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人算計
滴答滴答的水聲入耳,清脆而純淨,像山林的清冽,或春日初臨,給人以警醒。
疏月沒忍住打了個激靈,睜開眼睛卻并不是往日睡着的那床榻,身下是一塊巨大的石頭,石板冰涼刺骨,眼前有些昏暗。她定了定神,方看清這裏是一處山洞,洞內盡是冰川,不遠處還有一個寒潭,洞頂上的冰融化成水,正一滴滴滴到潭水裏,頭頂上有一個小小的縫隙,那裏透過來的日光,是這山洞唯一的光源。
她支撐着坐起身,手心觸碰到一個冰冷而柔軟的物體,就像是一個人的手臂,回過頭時才發現這偌大的石頭上還躺着另一個人,那人身體蜷縮着,眉頭緊皺,嘴唇發白,沒有半點生息,就像是一個死人。
“師父。”疏月轉過身,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清明動了一下,伸出雙臂環抱住自己,嘟囔道:“冷……”
“師父,你醒醒。”疏月試圖将清明叫醒,單手探向他的脈搏,脈象虛弱,氣若游絲。
清明畏寒,他的病雖不是寒疾,卻時常在冬季發作,再加上這段時日身體日漸虧損……疏月心急,握住他的手搓了搓,又輕輕推他兩下:“師父,不能睡。”
清明終于慢慢地睜開眼睛,似乎費勁很大的力氣朝她看過來,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這是哪?”
“應該是臨江城北勿安山的山洞。”疏月四下打量後心中猜測,眼下正值夏日,暑氣旺盛,很少有這麽寒冷的地方,而勿安山在臨江城北部,且地勢過高,山頂常年積雪,有這樣的一個山洞不足為奇。
“我們怎麽在這?”清明掙紮着似是要起身,疏月忙扶着他坐起來。
這塊石頭太冷,他的身子骨單薄,又僅着中衣,定受不了這樣的寒氣,中衣?疏月這才想起來他們是在睡夢中被帶走的,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身上也只穿了就寝的中衣,不覺皺起了眉頭。
清明注意到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又掃過她的身上,自覺地将眼神移開,看向四周。這山洞裏除了這一塊巨大的石頭,四下不是水就是冰,根本無從落腳,眼下這石板雖然冷,但至少還算幹淨,衣服也不至于沾濕結冰。正想着,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師父你先在這等着,我去看看有沒有出口。”
疏月說罷,也未等清明說話,便跳下石頭,擄她出來的人顯然是直接把她從床榻上帶走的,連個鞋襪都沒有,腳下是冰冷的潭水,徹骨的寒從腳底往全身蔓延,她強忍着寒冷,打着寒顫加快腳步沿四周摸索。
山洞的四周布滿了冰霜,只有一個地方的冰霜沒那麽厚,僅有薄薄的一小層,遂快步小跑過去,是一處巨大的石板,石板表面光滑,顯然是個石門,她牟足了力氣去推,如蚍蜉撼樹,石板一動未動。
莫不成是個機關?思及此,疏月伸手在石板四周摸索着,并沒有任何像開關的可疑地方,或許這機關是從外面打開的。腳幾乎凍僵了,疏月呼了一口氣,拖着幾乎沒有知覺的腳,深一步前一步地回到石板上。
“出口被封住了,可能是機關……從裏面打不開。”疏月哆哆嗦嗦地說,感覺整個牙齒都在打顫,把泡在水裏的雙腳收回到石板上。
那雙腳已經凍得發紫,她正準備伸手捂住雙腳,手伸到一半,雙腳便被另一雙手捧起,塞到懷裏。
“師父……”疏月詫異,以她對清明的了解,他從未有過如此逾越之舉,更何況眼下她與慕霁有婚約在身。
“眼下,你且把自己看成病人,而我是醫者。”清明臉色慘白,連同整個嘴唇都沒有半點血色,他的懷裏也沒有很溫暖,但比起那徹骨的寒潭水,倒是暖和許多。疏月了然,眼下是非常時期,他這般舉動并不算逾越,便沒再說什麽。
“師父,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疏月的嘴唇還在打顫,說起話來哆哆嗦嗦的。她擡頭看向清明,他的情況比她更甚,他的身體倒是沒有在發抖,更像是沒了知覺。
腳心開始變熱,疏月詫異地伸手探向清明的額頭,“師父,你在發燒。”
她将雙腳收回,又伸手摸摸他的手臂,果然,他的全身都開始發熱。眼下已不是寒冷這麽簡單,一旦他發起病來,這裏又沒有藥,狀況必定會十分危險。
“無礙……”清明語氣虛弱,眼睛不知何時閉上了,如同打坐一樣,盤坐在石板上。
“怎麽辦?師父,我要怎麽做?”疏月心裏焦急,在中衣裏裏外外檢查一遍,她所有随身攜帶的藥品都在外衫裏,眼下沒有任何能緩解他病情的東西,甚至連一根銀針都沒有。
清明的身體倒是越來越熱,原本慘白的臉上帶着一絲不尋常的紅暈,她探向他的額頭,他似乎燒的更厲害了,仿佛整個人被放進蒸籠裏蒸熟了一般。而她……她在寒潭中打着哆嗦,不知所措。
片刻後,清明原本坐着的身體兀自向後倒去,疏月堪堪拽住他的一只手臂,“師父?”
她喊着清明的名字,可清明就像沒聽見一樣,眼睛緊閉着,完全陷入了昏迷。疏月移到清明的身後,他整個人半坐着,倚在她的懷裏,他身上異常的熱度開始向疏月身上蔓延,疏月沒有推開他,心裏卻一遍遍念着清心咒。
“非常時期,他只是師父。”疏月小聲嘀咕着,念着念着,又想起慕霁,腦子裏全都是他的身影,他若是看見她抱着別的人,會不會後悔提親?她又該如何同他解釋。
冷熱交加,疏月意識漸漸不那麽清晰,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以為會凍死在這寒潭中之時,恍惚中聽砰的一聲,她幽幽地睜開眼睛,瞧見了慕霁,他舉着一道火把,臉上既是擔憂,又有怒色,腳踏着水面,朝她跑來,除此之外,她還瞧見了柳芳生和翁老。
“阿霁……”在他靠近她時,她喚着他的名字。
慕霁三兩步跨上大石,将清明拽起來交給身後的柳芳生,翁老上前一步,探向他的脈搏。慕霁卻脫下外衣,将疏月整個人罩上,包在懷裏攔腰抱起,面色鐵青地朝外面走去。
柳芳生背起清明,緊跟其後。
再醒來,是在馬車上,她背後靠着的是慕霁的胸膛,身上的中衣已經換了,身上蓋着的是他的衣裳。
“醒了?”察覺懷裏的人動了一下,慕霁開口問道,語氣中聽不出情緒。
疏月微微側身,仰頭看向慕霁,瞧見他面色鐵青,便知他在生氣。他踹開石門的那一幕在她眼前閃現,那時候,清明還靠在她懷裏。
“阿霁,我……”她想要開口解釋,才發現聲音嘶啞,嗓子像是被刀割過一般疼,明明身子是冷的,胸腔內卻帶着一腔燒起的熱意。
“這事容後再議。”慕霁态度冷淡,卻還是伸手倒了杯茶水給她,疏月接過,手一抖,水撒了一半到身上,另一半她還是吞咽下去。
慕霁将茶杯接過問道:“還要嗎?”
疏月搖搖頭。
慕霁從袖口掏出一張手帕,在她剛剛打濕了的衣服上擦拭。
“我的衣服?”
“我給你換的。”
他的話中還有置氣的意思,她既是将要嫁給他的,因而并沒有在意,“師父呢?”
話剛說出口,慕霁手中的動作停頓,低眸看着她,壓制着胸口湧出的妒意道:“在另一輛馬車上,你太師父在,又有柳芳生看護,應該沒事。”
如此,疏月才松了口氣,心知他或許在誤會,順口解釋道:“我和師父沒什麽。”
“我知道,但瞧見他躺在你懷裏,我還是忍不住想發怒。”
疏月攀着他的手臂,靠在他懷裏,握着他的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師父只是師父,你是你。”
慕霁點點頭,面上有所緩和,但到底還是在意的。疏月眼下頭正暈着,馬車晃晃悠悠地,便靠在他的懷裏昏睡了過去。
恍惚中,有人将她抱起來,還脫了她的衣裳,放到浴桶裏,後來,那人又将她撈出來擦幹,重新穿好中衣,抱到床榻上,意識很清楚,眼皮子很沉,她像是被困在夢魇裏,急的大汗淋漓,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再醒來,是一個夜晚,室內只有一盞燭火,疏月剛翻過身,便瞧見慕霁正趴在床榻旁,眼睛閉着,呼吸均勻,她心裏泛起一陣暖意,盡管在意一些事,但他還是會毫不吝色地對她好,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戳向他的面頰。
慕霁倏地睜開眼睛,嚴重警惕,待看清她,方才恢複如常,起身坐在床榻旁,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感覺怎麽樣?”
疏月将他的手拿下來,握在手裏,“沒事了,師父怎麽樣了?”
提起清明,慕霁原本緩和的面色微變,卻還是說:“在明月齋,有你太師父在,我又把翠竹派過去照料,應該無大礙。”
“謝謝你,阿霁。”疏月攀着他的手臂起身,才意識道這裏是他的卧房,又瞧見外面夜色正濃,才問道:“我睡了多久,幾更天了?”
慕霁瞧了眼窗外,收回目光道:“三日,四更,餓麽?我叫廚房備點吃的。”
疏月搖搖頭,瞧見他穿戴整齊,便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上來睡會兒吧。”
慕霁起身,脫了外衣和靴子,躺在她的身側,與她隔了一段距離,疏月往前移了移,窩進他的懷裏,他的衣服上還有幾分寒意,想來在地上坐了半夜,受了涼。
“阿霁,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慕霁嘆了口氣,将身側的人摟緊,扯過被子蓋到兩個人身上,方才道:“我信你。”
疏月往他的胸膛蹭了蹭,好一會兒都沒出聲,片刻後,慕霁感覺到胸膛濕了一片。
“怎麽哭了?”他松開疏月,将她臉上的淚抹去,看着她的眼睛問。
“沒什麽,只是很慶幸遇見的是你。”
慕霁重新将她攬在懷裏,在她的額頭親了親,“睡吧。”說完,便重新躺會去,沒一會兒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疏月心知他這幾日忙于照顧她,想來是沒有休息好,便不再打擾,只是看着他的睡顏,越發安心,似是看不夠。
片刻後,她微微起身,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誰料這一下卻驚醒了他,慕霁眼睛睜開,熟練地把她壓在身下,吻住她的唇,良久才放開,重新躺了回去,“老實點,否則我就不等成親那天了。”
他将她重新攬到懷裏,再次睡了過去。
疏月用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平複被他擾亂的心神,也不知他剛才是醒了,還是恍惚中的無意識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