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巧做紅娘
清明的屋子裏點着燈,卻沒有半點聲響,疏月走到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師父?”屋裏沒有人回應,想到四年前他在山裏病到不省人事之事,疏月也不再顧忌,倏地一下将門推開。
屋裏的人正背對着門口換衣裳,聽見開門聲側頭瞧了過來。疏月見狀忙轉過身去,“抱歉師父,你沒回答,我還以為你出了事,一時心急就……”
清明置若罔聞,自顧地将衣裳穿好,“無礙,轉過身來吧。”
得了應允,疏月才轉過身,屏風上還挂着剛換下來的月白色衣衫,那衣衫被雨沾濕了一片,想來他也是才從外面回來不久,“師父,你出門了?”
“突降大雨,出去收了晾曬的藥材。”
瞧見疏月衣裳還濕着,清明叮囑道:“回去換身衣裳,當心染了風寒。”
“一會兒就去,師父一定還沒用晚膳,我買了包子,還熱着。”疏月獻殷勤似地将包子遞過去。
清明順手接過,卻并未着急吃,“慕府這一趟怎麽去了這麽久?”
“回來的途中碰上點意外,不過都解決了。”疏月耐心解釋,卻沒将謝照之事說出來,免得惹他擔憂。
清明那終日蒼白的臉上泛着幾絲紅暈,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探向他的額頭,後者眉頭微皺,雖然沒躲開,卻不耐煩地開了口,“做什麽?”
疏月讪讪地将手收回,“我見師父面色紅暈,還以為是發熱,不過師父……你的身體最近怎麽樣?”
這幾日清明盡管不說,疏月還是感覺到他的精氣神一日不如一日,有時候剛用過晚膳,便神色恹恹地回屋休息,因着前段時日比較忙,她便沒有在意,這幾日,他的病似乎更重了些。
“無礙,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清明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疏月自讨了個沒趣,回了自己的卧房。若當真無礙,清明定會同她說的,眼下這樣倒叫她放不下心來。
一晃已過去将近一個月,這些時日,清明的身子越發不濟,碰上天不好的時候,需卧床一整日,疏月試了好幾味藥草,仍沒能起到作用,心中越發擔憂。
這一日天剛亮,院子裏依稀有說話聲傳來,她起身洗漱後出房門,瞧見院子裏多了個人,一頭花白的發,略顯佝偻的身影,不是翁老又是誰?疏月一時沒忍住,話已脫口而出,“太師父?你回來了。”
那人回過頭,四年多沒見,依舊笑容不改,臉上帶着頑皮之色,只更填了幾道皺紋,瞧見疏月,嘴裏嘟囔道:“你這丫頭莫不是被清明慣壞了?都日上三竿了才起身。”
“太師父淨瞎說,這日頭還沒到家呢。”疏月瞧見院子裏沒有清明的身影,便知他應是在廚房做早膳,忙一路小跑過去。
果然在廚房裏找到那孱弱的身影,見清明一副風一吹就可能會倒的身子骨,她忙拉過他的手腕将他推出廚房,“我來吧,你去陪陪太師父。”
清明拗不過,便也随她去了。
鍋裏正煮着粥,疏月往竈裏添了幾根木柴,從架子上拿起一早買的白菜做菜,不到兩刻鐘,早膳已做好,她将飯菜端到松樹下的石桌上,擺好碗筷。夏日暑熱,往常她和清明就在這院子裏用膳,多少涼快些。
“師父、太師父,吃飯了。”疏月話音剛落,察覺到有人在看她,方一回頭便瞧見一牆之隔的慕寧宅那頭站着的人,慕霁面露不悅,也不知在那伫立了多久。
她猶豫片刻,方才走上前去,“用過早膳了?”
“還沒。”他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那石桌。
“慕公子若不嫌棄,一起過來吃吧。”清明也瞧見了慕霁,禮貌招呼道。
慕霁個性比較獨,往常在慕府也不喜歡與人同席,疏月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他道了句:
“好。”說罷已穿牆走過來,疏月知道他心意已決,只好去廚房,又添了副碗筷。
翁老瞧見那堵未砌完的牆,不解地看向清明,“那牆是怎麽回事?”
“前幾日下大雨,塌了。”清明還沒拿起筷子,又是師父發問,便如實作答。
“為何不修上?”
這一次清明未答,翁老的目光掃過他身側的疏月,而後又掃向慕霁,人人都權當沒看見,并不作答。最後還是清明解圍道:“許是為了方便吧。”
疏月見翁老正瞧着自己,遂拿起筷子夾菜到他的碗裏,“太師父多吃點。”
見有吃食,翁老終于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到眼前這些吃的上面。
慕霁拿起筷子夾菜嘗一口,神色有所緩和,看向疏月,“許久沒吃到姐姐做的菜,手藝漸長。”
聞言,翁老朝這頭看了一眼,疏月忙低下頭去,嘟囔道:“食不言,寝不語。”
這一餐吃的并不舒坦,疏月即便不擡頭,也能感覺到來自翁老的凝視,果然,剛撂下飯碗,就見翁老指着慕霁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傳說中那位廣撒尋人帖的慕少爺,這麽說……”他看向疏月,“兜兜轉轉,他還是找到你了?”
慕霁瞧了疏月一眼,并不避諱,話語中甚至還有些欣慰,“是我。”
誰料翁老忽然一巴掌拍向清明的肩膀,他未有防備再加上身子虛弱,差點從石凳上摔下去,索性翁老又及時扶住他,“早說讓你把她娶進門,這下晚了吧。”
此話一出,慕霁和清明一同站了起來,尤其是慕霁,情緒相當激動,“姐姐只能嫁我。”
“師父,別拿這事開玩笑,我與她只是師徒。”
疏月見兩人面對面站着,像是兩個參天大樹,她與太師父夾在中間甚是難受,便一左一右扯住兩個人的衣袖讓他們坐下來,“太師父莫要胡說。”
如此,翁老倒收斂幾分,“沒想到你這姑娘年紀不小,倒是不愁嫁。”
疏月赧然,“我去收拾碗筷。”說罷便着手将石桌上的東西一一撤下,不再同他們摻和。
等疏月從廚房出來,慕霁和清明已不見了蹤影,只有翁老獨自一人坐在樹下,見她出來,他對她招招手。帶着疑惑,疏月走過去問道:“太師父,什麽事啊?”
翁老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反而一本正經地指着石凳道:“坐。”
疏月心有疑慮,還是老實坐下,等待他的後話。
“你跟在清明身邊這麽久,覺得他身子狀況如何?”
聞言,疏月不禁緊張幾分,當即明白太師父找她的目的,便如實答道:“師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虧損太多,我擔心……撐不了幾年。”
翁老嘆了一口氣,捋了捋下巴那縷不算長的胡子道:“這些年來,我東奔西跑,就是為了找到能醫治他的方法。”
疏月眼前一亮,湊近些問道:“太師父找到了?”
“方法有是有,就是這藥引子難求。”
“是什麽樣的藥引子?”只要還有的治,只要這藥引子存在,他們不愁找不到。
“是一株上等的藥草,這藥草百年之前已經絕了,如今世上僅剩一株。”說到這,翁老還賣了個關子。
疏月心裏焦急,催促着問:“那這僅剩的一株現在在何處?”
瞧見她急切地眼神,翁老方收回手撐在石桌上,神秘兮兮地說:“慕府。”
慕府?近日她因要為慕君虞治腿上的寒疾,頻繁出入慕府,又沒收診金,要這一株藥草應該不難。誰料,翁老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沒那麽容易,這藥草異常珍貴,慕家世代相傳,定不會輕易出手。”
世代相傳?那豈不就是傳家寶?這樣的話的确不容易到手。疏月手捏着眉心,一時犯了難。
“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翁老又說,疏月側頭看向他,不耐煩道:“太師父,您能不能一次說個清楚。”
“既是傳家寶,定是要在慕少爺娶親之日傳給他,眼下慕少爺又傾心于你,只要你……”翁老話沒說完,疏月已了然,太師父的意思是要她嫁給慕霁。
她一時禁聲,不知作何想。翁老也不強迫她做決定,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吧。”說罷,兀自起身,推門進了屋。
是夜,已近子時,疏月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白日裏翁老的那番話一遍遍在腦子裏浮現,就像在她命門上插了根銀針,提醒着她時時想起這件事。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別的辦法,比如悄悄把那藥草偷來,但慕府守衛均是習武之人,以她的身手頂多對付對付像謝照那樣手無縛雞之力且對她毫無防備的花花公子,随便遇上一個守衛,都能把她打的落花流水,如此硬來,反而得不償失。
思來想去,只有智取,但慕家那兩個人哪一個不是精明透頂的人,和他們鬥,她顯然也鬥不過,難不成只有嫁給慕霁?只是……她不會利用他的感情,若當真嫁他,也只會因為一個原因,便是喜歡他。
“誰?”感覺一道風吹了進來,疏月翻過身,瞧見床頭站了個身影,聞到那股冷松香味,她便放下心來,“阿霁,你這半夜闖我卧房的毛病何時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