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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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朗月發現自己身陷囹圄時,并未感到過多的恐懼,反而有一種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下的感覺——按照溫五的偏執,這一天早晚是要來的,他只是心虛,這次完全是自己太不謹慎才惹出禍事,回頭可怎麽跟哥哥和溫鴻玉交代?
他沒料到對方在公衆場合也能動手,現在想來,這整座場地應該都是溫五的地盤,他們當然肆無忌憚。
約會開始後,小少爺才剛抿了一點點紅酒就開始發昏,在強撐着走出門之前就被人自身後抱住,打橫一擡,沒能堅持太久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徐朗月自嘲,好在不是頭一次被綁架,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還記得要先扯下吊墜藏在衣服裏,只要他們沒把自己剝光,定位吊墜至少能給溫鴻玉提供最後的坐标。
一開始,他咬破了指尖,勉強保持着清醒,渙散視線裏只能看到來來去去的人影,自己所謂的“約會對象”聲音瞬間變得很卑微,身形還在顫抖:“你、你們要求的事我做到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對面似乎有人笑了,聽上去比溫鴻玉那種虛情假意的社交笑容更沒感情,一定是溫五那個變态無疑:“我說話算數,感謝你付出的時間,你現在可以走了。”
緊接着卻響起了一陣崩潰的尖叫聲:“放開我!你們要幹什麽——!溫五你這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祝福我收下了,不過很可惜,你會死得比我早。”
徐朗月心頭陡然一緊,随即便陷入了昏迷。
再度醒來時溫五正坐在他身邊,倒是沒束縛住他,反正他也被下了藥,眉饧眼澀,講句話都要先醞釀半天,根本沒可能自行起身逃脫。
溫五笑吟吟拍了拍他臉頰,一邊慢條斯理扯下手套,一邊十分驚奇地觸摸掌心光潔肌膚,像一位裁縫遇見了稀世難逢的錦緞:“……你真的很漂亮,如果悉心調教一番的話,可以輕易地賣出天價。”
徐朗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由于這段時間遇到的奇葩相親對象太多,他對這種類似的侮辱已經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幾乎免疫了,如果溫五也不過是這個水平,那他還真不會被吓到。
他憑直覺推測自己這次約會已經進行太久了,按理說沒有服藥的話他不可能堅持這麽久,但溫五給他的迷藥裏肯定還摻雜了別的東西——想也知道是催情藥,再加上溫五有點孤僻,此刻只有他們兩人相對,這家夥性腺被破壞,難以釋放信息素,小少爺這才得以艱難地維持呼吸。
他攢了點力氣,決定打斷變态的自戀,輸人不能輸陣:“……那個人,怎麽樣了?”
溫五詫異地挑了挑眉,撫摸他開阖的唇瓣,着迷地注視着他講話時水色如胭脂般溢散,神情癡狂得像是頭一次發現人偶娃娃居然是有生命的存在:“你居然關心這個?”
他想了想,笑了:“難道你還真的喜歡那種類型?我很榮幸,這說明我眼光不錯,從這麽多可供挑選的對象裏找到了最合适的代理人。”
溫五聳了聳肩:“我說過,會放他走,不過他在受了重傷之後能不能活着從山裏爬出來,可就是未知數了。他向溫鴻玉出賣我,還跟你約了會,給他留個全屍已經是我最後的仁慈。”
徐朗月瞳孔遽縮,憤怒地看着他,溫五甚至能從他無聲開阖的口形裏聽出“草菅人命”四個大字,頗為好笑地托着下颔道:“這個手段可能老套了點,沒辦法,我是粗人,沒念過什麽書,還請你這位科學家不要嫌棄。”
憑心而論,他的品味其實比溫鴻玉強點,徐朗月早已發現,如果任由溫鴻玉自己搭配衣服,他一定得挑選至少一件浮誇閃亮的單品,老實低調會讓他渾身不舒服,溫五倒是很會揚長避短,之前見面時還适當挑選禮帽遮掩了面上傷疤,多用風衣長靴突出挺拔身材,如果只看背影,徐朗月說不定會把他誤認為成是溫鴻玉的親兄弟,某位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而非冷血的殺手。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溫五笑了笑:“你恐怕有不少疑惑吧。”
他倒不是急色的人,徐朗月也的确有不少事想問他,一字一句開口道:“你為什麽……這麽恨溫鴻玉?”
溫五恨他可以理解,畢竟他刺傷了對方,但這麽極端地針對溫鴻玉好像不必,雖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溫五從一開始就沒表現出要拉攏投靠溫鴻玉的意思,哪怕他是溫老先生的“半子”,但終歸不可能是繼承人,難道他不懂得為自己謀後路?
如果他願意和溫鴻玉虛與委蛇,恐怕決裂還不會來得這麽快,溫鴻玉對付他的難度也會大幅度上升,他這樣行事,倒不像考慮大局,而像是私怨。
溫五聞言,點了根煙,暧昧地将煙霧吹散在徐朗月臉上,滿懷惡意地注視着小少爺被嗆得皺起精致眉頭,想躲開卻又軟綿綿地沒有力氣,連自己擡起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忍耐到杏眼含淚的模樣,待欣賞夠了,這才開口,卻并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按眼下的情況,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說,我算是‘鬥敗了’。”
“然而我不過是盡忠職守而已,你可以認為我不擅經營,沒有溫鴻玉那樣走向臺前的本事,但我本就是老爺子豢養的一條惡狗,見不得光是我的職業守則。”他須須嘆出一口煙霧,“可惜啊,狡兔死,走狗烹,這個道理我早該明白……呵,相信他哪怕在死前會公正一次,是我的錯。”
他?徐朗月皺了皺眉,這是在說溫鴻玉的父親嗎?
小少爺若有所思,溫五欣賞道:“看來你猜出來了,不錯,我和溫鴻玉都是老頭子的種,只不過他命好,母親死得早,老頭子還願意把他撿回去。而我母親呢,不過是個染了毒瘾的野雞,老頭子嫌掉價,連我也不肯認。”他面露嘲諷,眼中閃過陰戾的瘋狂,“溫鴻玉有沒有和你說過,他熬得有多苦?作為私生子有多不容易?”
徐朗月大受震撼,一時未能言語,但溫五仍從他眼中看出了答案,唇角弧度更加譏诮:“溫鴻玉吃過什麽苦頭?他再怎麽說也是正經溫家少爺,見過的腌臜事恐怕不及我百分之一,他還在念書的時候我已經被你刺傷性腺,成了個半廢人,他也有臉在我面前談忍耐?!“
“……所以你一直嫉恨他。”徐朗月怔怔道,“怪不得你會嫁禍于他,可你真正該恨的人其實是你們的父親,是他同時利用了你們所有人。”
而自己和溫鴻玉又恰好訂了婚,在溫五看來,這簡直是新仇舊恨交織,他會放過他們才有鬼。
”用不着你來提醒,該算的賬,我一筆也不會放過……不然你以為老頭子是怎麽病成現在這樣的?他和兒子鬥氣歸鬥氣,卻不想徹底毀了溫鴻玉扶持我上位,那我就推他一把。”溫五笑了笑,轉動指尖煙頭,摁在桌上用力熄滅,起身解開了自己的領帶,随意一扯,扔在門邊,整個人籠罩在徐朗月身前,“你最好別以為今天能輕易抽身,為了這一刻,我已經等待得失去了耐心。”
徐朗月緩緩睜大眼睛,此刻才确信自己是真的誤會了溫鴻玉,也前所未有地開始感到緊張——
溫五的吻冰冷而無味,像一條毒蛇,已經攀上了他泛粉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