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緣起(2)
沒有特別安排的假期,賀青的生活有些單調。看劇、看論文,偶爾和朋友外出。
這個新來的室友,如賀青所料,生活規律而簡單。早上六點起床,吃完早飯六點半準時出門跑步,七點半回家洗澡,八點準時出門。晚上通常十點左右回家,洗漱完畢,十一點準時熄燈睡覺。
賀青心裏清楚,Crush之所以被稱為Crush,精髓只在于心髒被撩動的那個瞬間。這種沖動轉瞬即逝,即使是同個屋檐下的兩人,也不一定會有後續,比如他和孟夏。
出門招呼、進門問安,偶爾給對方帶些吃的喝的,這就是賀青和孟夏的相處方式。
平穩無波的一個月。
雷雨過後的早晨,屋裏顯得比平時要暗一些。賀青拉開窗簾,一夜風雨後樓下已經枯枝敗葉遍地,滿地藍花楹和紅千層的殘骸。
賀青打開房門,屋裏似乎有種隐秘的不和諧感。水壺裏沒有冒着熱氣,陽臺上沒有滴着水的衣物,廚房裏也沒有面包和煎蛋的香氣。
賀青壓抑住心頭的不适感,如常走進洗手間準備洗漱。
“哐啷——”賀青剛打開水龍頭,忽然聽見孟夏的房裏傳出玻璃碎地的聲音。
賀青走到孟夏房門前,敲了敲門。門裏沒有回應。處于隐私考慮,賀青猶豫再三決定轉身離開。沒走兩步,門內突然傳出一陣悶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聲音。
賀青不作猶豫轉身推開房門。
開門太快,賀青突然不知該把目光落在哪裏。玻璃杯碎落在地,孟夏光着身子滑倒在地板上。濺起的水珠挂在他的臉上,流經他分明的下颚線,慢悠悠滾落到他的胸前。賀青目光閃爍。
孟夏擡起頭看着賀青,眼中有生理性的眼淚在打轉,眼角是一抹要人命的緋紅色。
賀青收回目光,輕咳一聲,上前試圖扶起孟夏。
一個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的人選擇在生病時泡上一杯蜂蜜水。而另一個人,顯然沒有預料到身體的慣性抵不過蜂蜜水的粘性。
拖鞋踩到地板上的蜂蜜水,賀青一個趔趄撲向孟夏。孟夏漆黑的雙眸裏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波動。
下一秒,賀青已經雙手撐在孟夏兩側,慌張地擡起頭看着孟夏。孟夏微揚着下巴,下颚線流暢而分明。脖頸以下,鎖骨突出、腹肌分明而性感。賀青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收回閃躲的目光,起身讓到了一邊。
賀青穿好拖鞋,重又伸手去扶孟夏,碰到胳膊的一瞬間才發覺孟夏正渾身發燙。
“你發燒了?昨天淋雨了?”賀青顧不得幾分鐘前的尴尬,伸手碰了碰孟夏的額頭,語氣堅定道,“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謝謝。”孟夏禮貌挪開了賀青的手,一手扶着桌子站了起來,不看賀青一眼默默坐回了床邊。
賀青皺起眉頭看着孟夏。諱疾忌醫的人很常見,可以他對孟夏的觀察,他不屬于這一類人。那就是有其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理由。
賀青沒有堅持,蹲下身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幹淨,邊出門邊對孟夏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去買藥。”
孟夏盯着輕輕關上的房門出了會神,又盯着地上的水跡看了會,終于默默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樓下的街道依然喧嘩如往昔。賀青無意流連,徑直走進了最近的藥房。
買完感冒藥出來,賀青想起孟夏早上并沒有做早飯。金華宮門口仍然門庭若市,賀青猶豫了一下,擠到人群中,問前臺的小妹要了份菜單。
前臺的小妹梳着歪掉的辮子,滿臉不耐從身後拿了份菜單,一邊遞給賀青一邊道:“要點什麽快點,今天有人臨時請假,裏頭忙的很。”
賀青把菜單還給小妹,擠出一個理解的微笑:“一份白粥,再加一個雞蛋餅。”
賀青輪廓分明,氣質略顯憂郁,不笑時顯得嚴肅清冷。此時眉眼舒展,桃花眼中似有波光流轉。小妹突然紅了臉頰,一邊接過他手上的菜單,一邊朝廚房方向大喊道:“一份白粥,一個雞蛋餅,要熱的。”
賀青對着她笑了笑,退出人群讓到了牆邊。
門口人頭攢動,賀青似有些頭疼,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賀青環顧大堂之內,客人中有早期移民、有留學生,還有很多老外。往來穿梭的工作人員裏有年紀稍長的大媽,有打工的留學生,還有身穿制服的大堂經理。隐約可見的後廚房,身形豐滿的主廚在高聲叫嚷,精明幹練的瘦幫工在低聲應答。賀青的腦中忽然閃現出一個魁梧莽撞的身影。那個撞到他又沖進金華宮後門的人,是客人還是主人?為什麽他可以自由出入餐廳後門?
“這位帥哥,你的粥好了。”前臺小妹彎起了眉眼,下意識撩了下耳側的頭發,身體前傾把打包好的粥遞到賀青眼前。賀青收回神思,點頭謝過前臺的小妹,轉身朝家走去。
家裏悄無聲息,只落地窗露開了一條縫,窗簾一下一下打在玻璃上,發出規律的聲響。賀青徑直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嚴實,又轉身回到廚房,把仍然溫熱的白粥裝進瓷碗,倒上熱水,拎着退燒藥輕聲推開了孟夏虛掩的房門。
房間裏熱氣氤氲,地板上的水跡已經消失不見。悉尼的十二月正是盛夏時節,因為門窗緊閉房間裏有些悶熱,孟夏蓋着一條厚棉被,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呼吸聲均勻而沉重。
賀青把東西盡數放到桌上,蹑手蹑腳坐到孟夏床邊。見孟夏睡得深沉,賀青試圖掀開被子讓他透透氣。
被子底下的孟夏睡得滿臉潮紅,不知做了什麽夢,孟夏緊皺着眉頭,一貫平淡謙和的臉上染上了一絲凄楚的神色。
賀青伸出手探了探孟夏的額頭,仍然燙的吓人。賀青不帶猶豫轉身出了房門。
洗手間裏備着許久沒用過的臉盆和毛巾。賀青将臉盆毛巾洗淨,倒上涼水端回了孟夏房間。冷毛巾觸到額頭的時刻,孟夏下意識舒展了眉頭。賀青重又回到廚房,把所有老姜切成片拿到孟夏房間。賀青坐到孟夏的床尾,顧不得禮節直接舉起了孟夏的腳,像小時候自己生病時老媽做過的那樣,拿起手邊的姜片用力摩擦着他的腳底。
賀青的額頭漸漸浮起汗珠。孟夏還沒醒,賀青不敢掉以輕心,一邊摩擦着腳底一邊觀察他的神色,時不時還要替換毛巾和涼水。
額頭的汗珠滴到孟夏的腿上。
“不要——”睡夢中的孟夏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喊聲,像是要快速奔跑般一腳踹進了賀青懷裏。
“哎喲——”賀青肚子吃痛下意識後仰,左手還握着孟夏的小腿。小腿被牽動,孟夏猛地睜開了惶恐的雙眼,眼中還帶着沒散去的血絲。
賀青把孟夏的腳塞進被子裏,一邊揉着吃痛的胸口,一邊微皺着眉頭朝孟夏道:“醒了啊?醒了先把藥吃了吧。”
孟夏漸漸恢複了平靜,認出了眼前的賀青和身處的房間。賀青起身走到桌前,把藥和溫水遞給他道:“我再去熱一下粥,吃了藥一會先把粥喝了,喝完了再睡。”
孟夏擡頭看向賀青。似乎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賀青朝他笑了笑,示意他接過手裏的水和藥,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探究或好奇。
孟夏坐起身,毛巾從額頭上掉了下來。孟夏拿起毛巾,神色晦暗看了看,不露聲色放回了枕邊。又從賀青手裏接過了水和藥,不發一言吃完,一邊把水杯遞給賀青一邊道:“謝謝。”
賀青接過杯子,勾起嘴角道:“不客氣。病好了記得把姜還我。”
孟夏擡頭看了看背對着他的賀青。青春朝氣的年輕人,有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有着與年齡相符的生命力。空氣裏彌漫着絲絲縷縷的姜味,混雜在雞蛋餅的香味裏,讓人恍惚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安穩感。
孟夏邊躺下邊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