第113章 公元前595年
伊南睜大了眼, 望着老國王。
“懸浮在空中的花園……”
這是——巴比倫的空中花園?世界七大奇跡之一?
是由她帶人建出來的?
撒爾此刻正站在巴比倫王的身後,看見伊南如此驚訝,也有點兒迷糊, 忍不住伸手撓了撓後腦。
伊南的目光正好轉到他臉上, 兩個迷糊人兒彼此對視一眼。
伊南頓時想起來:巴比倫的空中花園,在歷史記載中,好像确實是尼布甲尼撒大帝為了取悅他來自米底王國的妻子而修建的。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
伊南和撒爾對望片刻,兩人同時把眼光轉開。
老國王卻看得頗為欣慰,拈着胡子對伊南說:“公主,你難道不想盡一盡‘地主之誼’, 請我們這些人進花園去觀賞觀賞?”
撒爾身後那些年輕王子們頓時面露妒色, 知道國王這樣一發話, 就相當于将這座夏宮正式送給了米底公主。将來米底公主與撒爾一成婚, 這麽漂亮的夏宮就是他們小兩口的,如果撒爾不開口相邀,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到這花園來作客。
雖說撒爾一向都是老國王最為屬意的繼承人,可是他的弟弟們也都各懷鬼胎——這種事,不到最後一刻,都是說不準的。萬一撒爾出征在外的時候挂了呢?
伊南這邊連忙低頭行禮,将老國王一行,請入夏宮之中。
為了迎接王室一行, 夏宮在最高一層大擺筵席。
盡管是“空中花園”的最高層,筵席的地點照樣綠樹掩映,涼風吹拂, 十分涼爽。此外, 新安裝的噴泉口中有汩汩的清泉湧出, 淙淙的流水聲為前來赴宴的賓客更添了幾分涼意。
來自米底的女官們也還算輕松——筵席上的一應事務, 都是由巴比倫王室來人操持的。什麽連所有的器皿都是從巴比倫王宮中打包送來。
米底女官們羨慕地看着從毛氈裏取出來的金盤銀盤與玻璃器:這麽奢華的器皿,是她們這整座夏宮裏也找不出一件來。
巴比倫的廚子與侍從們卻也是一樣的驚訝,他們竟然在夏宮得到了這麽好的食材:
各種香草應有盡有;
各式各樣的珍奇果蔬都剛剛從藤枝上掐下,一件件都新鮮得能掐出水來;
撒爾昨日剛剛命人送來的牛羊和禽魚都已經宰殺清洗妥當,馬上就可以送上烤架。
雙方通力協作,準備出了一席前所未有的精彩宴席。剛往上送了兩道菜,國王那裏卻又傳來消息,說是不想再用王宮送來的金銀器皿了,還是夏宮原來使用的那些陶器更配合這宴會的環境,更有屬于夏宮的“野趣”。
米底女官們心花怒放,曉得巴比倫王室這次是給足了公主面子。
她們彼此望望,都在想:是不是王子和公主的事,終于有希望了?
這邊筵席上,巴比倫的王興致勃勃地舉起制作精良的高腳玻璃杯祝酒,看着席間所有人一飲而盡。
老國王随即望着撒爾,笑道:“既然如此,你……之後是個什麽打算?”老父親的下巴還稍稍朝伊南在的那個方向擺了擺。
撒爾就坐在伊南的對面,他将頭一低,沉默地一言不發。
老國王的好心情頓時減了幾分。
撒爾的兄弟們那裏又開始交換別有意味的眼神,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雖然撒爾的地位無可撼動,但他們見到撒爾做出些不招老國王待見的事,心裏大多都樂開了花。
伊南适時地站了起來,說:“我去廚房看一看,按說烤肉應該已經好了……”
她特地從席間離開,就是為了讓他們父子可以不用避忌她,随心所欲地交談。
她走的時候,撒爾曾向她投來求援的目光。
伊南望着他,笑着微微搖頭:她事實上也很想要逼撒爾做一個選擇,要麽遵從“神的聲音”,要麽跟随“心的選擇”,或許能幫助撒爾掙脫精神上的束縛也說不定。
于是她離席,從夏宮的最高層下來,沒有去廚房,而是在低層花園裏坐着小憩。
低層的花園修建了高處難以支撐的魚池。伊南坐在池畔,随手将一塊面包撕成小丁,擲進魚池,一尾一尾的游魚迅速地游來,毫不相讓地你争我奪,仿佛那面包丁是個王位一樣……
伊南卻顧不上觀魚,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頂樓的争執聽起來已經結束了。
伊南其實不用特意去猜測結果:根據她對撒爾這個男人的了解,他一定會堅持自己。
因此,伊南作為“米底公主”,依舊在通向婚姻的道路上“陪跑”。
可是經過這大半年的相處,她也開始多多少少有些感覺,令撒爾心存執念的那個女人,其實很有可能……就是她自己。
在這世上,命運能開的,最大的玩笑,大約也不過如此。
伊南心想:将來實驗結束之後,她滿可以把她這段經歷寫成一部小說……小說也未必敢寫這麽多次無比巧合的相遇……但無論她擁有怎樣的自嘲精神,她心頭某一處依舊是惆悵的。
她越想越覺得心頭煩躁,索性将雙腳浸入魚池。
清清涼涼的水一下子就刺激了她的肌膚,猛地讓她清醒過來。
現在正進行的是,古代社會的科學觀察任務。事實上,無論撒爾有多糾結,她有多悵惘,這些擺在“人類文明”這個龐大的母題下,他們這些“個體”的情感,都是微不足道的,什麽都算不上。
伊南冷靜下來。她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猜測是撒爾來找她,頓時轉身開口:“撒爾……”
“還想着撒爾?”來人嬉笑道。
背後來的人是塔克奇,撒爾的異母弟弟,據說只比撒爾小幾個月。但在伊南看來,老天爺何其不公,兩人明明年歲差不多,腦子卻全給了撒爾,塔克奇基本上沒得到多少。
伊南見是塔克奇,也不驚慌。她的雙腳沾了魚池裏的水,現在幹脆坐在地上,伸手取了一條羊毛巾,慢慢将腳面上的水滴都擦幹。
塔克奇就這麽目瞪口呆地看着伊南擦腳。看他的樣子,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伊南卻不理會他,慢條斯理地将水擦幹,踏着魚池邊的階梯,慢慢地走上來。
“塔克奇王子,”伊南有禮貌地向他問好,“怎麽,您這是……迷了路,我引您回去好嗎?”
逃席出來的塔克奇腆着臉望着伊南:“公主……既然大哥不願娶你,你嫁我吧!”
伊南笑着問了一聲:“你?”
塔克奇見伊南并沒有流露多少抗拒的表情,愈發肆無忌憚,向伊南踏上兩步,順勢将她堵在魚池的階梯上。伊南無法離開魚池,如果她想要強行從塔克奇身邊越過,就會被這個王子攔腰抱住。
“是啊,剛剛大哥與父王在筵席上又是一番争執,你恐怕也猜到了!”塔克奇望着眼前這個美人如花似玉的臉蛋兒,心想大哥放着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吃,莫不是有病。
他張開雙臂,攔住伊南的去路。
但事實上,伊南并沒有打算要跑的意思。她原本就心情不好,心想這兒有個人能送上門讓她飽揍一頓,也是一樁愉快的事。
頓時,她一對粉拳在背後握緊了,渾身都蘊滿了力氣。話說她的“力量”,在來到這個時代之後,就還沒怎麽使用過,正閑得發慌。
那邊塔克奇王子對她的心思渾然不覺,一再作死。他嬉皮笑臉地說:“大哥是個認死理的,不會轉圜。他說不會娶你就是不會娶你,就算是給你建這夏宮,私下偷偷養着你,終究明面上沒名沒分的,實在是委屈了你……不如跟我……”
“我雖不才,但是好歹也是個巴比倫王子,辱沒不了你這個公主。”
“再說了,我這個人別的不行,但說起哄女人開心的本事,滿院子的姬妾都說好……你不信?不信可以試一試!先試用一回嘛,我不介意……”
塔克奇将伊南攔在魚池旁,一雙不老實的手就向她腰間伸過來。
伊南左右手在背後相互捏了捏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心想:胎盤能長這麽大也挺不容易,看在你家老爺子就在樓上的份兒上,我會注意分寸的。
她一邊想象着王子被她揍成個豬頭,一邊忍不住興奮地揚起嘴角。
塔克奇卻以為她真的心動了,忍不住大喜,口中叫着乖乖,雙臂一張就撲了過來。
可他還未觸碰到伊南的衣裳,他的後領就被人拎住了。
撒爾滿臉陰雲,伸手提着二弟。他手長腳長,拎着塔克奇的後領,将他整個人提在空中。
“憑你也配!”
撒爾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大哥!”塔克奇求饒似的喊了一聲,目光依舊不離米底公主這邊,剛巧看見伊南一臉惋惜。
好好的出氣對象被人搶了去,伊南當然惋惜。
偏生這給了塔克奇莫大的勇氣,這個二貨王子大聲喊:“大哥,你既然不願意娶,為何又纏着旁人不放?”
撒爾黑着臉,他手裏提着個上下掙紮的大活人,卻只木然地站着,望着眼前的女人。
他心裏感受到了強烈的酸意。
塔克奇向伊南求歡的話他都聽在耳中,甚至伊南興奮或者惋惜的眼神他也看在眼裏。他也不曉得為什麽,心仿佛受到了暴擊,酸意排山倒海地席卷。
她……真的,受傷了,嫌棄了,想要轉身離開了?寧可找個如此不堪的塔克奇過日子?
自從她到來,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兩人已經共同經歷了好一段歲月,他們并肩奮鬥,他們揮灑汗水,他們相互賞識……
他開始信任她,拿她當最好的朋友,他卻從來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有多麽不同——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在這一刻,撒爾真的懷疑起來,自己那些莫須有的堅持,在心中畫出的空中樓閣,素昧平生的愛人,虛無缥缈的影子……跟眼前這個女人比起來,哪一個重要,哪一個更重要?
他确實是對不起她的,兩國明明有聯姻的協議,第一次見面,連巴比倫城他都沒讓她進。
她卻安安穩穩地在這夏宮裏住了下來,而且住得格外滋潤。
為此他曾經暗暗松了一口氣——她沒有鬧着要離開,而是特別坦然地與他相處,為他出謀劃策,無論是伊什塔門還是巴別塔,她都貢獻良多。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或許會真的離開……
可是現在,她卻看上了那個草包似的塔克奇。
撒爾覺得難以相信,難以接受——他更加無法接受的,是自己內心的情感:他這是……喜歡上伊南了嗎?
那麽,來自神明的聲音,多年以來的執念……那些都是什麽?
多年以後,他卻真的喜歡上了另一個女人,這是命運在跟他開玩笑嗎?
兩個人相對,撒爾只覺得有什麽堵在胸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伊南卻格外自然,向他一伸手:“給我!”
撒爾:“……什麽?”
“這家夥呀!你可以教訓弟弟,難道我就不能讓這個無禮的東西吃點苦頭嗎?”
伊南指指撒爾手中提着的塔克奇。
“啊——”
塔克奇一聲哀鳴。他總算明白剛才這女人為什麽表現得如此興奮了:敢情不是因為他會哄女人,而是他太弱啊!
撒爾還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反應過來。
伊南索性自己動手,随意從撒爾手中接過了二貨王子的後領。
她身高不夠,要把手臂舉得高高的,才能将塔克奇整個人舉在空中。但她就這麽輕輕巧巧地舉着,将塔克奇吓傻了。
這個二貨雙手拽住自己的衣領,吓得“啊”“啊”直叫喚——他實在是沒想到,一個女人的臂力也能将他輕而易舉地舉起來,而且掂了掂,然後在空中晃了晃——
塔克奇慘叫一聲,感到自己的身體直接朝空中騰雲駕霧地飛出去,随即“砰”的一聲,從頭到腳整個兒浸入冷水。
他幾乎吓壞了,頭一個反應是:我要死了,要被那女人淹死了。他以為自己已經被那女人扔到了幼發拉底河裏,萬無生還的道理。
誰知他雙手一撐,已經從魚池裏坐了起來。有兩尾魚從他身上跳着彈開,塔克奇頭頂兩挂綠藻,目瞪口呆地坐在魚池裏。
撒爾那頭也是驚訝的。他像是猛地醒過來:原來……原來她不是看上了草包二弟……可他剛才心裏那麽多亂糟糟的心緒,究竟是怎麽回事?
伊南過來一牽撒爾的手,壓低了聲音道:“快走!”
她的聲音裏,頗有一種從犯罪現場從容逃脫的興奮。
她拉着撒爾,從夏宮花園複雜的階梯系統迅速下到了另一層。一邊跑,她一邊對撒爾說:“待會兒有人問起,你就說下樓來的時候迷路了,遇上了我,我将你帶了回去。”
撒爾還有些沒把握,遲疑着問:“塔克奇……”
伊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你這麽一張聰明面孔,怎麽連這都想不通?塔克奇一個字都不敢說……他會跟咱們用一樣的借口,下樓迷路,失足落水……”
撒爾恍然大悟:得虧他長了一個聰明腦袋,他怎麽沒想到?塔克奇那家夥,一定是萬萬不肯說出自己被一個女人扔進魚池的真相的呀!
這時撒爾由衷地贊道:“你的身手……真不錯!”
伊南拉着他的手,兩人一口氣跑到了夏宮底層的出口。伊南突然收住了腳,撒爾也随着停步。
他們倆面前剛好是一畦麥田,滿眼都是清新的色彩。剛好有一陣風吹來,吹得撒爾滿心暢快——這是調皮搗蛋的暢快,惡作劇得手的暢快,也同樣是有人陪伴、在一起的暢快。
他的人生裏,好似還從來沒有這麽暢快過。
伊南徐徐地松開他的手,小聲問:“你需要……自己解開它。”
撒爾:是的,他需要自己解開這個結,解開這個謎題,解開這個神賜予他的束縛……他需要自己找到答案。
他沉思片刻,準備将自己在剛剛過去的那段時間裏跌宕起伏的心意向伊南坦白。
“其實我……”
他剛剛說出這三個字,突然頓住了,表情有些古怪。
緊接着伊南也聽見了,是馬蹄聲:“是有急報來了嗎?”
撒爾一看,突然擡腳就跑,匆匆忙忙丢下一句:“是最緊急的軍報……”
他向夏宮中舉行宴會的地方飛快地跑去,一邊跑一邊向馬上的騎士邊打手勢邊號令。
那名騎士一躍下馬,看見了撒爾,一邊疾奔一邊與他會合,兩人迅速在伊南視野中消失。
伊南也不算動作慢的,雖然兩位男士跑得更快。當她跑到夏宮頂層的時候,只見巴比倫王庭的女眷們已經全部退開。
巴比倫王一個人坐在席間,雙目緊閉。
他所有的王子、随從和衛士,全部單膝跪地,向王行禮,包括頭上挂了兩條綠藻的二王子塔克奇。
夏宮的頂層一片安靜,安靜到似乎能聽見遠處幼發拉底河的濤聲。
巴比倫王突然睜眼,眼光淩厲,他寒聲問:“埃及人想要侵占我們的土地,毀去我們的港口,切斷我們的商路……巴比倫人應當怎樣做?”
王面前所有的男人們齊聲開口:“寸土不讓,死戰到底!”
巴比倫王畢竟老邁了,他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運轉不上來,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發問:“誰願為統帥?”
王子們人人開口請命,但是人人都知道,統帥的職責只可能落到一個人身上。
“撒爾,王最信賴的兒子,請你到父親身邊來!”
撒爾當即起身,來到王的身畔,父子兩個相互低聲交談幾句。
伊南站在暗處看得清楚,撒爾上前,他身後的那些兄弟們,正偷偷相互看看,交換眼神。
她看看老國王的情形,再看看撒爾的那些兄弟,忍不住悄悄為撒爾捏一把汗。
恰好在這時,老國王擡起了頭,眼光在自己那些兒子們身上掃了掃,微微皺眉。他突然看向伊南,兩人眼光正好對上。老人家的眼光頗有些深意,伊南微微一怔。
老國王随即湊在撒爾耳邊說了一句什麽,撒爾頓時愣住了,眼光也向伊南這邊看過來,眼神十分複雜。
因為埃及人入侵巴比倫的國界,巴比倫王室在夏宮的飲宴直接宣告結束。
撒爾快馬趕回巴比倫王城,整肅他自己的貼身衛隊,翌日一早趕赴邊境。
巴比倫王室的其他人則慢慢返回宮中。
伊南鄭重相送的時候,撒爾的副手古爾溫,不知怎麽地也慢慢湊近了來,靠近伊南,小聲說:“明日清晨的出征儀式,您會來嗎?”
伊南:“我?”
她心裏飛快地轉過幾個年頭,基本上便明白老國王和撒爾當時那一通交談,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她果斷點頭:“我會到的。”
古爾溫頓時長舒一口氣,笑着說:“公主殿下,就知道您會答允的。”
他随即又苦了臉:“我是很想留下來為公主效勞的,但估計王子不會允許……”古爾溫的眼神裏透着深深的遺憾。
伊南:……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她想了想,對古爾溫說:“你替我轉告王子,我至少需要一個名單,還需要一樣信物。”
有這兩樣,她留在巴比倫城中替撒爾照應,應該夠用了吧?
第二天一清早,巴比倫城門外舉行了一個非常簡單的出征儀式。
巴比倫的王沒有出席,據說因為憂心邊疆戰事,身體有些違和。
撒爾出征的時間絕早,因此相送的人不多。
見到伊南,撒爾心生感激,剛想對她說幾句什麽,卻見伊南四下裏望望,指指稀稀落落的送行人群,說:“看來你人緣不是特別好啊!”
撒爾:……瞎說什麽大實話。
他其實是特地趕了個大清早,選在了人不多的時候出發,就是為了能見她一面,将一些要緊的話交待清楚。
昨天老國王命他出征,同時也提醒他,臨出發之前,要考慮一下将來——
王父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确,此去與埃及接壤的邊界地區,路途遙遙,一來一回耗時數月。老國王自覺時日無多,一切身後事都要早早預備起來。
因此老國王建議,不妨把在巴比倫城中的諸般事務都交給她——如果他能信得過這位“準”未婚妻的話。
畢竟不是很多人能想到被撒爾當衆拒婚的這位米底公主,竟然會是撒爾安排在巴比倫城裏的後手。但至于伊南此人可不可靠,這麽重大的事務值不值得托付,就要看撒爾自己的判斷。
撒爾昨晚忙于出征的各項安排,幾乎一夜未眠,根本沒有機會思考這件事。
但是此刻他見到了伊南,卻像突然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他只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他更信得過的人了。
于是撒爾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突然張開手臂,将這個他最信任的夥伴,同時也曾是最抗拒的女人,使勁一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