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謠言四起
次日一大早,慕霁還未醒,疏月已起身回了明月齋自己的卧房,穿戴洗漱完畢,方才出門,師父的房間沒有半點聲響,想來還沒起,遂轉身進了廚房,然剛打開門,卻瞧見了翠竹,恍然想起昨日慕霁提起過叫她來伺候師父。
“姑娘醒了?這裏有剛煮好的粥。”翠竹盛了一碗粥遞給她。
“多謝。”疏月接過,這一場病讓她燒了幾日,消瘦了幾分,眼下正餓得慌,一碗粥下肚後,方才好了些。
“師父最近可醒來過?”疏月放下粥碗問道。
“清明公子中途醒來一次,吃了翁老配的藥後,又睡了過去,這會兒還在睡。”翠竹如實回答,她頓了頓,做飯的功夫眼睛瞥了疏月好幾次。
見她欲言又止,疏月心知她有話藏不住,“有什麽話就說吧。”
如此,翠竹方轉過身來,正面對着她,“姑娘為何不問問我家公子?公子這幾日不吃不睡寸步不離地照顧姑娘,姑娘可曾擔憂過他?”
想到他昨夜那麽快就睡過去,疏月笑了笑,這小丫頭倒是衷心,不知是該吃味還是替慕霁感到高興。
“你去看看師父和太師父吧,我去瞧瞧你家公子。”疏月備了份早膳出門,穿過那道可能不會再修上的牆,推門進了卧房。
這頭,慕霁剛坐起身,還未下榻,睡眼朦胧間竟有幾分可愛。
“怎麽不多睡一會兒?”疏月将早膳放到靠在窗邊的方桌上,洗了毛巾,走到他身前,還未站定,便被慕霁一把拉到懷裏。
他下颚在她肩頸間蹭了蹭,頗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既不睡了就起吧,我伺候你梳洗。”疏月微微側頭,用毛巾擦着他的臉。
“當真?”慕霁來了精神,擡起頭定定地看着她,見疏月點點頭,便松開她,利落地起身。像往常在慕府那樣,疏月伺候他梳洗,替他穿衣,在剛系好腰帶後,仰頭看向他,忍不住感慨道:
“好一個英俊潇灑的公子。”
慕霁唇角含笑,單手挑起她的下巴,“這位嬌俏的美人莫不是忘了已與公子有了婚約?”
疏月捉住他的手拿下來,拉着他走到方桌前,“聽翠竹說你這幾日為了照顧我受了不少苦,多吃點補補。”
她盛了碗粥給他,又拿起筷子為他布菜。
“不辛苦,倒是阿月你,可用過早膳了?這幾日都瘦了。”慕霁伸手掐住她的臉頰捏了捏,卻并未用力。
疏月将他的手拿下去,催促道:“快吃吧。”
慕霁才端起飯碗,翠竹匆匆走進來禀報道:“清明公子醒了,翁老叫姑娘過去。”
聞言疏月起身,“我去去就來。”
見慕霁點點頭,她方才離開。出了門後,便加快腳步趕往清明的房間,他的房門開着,翁老正守在床頭。疏月匆匆上前,瞧見床上的人俨然紙片,風一吹就要化了。
“太師父,師父怎麽樣了?”
翁老瞧了清明一眼,搖搖頭道:“元氣大損,又有寒氣入體,若不能及時補回來,怕是……”他的話沒有說下去,疏月了然,“我這就去找慕霁,請他去慕家拿藥。”
“等等,這件事不宜聲張。”
“為什麽?”疏月不解。
“你和清明忽然被俘這件事,你認為會是誰做的?”
聽翁老這麽一說,疏月方想起事情有些蹊跷。這幾日病着,完全忘了找罪魁禍首這件事,眼下她和慕霁成親在即,那人卻偏偏擄走她和清明,在他們衣衫不整之時丢到那樣寒冷的地方,慕霁又那麽快找了過去,細細想來,這人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讓慕霁與她産生隔閡。
“是慕君虞和謝倩茹?”疏月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眼下你若是将這件事告訴慕霁,他定會為了你去取藥,如果慕家得知這件事,你認為這藥我們還能拿到?”
疏月蹙眉,他們既然明面上不說,暗地裏做出這樣的事,定然也不會輕易把藥讓出來,眼下只有神不知鬼不覺,等藥到手後,再同慕霁挑明。
見疏月不語,翁老叮囑道:“此時離成親沒幾日了,清明這邊我會穩住,你就安安心心地當你的新娘子吧。”
疏月還是應了下來,只是對于暫且不能和慕霁說明這件事,心裏隐隐有幾分擔憂。若他将來得知這件事,誤會了又該做何想?
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事遠比想象中要嚴重。
這一日,疏月出門日常采買,路過街頭時,正聽兩個婦人在唠家常。她在一個賣菜的小販攤子前停下來,假意挑菜,便聽那兩個買菜的人議論道:“那位醫仙行為真是放浪,前有宴會上大膽求嫁慕少爺,這還沒過門呢,就和自己師父糾纏不清,聽說兩個人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被那慕少爺撞了個正着。”
疏月手中一頓,手裏的芹菜被捏斷。
“姑娘,這菜你要嗎?”賣菜的大爺瞧着被捏斷的芹菜皺起了眉頭。
“要的,我再挑些別的。”疏月将芹菜裝在籃子裏,去挑選土豆和白菜。心裏暗暗慶幸,今日出門衣着樸素,并沒有帶面紗,否則被人認出來,免不了要将籃子裏的菜往她頭上丢。
那頭,那兩個婦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從哪聽說的?這話可不能亂說,醫仙好歹是個姑娘家。”
“我夫君也是江湖人士,他從同僚那聽來的。”
“可信麽?這醫仙往日給普通百姓看病分文不收,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那樣事情的人。”
“害,知人知面不知心,怎麽不然會到了這個年紀還沒嫁人?更何況是今年才來這臨江城,沒準是在別處風評不好,跑來避風頭的。”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位慕少爺甘願戴綠帽子不成?不說別的,慕家家主也不會讓這樣的人進門啊?”
“我聽說沒幾日就要成親了,也不知道這親事還能不能成。”
“管那麽多做什麽,我們普通老百姓還是管好自己吧。”
……
“姑娘?”賣菜的大爺招呼道。
疏月回神,才意識到手裏的白菜已經捧了很久。
“這些我都要了。”疏月将菜籃子裝滿,付過錢後返回明月齋。
慕霁正覆手而立,站在她的房門口,面帶憂色,仿佛已來了多時。
“你怎麽過來了?”她面色如常,将菜籃子放回到廚房。
慕霁跟了過來,叮囑道:“這幾日,姐姐先不要出門。”
疏月轉身看向她安撫道:“阿霁,你若信我,就不要在意外面那些閑言碎語。”
“你都聽說了?”
“嗯。說起這事,對不起你的人反倒是我。”疏月赧然,畢竟平白無故被扣了頂綠帽子,擱到誰頭上都不太好,更何況是性情難測的慕霁。
正說着,一小厮匆匆跑來禀報道:“醫仙姑娘在嗎?慕家家主有請。”
疏月與慕霁交換一個眼神,走出門道:“我在,不知家主所為何事?”話雖這麽說,疏月心中已有了猜測,多半是因外面的流言來的。
“小的不知,姑娘此時是否方便與我去一趟慕府?”
小厮話音剛落,慕霁從廚房跟出來,呵斥道:“滾回去告訴你們家主,他若是再不收手,別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小厮被吓得後退一步,面露難色。
“他只是個跑腿的,你為難他做什麽?我去去就來。”
寒潭之事讓師父病重她還沒去找慕君虞算賬,又往她與師父身上潑了盆髒水壞她聲譽,眼下正愁無處發作,這肇事者竟自己送上門來,豈有不去會一會的道理。
慕霁心中擔憂,拉住疏月的手腕,“我同你一道去。”
“如此甚好。”
疏月差小厮先行回去,與慕霁一同乘馬車前往慕府,府裏的管家老劉親自接待,将二人帶往宴客的沐春堂。
一進門就瞧見一屋子的人,除了慕君虞和謝倩茹之外,謝家、左家的家主和夫人都在,連同謝照和左思思也在場。這情形俨然是要審問她,疏月暗暗慶幸,還好慕霁一起過來了,否則以她一人面對這衆人,當真有幾分困難。
手被扣緊,疏月擡頭看向慕霁,見他對她點點頭,心中的擔憂方減了幾分。
慕君虞的目光從疏月臉上掃過,瞧見慕霁,反而皺起了眉頭。
“不知家主叫小女前來所為何事?”疏月上前同各家人一一行禮過後方才問道。
“醫仙可聽說有關你的流言?”慕君虞面色嚴肅,話中隐隐有幾分質問之意。
“什麽流言?”疏月故作懵懂之态,不解地問。
“醫仙與清明公子不清白之事,你還沒聽說?”謝倩茹忍不住插嘴。
其他各家長輩都坐在一旁飲茶,全然只當是在看戲,左思思和謝照卻沒那麽沉着,擔憂地朝這邊看過來。
慕霁欲上前,疏月按住他的手,看向謝倩茹問:“不知慕夫人從哪聽來這些話?污了我的名聲不要緊,但我師父是無辜的。”
許是沒料到疏月會死不承認,謝倩茹上前兩步,“江湖上人人都在傳,這種事情總不至于是空穴來風。”
“我還以為是慕夫人親眼所見,說的跟真的一樣,我與慕霁不久便要成親了,大婚之日臨近,想來這事是有些人眼紅故意潑髒水。”疏月一口咬定這件事不是真的,他們沒有證據,自然也不好說些什麽。
“你……”謝倩茹被氣的說不出話來,轉而看向慕霁,“你當真要娶她?”
“四年前我就心意已決,若非母親阻攔,她早已是我的妻子。”慕霁話中能清楚感覺到埋怨之意。
疏月心生感激,握着他的手攥緊些,慕霁在她手心輕輕撓了一下,側頭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醫仙該知我慕家最注重的就是聲譽,不清不白之人無法進我慕家大門。”慕君虞正色道。
“我清不清白慕霁最為知曉,至于聲譽……家主若能為人坦蕩,聲譽自然不會受損。另外,家主當日親自應下這門婚事,小女認為,家主不僅注重聲譽,更該注重的是信譽。此外還有一事需要提及,我要嫁之人在慕寧宅,家主放心,如非要事,小女是不會輕易踏進慕家大門的。”
疏月将被困在碧水寒潭那一陣所受的痛楚悉數轉換為怨意,一一發洩到他的身上。
慕君虞一時沒忍住,就要對她出手,好在慕霁動作快,帶着疏月已推至三尺之外。謝、左兩家家主見慕君虞動手,霎時間站了起來。
“父親還和以前一樣,但凡被人指出不足,便要動手。”慕霁若有所指,言語間盡是諷刺之意。
“兄長,霁兒與月姑娘既然如此恩愛,你又何必拆散他們,這件事就算了吧。”左家家主夫人慕如意勸谏道,她眸子裏染了一絲傷感,似是想起了往事。
“是啊舅舅,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謝照附和道。左思思瞧了身側的人一眼,難得他說句公道話。
“若是無事,我們便告辭了,舅舅、姨母等人記得去和喜酒,喜帖擇日便會送上。”慕霁對各家人依次拱手,不再看正中那二人的臉色,與疏月攜手離去。
回慕寧宅的馬車上,慕霁一言未發,牽着疏月的手卻沒放開。疏月心知他父母親之事令他煩心,又感激他始終站在她身側,像最堅硬的盾牌,為她擋去腥風血雨,一時不不忍,環抱住他。
“怎麽了?”他手掌在她的後腦輕輕摩挲着。
“沒事,只是想抱一會。”
“姐姐若是願意,整日整夜,永永遠遠地抱着我也是可以的。”
疏月額頭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沒出聲。盡管她長他兩個月,他習慣叫她姐姐,但他卻成了那個讓她可以安心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