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腰、用雙眼細細描摹眼前之人。近在咫尺的距離,賀清能感受到宋瑜呼吸間的酒香。正要擡頭,忽然下巴被眼前之人擒住。宋瑜并未睜眼,只微微擡起頭吻住了賀清,似品味佳釀般吮吸着他口中的津液。賀清垂下眼眸,雙腿跪在地上,任宋瑜的舌尖在自己口中肆虐。
宋瑜吻的投入,賀清幾乎把持不住,正要伸手探向宋瑜胸前,卻見宋瑜突然睜開雙眼,眸中寒光隐現,松開賀清低喝:“出來!”
暗影曈曈的桃林裏突然竄出數十個蒙面人,身材魁梧、目光兇狠,手中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宋瑜起身擋在賀清身前。“有誰知道你在此處?”
賀清一愣,怔怔看着眼前的刺客,不确定道:“沈安?”
一席玄色夜行服的沈安從人後緩步走到人前,摘下蒙面,冷冷看着亭中兩人:“賀二公子,別來無恙……來的不巧,不曾想賀二公子還有此種特殊癖好。”
“沈安,你這是何意?”賀清将宋瑜推到一邊,上前一步直直盯着沈安。
沈安道:“何意?賀二公子,你是朝廷的通緝犯,是賣國求榮的賀轍将軍之子,搜尋你的榜文已張貼至舉國上下,還用問問什麽嗎?”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我舊識?賀二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已經忘了你認識的那個沈安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場大雪裏……不記得了嗎……就在這片桃林,在夫人的墓前,你放棄我了。”沈安冷笑,左右踱着步,似要傾瀉滿腔憤懑。
“十年前的沈青公子搖身一變成了賀将軍府的二公子,可是我呢?你一走了之之時,可曾想過我在吳郡過的是什麽日子?是,師父會收留我,他是看在他愛徒的面子上才收留我。人人都說我茍且偷生,不忠不義。你可知我花了多少時間才成為今日的宋安?可是你又回來了,你一回來,所有人都只看得見你……宋瑾?字子栖?無論你改成什麽名字,只要有你的地方,我就又成了那個只配給你端茶倒水的沈安!你為什麽要回來?”
“我——”賀清聲音發抖,握着宋瑜的手越抓越緊,“我并沒有——”
“宋公子,不用同他們廢話了。早點抓了人早點去官府要賞金,兄弟們還等着拿了賞金去吃花酒呢。”站在沈安左側的蒙面人面露不耐,冷聲催促。
“飒飒飒——”就在蒙面人催促之時,宋瑜突然出手,數十枚太湖珠如離弦之箭飛向蒙面人的方向。
“走!”趁其不備,宋瑜拉起賀清就往山下跑。
滿山桃林飛速向後掠去,賀清耳邊風聲肆虐,眼前只剩宋瑜拼命奔跑的背影,仿佛世間只剩被牽着的手和帶着他前行的人。突然間,整個世界放慢了步調,賀清的眼角瞥見一道寒光,寒光掠過賀清耳側。
“呲啦——”衣裳撕裂的聲音。宋瑜一個踉跄,松開賀清的手,頹然向前倒去。背後的劍稍亮的刺眼。
“宋瑜—宋瑜——”賀清跪倒在地,伸手把宋瑜扶起靠在自己懷裏。傷口開始流血,帶着暖意的血流經他的手指,流到他的身上,胸口暖意融融,賀清渾身打着寒顫。
“青兒別怕,我沒事……”宋瑜伸出手輕碰賀清的臉。
“把他們綁起來!”黑衣人把兩人團團圍住,沈安一聲令下,左右兩人便要上前。
“唰——”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寒光淩空而至,思南輕踩樹梢飛身而來,将兩人擋在身後:“公子,思南來遲,世子沒事吧?”
賀清道:“思南,掩護我們入內室,斂光傷太重,要立刻包紮。”
思南微側着臉朝後道:“公子放心,世子帶來的人此刻想必已聽見了動靜,都在往此處趕了。一時半刻他們能奈我何?”
“如此便好。”賀清擡頭、冷眼看向沈安,“宋公子,沈青已于十年前葬身香雪海,現如今在你面前的是賀将軍府次子賀清。賀某無心、更無意妨礙宋公子前程。若你尚且顧念一絲你我一同長大的情分,此時離去,你我往後即為路人。若你執意不肯,斂光受的傷,我必加倍奉還于你。”
賀清目露寒光,似護着幼崽的母狼般冷冷看着沈安。沈安心下一顫,片刻、輕甩衣袖冷哼一聲道:“我們走!”
目送衆人走遠,賀清抱起宋瑜、急急往內室趕去。
青廬內室,思南找了兩個小厮輪流往房間端水,福伯站在一旁,看着面色蒼白、陷入昏迷的世子連連搖頭。賀清坐在床邊,替宋瑜将衣服一層層撕開,用絲巾沾水小心翼翼擦拭着傷口。
半晌,春竹處理完傷口,告訴賀清已無大礙,便起身出了房間。賀清讓福伯和思南先去休息,自己守着宋瑜。
“公子,今日你也受驚了,還是我來守着世子,你去歇息吧。”思南開口。
賀清看着宋瑜道:“無妨,等下斂光醒來,我怕他尋我。你幫我泡壺茶來,然後就去歇着吧。既然大哥在安南王府,等斂光好了,我們便一同去南郡。”
“是。”
紅燭春帳暖,夜半時分,宋瑜幽幽轉醒,窗外蟬聲已息,晚風裹挾着陣陣荷花清香。紅燭搖曳,樹影倒映在賀清身上,趴着的人似是極度疲憊,已經入眠淺鼾。嫩若柔荑的雙手卻還輕輕握着自己,像是握着什麽稀世珍寶。
看他乖覺模樣,宋瑜心頭一動,伸出手輕觸他的睫毛。剛一碰到,賀清眉頭微蹙,慢慢睜開了迷茫的雙眼。宋瑜倏然而笑,賀清似是突然驚醒、猛地坐起:“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嗎?要喝水嗎,還是先吃點東西?”
宋瑜收斂笑容,似在凝神思索,半晌、垂眸輕聲道:“子梧覺着沈秋姑娘如何?”
賀清莫名看着宋瑜,不解為何提起沈秋。見他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忽然醒悟,不可置信般看着宋瑜:“這就是你昨晚如此早眠的原因?”
宋瑜垂眸,又道:“你化名宋瑾,是因宋老、還是因我?”
賀清湊到宋瑜耳邊,一字一句道:“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宋瑜鳳眸輕顫、波光流轉,身體往裏挪了挪,指了指空出的一半床鋪道:“上來睡。”
“……不行,會壓到你傷口。”賀清起身做好,輕輕搖頭。
宋瑜道:“不會,這床這麽大,你在這趴着容易着涼……”
賀清無奈看着他,半晌、微嘆了一口氣,脫去中衣,小心翼翼躺在了宋瑜邊上。
宋瑜見他躺好,噙着黠笑一點一點往他身邊蹭。近到已經能感受到宋瑜的體溫,賀清面色微紅,作勢要去推他,又怕碰到他傷口,低聲道:“不要亂動,小心碰到傷口……”
(熄燈)
六月江南,铄石流金、蟬聲肆虐。
第二日早膳。“公子,你們屋裏有蚊子嗎?你耳朵怎麽紅紅的,還有脖子上也是……”思南一臉關切。
賀清雙頰緋紅:“對,有蚊子……”
宋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賀清瞪他一眼:“世子身體如何?若是已無大礙,明日便動身吧。”
“還有一事。”宋瑜正色。
後山桃林,無名墓碑前,宋瑜賀清齊齊下跪。賀清将青梅酒倒在墓碑前,輕聲道:“娘親,我回來了……”
宋瑜握住他的手,賀清看向身邊人。風起處,青絲糾纏、滿山桃林輕顫,似在低喃着她的回答。
山重水複疑無路
吳郡以南,青峰環繞,江水橫流,千裏稻田如翠。
途經稻香村,村外有湖如玺如碧,層層梯田以山為屏,玺湖映照出如洗天幕,潋滟波光與滾滾稻浪交相輝映,出塵不似凡間。
宋瑜令人馬原地駐紮休息,衛兵三三兩兩聚集在玺湖周圍,打水造飯、清理衣物。少時,食物的香氣飄散,宋瑜賀清和思南春竹圍坐一起,正想起鍋用飯,忽見村口一滿臉白須、幹癟瘦弱的老人氣勢洶洶而來。
“你們竟敢飲用聖湖之水!菩薩會懲罰你們的!哼——”說着轉身回了村裏。
四人面面相觑,放下碗筷朝稻香村村口走去。
本以為是世外桃源的所在,豈料阡陌交通、雞犬不聞,村口之人皆面黃肌瘦、死氣沉沉,所見林木皆為枯枝敗柳,好似寒冬冷秋。四人繼續向前,直走到村中繁茂地段,竟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常。有紅木祭壇設于人群中間,祭壇之上金銀瓜果俱全。祭壇前面有女子蒙着輕紗、身着碧綠大氅、手持淨瓶楊枝,面色肅穆,嘴裏念念有詞。
“這位姐姐,可知前方作法之人是誰?”宋瑜意欲詢問人群外圍的婦人,豈料婦人狠瞪了他一眼,厲聲道:“不可對聖女不敬!”
賀清環顧四周,見泥牆邊有少年佝偻着身子,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