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婚之夜
八月初,臨江城裏迎來了最為熱鬧的一件事,自立門戶的慕少爺娶了江湖中人美心善的醫仙為妻,先前的謠言不攻自破,百姓無不湧上街頭觀禮,陣仗遠比當日謝、左兩家的親事還要熱鬧。
因慕寧宅和明月齋僅一牆之隔,慕霁的迎親隊伍便繞城走了一圈,途經慕家時,還順了一批慕家的彩禮。
如此盛事,慕家家主慕君虞與夫人謝倩茹暫且放下私人恩怨,礙于情面移步慕寧宅,坐在喜堂接受了二人的跪拜。
疏月蒙着蓋頭,只聽耳側喧嚣,周圍人頻頻賀喜,待拜過堂後就被人送進洞房,慕霁則在外招呼賓客。
夜間,待一衆侍奉的丫鬟婆子都出去後,疏月起身,将頭上的蓋頂掀開,出了內室。慕家送來的賀禮就堆放在那。
據翁老說,慕家的傳家寶将會在子女成親當日随賀禮一同送過來,疏月将那成堆的賀禮一個個拆開,仍沒能找到所需要的東西。房門倏地被推開,一身大紅喜袍的慕霁正站在門前,隔了一丈遠,依稀可聞見他身上的酒氣。
“夫人可是在找這個?”他手中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疏月走上前去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株藥草,香氣獨特,應該就是翁老所要的那一株。
“你怎麽知道?”盡管好奇,疏月還是點點頭。
待擡頭看向慕霁陰郁的面孔時,方意識到他已換了對她的稱呼,看情形他已知曉藥草之事。想到師父還等着它救命,她便欲出門,卻被慕霁伸手攔下來。
“來人。”慕霁對外面道。
未過片刻,翠竹走上前來。
“去隔壁明月齋把翁老請過來。”
“是。”翠竹領命便退了下去。
“今日是你我成親的日子,夫人不便踏出這卧房,就讓翁老自己跑一趟吧。”慕霁牽住她的手到卧房內坐下,她則立于他身旁。
不稍片刻,翁老便來了,瞧見二人正一站一坐在屋內,氣氛凝重,未先發話。
慕霁拿過疏月手中的藥草站起身來,走到翁老面前遞與他,“清明公子需要的可是這個?”
翁老接過,聞了聞,點頭道:“正是。”
“那便拿去救人吧,明日一早,我與疏月再去探望。”
翁老對他點點頭,又瞧了疏月一眼,那眼神中頗有幾分自求多福的意思,而後才出了門。原本跟在身後的翠竹也退了下去,還順手把門幫他們關上。
待室內只剩下慕霁與疏月兩個人,慕霁才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還站在一旁的疏月問:“夫人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疏月心知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對,到他身前握住他的手臂解釋道:“師父需要這一味藥,我本打算今晚就同你說的。”
慕霁擡頭看向她,細細打量了好一會兒,方才問道:“你與我成親,是為了那一味藥?”
疏月搖搖頭,怕他不信,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握住他的手,“師父需要那味藥是一回事,我想嫁給你是另一回事,這兩件事趕到一起,被你誤會也是理所應當,我認錯。”
“為何不提前同我說?”他在她手心來回捏着,似是懲罰般地叫她吃痛。
疏月一聲未吭,猶豫片刻方将之前被綁架的事以及對慕府的猜疑同他說出。慕霁面露難色,松開她的手反握住。
“他們是你的父母親,我怕你為難。”
慕霁輕嘆一聲,起身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對外面吩咐道:“備熱水,我要沐浴。”
疏月只當他還沒消氣,便不再多言,看小厮們匆匆擡了浴桶進內室,又倒滿熱水方才出去。臨出門前,慕霁還叮囑道:“今夜不用在門外守着,都退下歇息吧。”
“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後,房門被關上了。
慕霁重新返回來,瞧見疏月還站在那裏,不禁揉了揉眉頭,“我信你,就像以前一樣,無論如何我都信你,但你沒提前同我說這件事,我還是很在意。我是你的丈夫,你理應依靠我,發生什麽事都不該瞞着我。”
疏月知道他的脾氣,若是生起氣來,免不得要鬧騰一會兒方才解氣,眼下的情況的确是她沒有同他坦白,亦自知理虧,便試圖緩和氣氛,來到他身側,“我伺候你沐浴。”
慕霁聞言便走進內室,将手攤開,疏月将他的大紅喜袍脫掉搭在一旁的屏風上,又觸碰到中衣的腰帶,手上的動作頓住。
“害羞什麽?我們今日成親了。”慕霁低頭看着她的臉輕笑道,這笑并非是開心,竟被她聽出一絲諷刺的意味。
疏月便不再猶豫,繼續幫他更衣,将裏側的中衣也脫下,卻未敢正面瞧見他的身體。慕霁跨步踏進浴桶裏,仰頭躺在浴桶邊緣,閉上了眼睛。
疏月得了空将頭上戴着的鳳冠摘下去,方才覺得輕松了些,又将外面的喜服脫了與他的挂在同一處,才剛放下,就聽慕霁督促道:“不過來幫我擦身子嗎?”
他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疏月不與他計較,拿起毛巾走上前去,握住他搭在浴桶邊緣的手臂,将毛巾沾了水,輕輕擦拭。一只手臂剛剛擦完,正準備走到浴桶另一頭時,手腕被他捏住,他稍一用力,疏月整個人便栽進浴桶裏。
掉進來的時候,慕霁伸手扶了她一把,因而并未撞到,倒是濺了滿臉的水,身上的中衣也被沾濕了。她正欲起身之際,慕霁已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阿霁!”疏月嗔怒道。
“夫人這是在同我發脾氣?”
他不痛不癢地問,見她不答,目光掃過她被打濕的衣襟道:“既然已經濕了,不如一道洗吧。”
本是大喜的日子,就在今天早晨,他的眼裏還有控制不住的笑意,可眼下,他那張俊逸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中也沒什麽過多的情緒,他的舉止和言語間都表面他的怒意,想來是藥草一事,傷了他的心。
“阿霁,這件事是我不對,我保證沒有以後。”疏月伸出一只手發誓,目光坦誠地看着他。
慕霁本是堅強如鐵的那樣一個人,碰見她,那顆心就輕而易舉地軟下來,他眸子微變,兀自靠在浴桶上,戲谑道:“既如此,夫人便用行動證明吧。”
今夜本是他們的新婚之夜,一些事按理來說本該順理成章,可疏月卻忽然慌了,“我先出去。”
她還未動,便被他的手按回來,“這就是你的保證?”
她對上他的眸子,面色微紅,當下心一橫,雙臂環上他的脖頸,靠他近一些,在他的臉上凝視好一會兒方才道:“不許再同我置氣。”
說罷,也不等他回答,低頭吻在他的唇上,慕霁未動,任由她笨拙地親吻着,疏月咬着他的唇,卻不知接下來該作何反應,便松開他,面露羞赧,“我……不會。”
也不知是這浴桶裏的水太熱還是其他什麽,疏月感覺臉上莫名籠罩了一層熱氣。
慕霁伸手撫摸着她的臉頰,将她被水打濕的發別在耳後,“當日我發了瘋的尋你,外人皆道你是狐妖轉世,有着勾人的本領,如今看來卻不盡然。”
她害羞地低下頭,瞧見他露在水面的肩膀時,又不自覺地轉過頭去。慕霁沒有給她走神的機會,手掌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着他,因此時她正坐在他的身上,視線剛好與他平齊。
“沒記錯的話,昔日府裏的花婆婆曾教過你。”他舊事重提,說話的功夫手攏在她的腰間将她拉近些,讓她貼近他。
疏月單手撐在他的肩上,才不至于與他嚴絲契合,卻不敢去看他的臉,遂低頭小聲嘀咕道:“花婆婆只教我如何不掃了你的興,随口叮囑幾句,并未教我主動。”
說到這,疏月似乎想起了什麽,擡頭看向他問:“你怎麽知道的?”
慕霁眸子中含笑,“既然是我的暖床丫鬟,自然由我親自挑選。”
疏月微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那時便開始打我的主意了?”
慕霁只是笑笑,并未回答,唇移到她唇邊道:“或許更早。”
慕霁怒氣未消,親她時帶着股狠勁,似乎要将她生生吞進去。
浴桶中的水漸涼,慕霁抱着她起身,疏月下意識地伸手擋住他的眼睛。
“你我都已成婚了,之前也不是沒看過,這會害羞什麽?”
疏月伸出另一只手扯過衣衫穿上,從他懷裏跳出來,收回手,順便将另一件衣衫披到他身上。慕霁看着她這一番舉動,擡眸道:“夫人今夜不打算與我圓房?”
疏月側頭看向那張床榻,已換了全新的錦被,面露難色。
見她如此,慕霁并沒有勉強,将身上的衣衫系好,兀自走到床榻旁躺了下去,側頭對她道:“若是想好了,就上來。”
他也不着急,雙手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是了,他們已經成親了,就在方才,她還在主動親吻他,想到這,她走到床榻前,起身上榻,在慕霁身側躺下來。
慕霁睜開眼睛,面對着她側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卻沒有任何動作,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你該知我還在氣頭上吧?”
疏月點點頭。
“既如此,是在欲擒故縱?”
疏月搖搖頭。
“那是什麽?”
“以前花婆婆說會很疼,還是算了吧。”若是以前,她沒辦法反抗,他要了便也受了,但眼下……
慕霁眸子籠罩了一層愠色,伸手捏住她的臉頰,不悅道:“你聽聽這是新婚妻子對丈夫說的話?還是……我以前把你慣壞了?”
疏月側頭看向他,他曾花了整整四年多的時間找她,終于等來了這一刻,她竟拒絕他,的确是不大像話。他對她付出那麽多,又何曾同她索取過什麽。
“我的錯。”疏月翻身摟住他的脖頸,向他靠近,卻被慕霁卻伸手擋住。
“既然你不願,我也不勉強,大婚之夜讓新娘子獨守空房也算是一種懲罰,我忽然想這麽做了。”
慕霁說着已坐起身就要下榻,疏月伸手拽住他的衣衫,生生将他的衣衫扯開了一半,她瞥見他的胸膛,迅速将目光移開,對上他的眸子,以倔強的眼神看着他。
慕霁微愣片刻,猶如惡作劇得逞,俯身過來親她。
好久,他才嘟囔道:“夫人知錯了嗎?”
疏月面色通紅,點點頭。
紅燭帳暖,眼前的慕霁好像不再是慕霁,慕霁從未對她表露出這樣具有侵略性又克制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