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膽求嫁
三日後,是夜,疏月獨自前往慕府赴宴。
那日思來想去,疏月心覺不妥,還是沒能将這件事告訴慕霁,不願他為難,況且她本就對慕君虞夫婦心有間隙,若是被問起,便說是忘了,慕君虞定也不好拿她怎麽樣。
“月姑娘,到了。”車夫在外面提點道。
馬車是疏月雇的,她付了銀兩後下馬車,正準備随接待的小厮一同進府時,不巧在門口撞見謝照和左思思。
二人也瞧見了她,便徑直朝這頭走過來。
“月姑娘,清明公子怎麽沒一同前來?”左思思有孕已三個多月,披了件披風,加之身子纖瘦,暫且看不出孕相。
“師父身子不适,在明月齋修養。”疏月同二人點點頭,與他們一起朝慕府宴客的沐春堂走去。
往常的謝照是個話痨,可能是顧及左思思的緣故,一直沒敢發言,直到将進沐春堂,謝照才湊到疏月身側嘀咕道:“表弟怎麽沒一同前來?”
“我怎知道?”
“也對,你現在是明月齋的人,今時不同往日,不過,你該謝謝我為你保密。”
“我還真沒以為這是個秘密。”疏月與衆人一同落座,她的座位就挨着謝照與左思思二人,靠近主位,按理說,慕君虞不會如此看重她才對。
“你們在嘀咕什麽?”左思思雖已嫁人,今年不過十六,對一些事充滿着好奇心。
怕她誤會,疏月解釋道:“在讨論慕少爺今日會不會來。”
“你若是想要他來,他必定會來的。”左思思對疏月露出一個早已知曉真相的微笑,想來已清楚她的身份。
慕霁鐘意她這件事當時鬧得江湖人盡皆知,眼下左思思這樣認為實屬尋常,可疏月到底臉皮薄,尤其在翠竹說過那番話後,心中正糾結,只得不好意思地搪塞道:“他有他的想法,我不會勉強他。”
賓客皆已落座,疏月身側還有一個空位,想來是慕君虞以為慕霁會與她一同來,特意留的。可惜了……她一擡頭,果然撞見慕君虞和謝倩茹正往這頭看,因着心虛,便假意端起酒杯,掀開面紗的一角淺酌了一口,借此避開他們的目光。
酒方入口,微辣,是慕府往常招待賓客常用的桂花釀,這桂花釀雖味道香醇,但卻易醉人,疏月剛咽下一口,便放下酒杯。
“感謝各位前來捧場,今天是我慕某的生辰,又勞醫仙診治,治好了多年的寒疾,甚是高興,各位不醉不歸。”慕君虞舉杯祝酒,特意提起疏月,引來宴會不少人的目光。
疏月不好扭捏,只得舉杯對慕君虞點點頭,随一衆賓客一飲而盡。
祝酒之後,一衆舞姬魚貫而入,席間人彼此交談着,疏月因喝了酒有幾分暈,便單手撐在下颚,半倚在桌子上瞧眼前舞姬曼妙的身姿,不覺出了神。
砰地一聲響将她的視線拉回來,卻是身側左思思将酒杯重重放下,那琉璃酒杯從中碎裂,酒水灑了一地。
“現在在外面,給我留點面子。”謝照低聲祈求。
“誰讓你總賊心不死,看不該看的地方。”左思思壓制着怒意,白皙的臉氣得泛紅。
疏月瞧見眼前的一衆舞姬,便已了然,想來是謝照風流成性,見舞姬眼睛便挪不開了,被左思思抓了個正着。
疏月正準備開口勸說一二,卻見慕君虞和謝倩茹攜手朝這邊走過來,心生疑惑,這個時候他們不在主座,往這邊走是為何?正想着,二人已到了面前,疏月只好起身接待。
“多虧了醫仙,我這寒疾才得以痊愈,思慮再三,還是想趁這個機會親自道謝。”慕君虞寒暄道,手中還端着一杯酒。
慕君虞先前已經道過謝,這會兒再提起,卻是有些刻意,疏月眼中的餘光掃向四周,果然見宴會中的人都在打量着這邊。慕君虞作為三大家族之首的慕家家主,自是有些威嚴,在這樣的情形特意過來感謝,倒是擡舉了她。
“慕家主客氣了,治病乃醫者本分,不敢居功。”疏月也端起一杯酒,盡量不落人話柄。
“如果沒猜錯,醫仙尚未成婚吧?”謝倩茹這話有些不對勁,疏月看過去,不曉得她這樣說是何意。
“家主一直沒找到合适的答謝方式,趕巧今日宴會上來了不少青年才俊,醫仙不妨瞧一瞧,若有合适的人選,我夫妻二人可代為做媒。”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他們如此操心她的婚事,想來已猜到她的身份,怕慕霁再糾纏于她。
疏月輕笑着将酒杯不着痕跡地放下,婉拒道:“不勞家主和夫人費心,小女自有打算。”
謝倩茹與慕君虞對視一眼,随即笑道:“我聽聞醫仙今年已有二十,在這臨江城也算是老姑娘了,女子只有在花一般的年紀才會惹人青睐,若是上了年紀,縱使有些本事,将來仍不免落個嫁不出去的話柄,傳出去怪不好聽的。”
這話倒是叫人不愛聽了,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疏月比往常放的開,她從桌子後走出來,到謝倩茹與慕君虞身前,目光卻在宴會中一衆江湖豪傑臉上掃過,随即搖搖頭。
“怕是要辜負慕夫人一片美意了,這些公子中,并無我鐘意之人,家主和夫人請回吧,莫要因我之事掃了各位的興。”
慕君虞和謝倩茹站到這已經有好一會兒了,宴會中人意興闌珊,多半已沒了賞舞聽曲的興致,注意力都放在這頭,她亦不想在衆人面前和他們鬧得太僵。
誰料慕君虞忽然拍拍手,宴會中的歌舞樂聲戛然而止,如此衆賓客倒是光明正大地朝這頭看過來。趁此良機慕君虞開口道:“醫仙對我有恩,今日慕某鬥膽為她做個媒,不知在場江湖豪傑有誰對醫仙有意?”
此話一出,賓客議論紛紛,疏月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一直坐在一側的左思思搶過話茬,“舅舅這樣做怕是有欠妥當。”
疏月沒想到慕君虞會壓迫她到如此地步,眼下她已不再是慕府的丫鬟,他根本沒有資格做這個決定,憂慮間,還是對左思思點頭致謝。
“都說醫仙人美心善,既如此,不妨摘下面紗讓大夥看看,只有看過才好決定娶還是不娶,若是一個醜八怪,即便醫術高超,也得考慮考慮。”席間一略顯粗壯的男子起哄。
“你這是什麽話?醫仙心地善良,豈容你這般亵渎。”一青衣公子對那人指責道。
眼看二人有吵起來之勢,疏月忙制止,“各位的好意小女心領了,只是我已有心上人,不牢慕家主費心。”
“哦,還有這等事?不知何人有幸能博得醫仙的青睐?”宴會中一陌生男子問。
“聽聞慕少爺與醫仙交好,難不成是他?”有人答道。
疏月瞧了一眼慕君虞和謝倩茹,果然見二人面色微變,她知道他們在擔憂什麽,如此便來了興致,對慕君虞道:“前兩日為家主診治,家主曾允諾會答應小女一個要求,不知家主是否還記得?”
聽她這話,慕君虞面露難堪,奈何衆人在場不好辯駁,勉強應道:“确有此事。”
“老爺。”謝倩茹握住慕君虞的手臂,面帶憂色。
見他們如此,疏月心中愉悅,眼含笑意面向宴會衆人道:“趕巧今日各位江湖豪傑在場,為小女做個見證,我所鐘意之人是風度翩翩的貴公子,還是這江湖中初露鋒芒的新貴,前幾日還以我與他的名諱立了府邸。”
“這江湖新貴不就是慕少爺?那府邸不是慕寧宅嗎?”宴會中有人說,一時間,衆人議論紛紛,慕君虞和謝倩茹的臉色更為難看。
“沒錯,是他,而我想對家主提的要求便是,允許我嫁與慕霁為妻。”
此話一出,衆人嘩然,有人指責她不夠含蓄,也有人贊嘆她勇氣可嘉,只有眼前的兩個人面露難色,尤其是慕君虞,眼下不答應面子上說不過去,若是答應便違背了本意,思慮片刻後,只想出來緩兵之計,“娶妻乃大事,醫仙也知犬子自立了府邸,這件事回頭我們再議。”
偏偏此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我娶。”
衆人聞聲皆看向沐春堂的大門,慕霁一身玄衣,正跨過門口朝這頭走來,他的眼中帶着難以掩飾的笑意。
“霁兒。”謝倩茹叫道,慕霁置若罔聞,徑直走到疏月身側,在衆目睽睽之下拉過她的手,以一種近似寵溺的眼神看着她,低頭同她耳語道:“求娶之事本該由我提出,沒想到姐姐會不顧自己顏面這樣大膽表露心跡。”
許是酒勁上來了,疏月頭暈目眩,心中有幾分懊悔,她不該一時意氣故意同慕君虞與謝倩茹較量,如此倒是為自己挖了個坑。眼下這情形,慕霁顯然以為她對他有意,而她也不好解釋什麽。
同樣處于焦灼中的還有慕君虞和謝倩茹,本該是一個不錯的計謀,無奈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果然,你就是那丫鬟。”謝倩茹氣急,正欲發作,慕君虞忙按住她的手道:“夫人稍安勿躁,還有賓客在場。”
慕君虞安撫好謝倩茹,上前兩步,站于慕霁和疏月對面,他面色沉靜,倒是有幾分家主的風範,“既然你二人彼此有意,如今霁兒又自立了府邸,我也不好說什麽,有什麽需要的就和府裏說。”
“君虞?”謝倩茹神情不可置信地看向丈夫。
慕君虞遞了個眼神給謝倩茹,“容後再議。”
見謝倩茹有所收斂,慕君虞方轉過頭來對慕霁道:“霁兒難得回來一次,就與醫仙一起留下用膳吧,來人,備膳,各位繼續。”不等他們表态,慕君虞已重新喚樂師奏樂。
“恭喜慕家主、夫人,恭喜醫仙和慕少爺。”
身側的人一一道喜,慕霁倒是心情不錯,同衆人點頭應下來,握着她的手也沒放開,還夾了菜到她的碗裏,“這個好吃,姐姐過于清瘦,多吃點。”
疏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笑着應下,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
夜色漸濃,宴會也到了散場的時候,疏月随慕霁一起坐上柳芳生駕着的馬車返回慕寧宅。
“你怎麽會來?”馬車才剛剛挪動兩步,疏月便迫不及待地問。
“怕他們為難你,不過這一趟沒白來,若非親耳聽見,還不知姐姐竟有如此膽量在衆江湖豪傑面前表露心跡,這麽迫不及待地嫁與我。”說到這,慕霁将她帶至身前,低頭欲親吻她,被疏月伸手擋住,他的唇落在她的手心。慕霁也不惱,捉起她的手輕吻了一下。
“莫要耍流氓。”疏月面色微紅,将手抽開,順勢在他的手腕掐了一下。
他似是不怕疼,就那麽任她掐着,似是怕她不解氣,還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伸到她面前,“姐姐掐這裏,隔着衣服不痛不癢的,多沒勁。”
“皮糙肉厚,不要臉。”疏月收了手,坐回原來的位置,心緒複雜。
“在姐姐面前,我還要什麽臉面,不對——”他頓了頓,湊到她身前,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在她的臉上細細描繪。
疏月被他看的有點心慌,避開他的目光低下了頭問:“你這又是做什麽?”
他伸出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我以後不叫你姐姐了,改叫夫人。”
疏月撥開他的手,猶豫片刻,同他解釋道:“阿霁,我方才其實不過是一時意氣,才說出那樣的話。”
“哪句?想要嫁我為妻那句?”慕霁面色微變。
疏月點點點頭,肩膀一痛,才發覺他發狠似地在上面掐了一下。
“是我對不住你,你使勁掐吧。”疏月任命似地不敢去看他。
“我怎麽舍得,不過姐姐這次玩笑可是開大了,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更何況在江湖一衆豪傑面前,大家都是注重信譽的人,你又是衆人皆知的醫仙,自然沒有食言的道理。”
聽慕霁這麽說,疏月仰頭看向他,不知所措,“那我該怎麽辦?”
慕霁湊近了些,貼到她耳邊道:“于情于理,你都得嫁給我。”
疏月堪堪退後,脫離有他的範圍,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巴掌,可心裏卻暗自慶幸,還好是慕霁,不是旁人,這樣想來,并沒有預想中那樣不快。
她沒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難道她真的傾心于他?還是只是習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