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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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的确是溫五的一處秘密産業,眼下他被圍追堵截,能讓他舒心的地方很少,這裏便是其中之一。
負責此地生意的屬下殷勤地引他通過專用電梯來到不對外開放的高層包廂內,賠笑道:“您今天怎麽有空親自過來?”
溫五面上也帶笑,雲淡風輕,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我是有空親自來,但你們老板好像沒空親自見我?”
這名屬下頂多算是二把手,直屬負責人居然敢在這個時候玩失蹤,難免讓人懷疑他是生了二心。
若在往日,聽到溫五爺講出這種話,屬下們就該冷汗涔涔了,然而或許是他今非昔比,又或者是他最近脾氣太好,以至于屬下居然還敢賠笑着辯解:“黃老板今天不巧有事,條子那邊又來查賬了,咱們也是苦得很,他特意囑咐了我,給您安排上最好的貨,他一抽身就趕過來給您賠罪!”
溫五如今輕裝簡行,只帶了幾個最為愚忠的下屬,被千刀萬剮都不會出賣他的那種,聽到如此敷衍的回答,當即便有人壓抑不住怒火:“老黃是不是活膩歪了?!他也不想想,當年他不過是個街頭鬥毆的混混,是誰給了他今天的生意!在這個當口他不親自來見五爺,怕不是投了敵吧!”
“诶喲,話不能這麽說……”黃老板的屬下不滿地嘀咕着,輕蔑神色在眉梢一閃而過,被溫五敏銳地捕捉,然而他面上笑意卻更加溫文了,随意揮了揮手,制止了憤怒的死忠,“你們只管跟着我打打殺殺,哪裏懂得他們生意場上的事,老黃這麽多年經營這爿地盤也不容易,我是落魄了,好歹還剩下這麽個地方能喘息喘息,蠻好。”
黃老板的屬下當即笑道:“還是五爺心疼咱們,您這邊請,新到的貨色,包您滿意!”
溫五仍在笑,銀色燈光如霓虹般滑過他毫無溫度的眼睛,走進包廂之前,他勾了勾手指,附耳對死忠道:“去把人安頓好,一根毫毛都不準傷了他,在我拆開禮盒之前,我希望’禮物‘是完美的……”
溫五語調漸低,帶着滿懷惡意的期待,引路的二把手翹着耳朵聽了聽,竟然膽大包天地谄媚道:“您還自己帶了人?這多新鮮,說出去我們‘極樂’的招牌還要不要了!五爺上門還得自備,老板肯定要教訓我們待客不周!”
溫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點了根煙在手:“你耳朵太長了——還是說,是老黃讓你打聽我的動向?”
二把手面色一僵,不敢再講,躬身更為殷勤地為他引路。
極樂表面上做的是正經生意,但如果不走客用梯,而走蛇形盤旋在大樓內的另一條密梯,則能領略到另外一番天地,也就是俗稱的人口黑市。
這種用酒店密梯運載違禁品的手法還是從中東學來的,在普遍禁酒的阿拉伯國家,許多豪華酒店都用此法藏匿酒精,往往也會成為極端恐怖分子優先轟炸的對象。
然而溫五做的本來就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意,他向來不怕痛也不怕死,更沒有常人的畏懼之心,他對“生命”的感覺很漠然,活着是這樣,死了好像也還是一樣,因此樹敵越多他越興奮,只有凝視着別人的苦難,他才能得以從自己的深淵中仰首吐息。
極樂的人口黑市裏應有盡有,不管是走“白奴貿易”而來的東歐奴隸,還是歌舞伎町黑幫調教好的美人,只要出得起價,就能買得到貨。
黃老板倒也沒有誇口,為他準備的确實是稀罕貨色:一位堪稱國色天香的omega,渾身一絲不挂,脖頸和四肢都束着項圈,正溫順地跪趴着等待他,空氣中信息素的香氣更是令人神魂颠倒——
溫五挑了挑眉,微訝道:“這可真是稀罕。”
二把手陶醉地抽動鼻翼,得意道:“這是從日本弄來的,我們都管他叫‘罂粟花’,雖然比不上貨真價實的大麻,但也差不多了,您要是弄得他得了趣……那才更有妙處呢!”
他一邊說,一邊做出淫亵手勢,而那朵被議論的罂粟花則只是迷茫而乖巧地大睜着眼,顯然被人喂多了藥,讓做什麽就會做什麽,但神經已經徹底被過量藥物破壞了,說是白癡美人也不為過。
淪落至此的人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或是負債累累,或是把柄落于人手,或是得罪了權貴,溫五只瞟了一眼,便不再看,他見過太多悲慘故事了,沒興致再欣賞多一樁:“他們調教人的手法還真是無趣,空有個殼子,有什麽意思?”
罂粟醉生夢死的香味他已經聞得夠多了,從小他就靠着幫溫家處理違禁藥品殺出一條血路,各種亂人心智的信息素都嘗試過,很難再被輕易挑逗。
現在,他所好奇的是另一種香調,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哦,如果那點感情上的屁事甚至也能被稱作憂慮的話,所有被他親手割了頭的人都該笑得起屍。
污濁中盛放的極致美豔,有趣,但比不上打碎玻璃花房,用白雪掩埋溫室,看一朵瓊花凋零人間那麽有趣——凡事重在過程而非結果,畢竟人終有一死,在這點上溫五看得很開,堪稱是一位變态哲學大師。
二把手還在喋喋不休地講着這朵罂粟花的好處,眼神垂涎三尺,看起來恨不得親自脫了褲子演示一番,他敬上來的酒溫五一口也沒喝,只是頗感興味地看着他的表演,像在看耍猴:“你倒是個有意思的人,現在老黃不在了,只剩下你替我照拂生意,論理我很該給你點獎勵。”
聽到“獎勵”,二把手頓時心花怒放,然而細想了想,他頓時渾身僵住:“黃老板……不在了?什麽意思?”
溫五從容道:“老黃做了條子的奸細,昨天已經見了閻王。”他一邊說,一邊施施然将黑色長靴交疊着搭在美人脊背上,只當這是一把美人椅。
二把手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不、不可能!昨天黃老板還通知我——”話未說完,他便死死地盯住了溫五,“……五爺,您這是請君入甕啊!”
溫五訝異道:“你居然還不算太蠢嘛!不錯,那是老黃生前最後一通電話,我答應他撥出去就放了他兒子。”
語畢,溫五柔和地笑了笑,面上猙獰傷疤揉皺了燈影,像一道險惡的波光:“我言出必行,當着他的面放了他兒子,不過是放到了護城河裏。”
他的語調缈如輕煙,還未完全散去,室內便響起一聲悶響,是裝了消音器的槍火在震動。
他只不過是随意地擡手,再度放下時還記得要摁熄煙頭,硝煙燃起,人命比煙霧更易散。
而後溫五百無聊賴地吹了吹槍管,無視在他腳下顫栗的美人,起身一腳踢開倒在地上的二把手,扔遠了他手裏的槍——這家夥應變倒是快,可惜沒有溫五的身手快,最終只落得死不瞑目。
空氣中鮮血的味道瞬間沖散了情欲的香氛,溫五笑道:“你死後倒是比生前看着順眼多了。”他拍了拍對方的臉,甚至還好心幫人家擦拭臉頰上的血跡,“你的推銷話術很有問題啊,我明明是個廢人,你卻誇我龍*虎猛,真是不誠實。”
“如今情勢不穩,我也不敢留你們這樣的人在身邊,趁着我還沒徹底鬥敗,能送走一個是一個,你現在下去,還能趕得上老黃,不算孤獨。”
溫五一邊講,一邊發風花雪月之感慨:“真不知道我死那天,誰能給我陪葬?”
——最理想的對象麽,當然是那位害得他這輩子都不能做個正常alpha的小少爺。
眼下人已經在他身邊了,這令他心情很好,甚至難得地打算做個好人:“啊,剛剛我說什麽來着?要給你點獎勵是吧?”
溫五笑着看向了目光渙散的奴隸,這朵美人花明顯已經被吓呆了,但神志不足以判斷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麽事,目光十分渙散。
溫五從屍體身上摸出一包藥粉,挑在指尖嘗了嘗,純度倒是很高——他将藥粉撒在屍體上,對地上瞬間興奮起來的omega低語道:“去舔吧,讓他快活了,藥就是你的。”
門外,他的死忠在“篤篤”叩門,而溫五耐心地欣賞了好一會兒面前荒誕到極點的美景,而後打了個哈欠,一槍解決了還在屍體身上“孜孜不倦”努力的omega,并貼心地把“室內消防隐患”的禁煙牌子擺正在煙灰缸旁,而後才推門而出,詫異地對屬下笑道:“原來人磕傻了真的分不清活人死人,稀奇。”
屬下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室內殘像,恭敬地回報:“您要的人已經安置好了。”
溫五剛給屬下發了福利,自覺暫時是個非常配得上徐家小少爺的好人,遂滿意地點了點頭——
溫鴻玉耀武揚威了這麽久,風水輪流轉,也該是自己找點樂子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