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節
氣,慢慢呼出。睜眼時目露血絲、聲音嘶啞:“無妨。如此說來,目前朝中已成丞相一家之言,宮中呢,可知宮中情況如何,太子殿下和天樂公主可還好?”
“請恕沈某無能,這深宮之事未有打探到……”
“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說着接過沈昱手中的茶,輕啜一口,蹙眉思索半晌,放下茶杯道,“若有其他消息,還請沈兄告知與我。”
沈昱道:“這是自然。”
“目前沈府舊人皆在南郡至金陵沿線……沈二,”賀清回頭朝沈二道,“北境那邊,你去一趟西域找單大哥,看有何消息。”
“公子放心,沈二即刻就去。”
賀清整理衣袍,起身朝堂中衆人鄭重行禮:“家父在時,府中門客三千,子梧懵懂忠孝節義。如今見諸位,方知何為義薄雲天。子梧替吾父、替沈家謝過各位……”
“公子使不得,”沈昱上前一步扶住賀清,“座下之人皆曾受恩于沈大人。若非沈大人,世上恐怕早無我等。如今能為公子盡綿薄之力,我等求之不得……”見賀清起身,沈昱繼續道,“公子此番可要在吳郡常住?眼下沈二不在,可讓舍妹……”
“無妨。”賀清擺手,“恩師宋濂的府邸就在此附近,子梧還需去一趟宋府,今日就先告辭了。”說罷環顧衆人,請辭走出門外。
城東宋園,門有蓮花池,內有太湖石。石下錦鯉往來穿梭,花開并蒂、錦鯉成雙。
賀清繞過正門,繞到幼時出入的西角門。還未靠近,西角門突然打開,七八名童子簇擁着身量颀長、眉清目秀、看似弱冠之齡的翩翩公子走了出來。
“宋公子,剛剛師父講的’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如何解,你再給我們講講……”童子們七嘴八舌吵個不停,青年面帶微笑、手不釋卷,耐心解答着他們的問題。
“沈安——”眼前之人雖是錦衣華服、風度翩翩,眉眼之間仍是少年時的模樣。賀清舒展緊蹙的眉頭。
被簇擁着的宋公子愕然轉過身,看到眼前之人,略微錯愕,瞬時變成驚喜、展顏而笑:“公子,你回來了。”
書房之內,賀清拜見已經年邁的宋濂。宋濂連連擺手,讓沈安、現如今的公子宋安、給他端上瓜果茶水。夕陽西斜,宋濂手持錦帕、眼淚橫流:“若為師仍在朝堂,定能護你一時。只恨為師安于一方,當年沈安來找我之時,才知沈府出了此等大事。如今平安回來便好,你此刻住在哪裏,可有安身之處?”
賀清道:“回師父,弟子仍住沈園。只不會久留,現下京城動蕩,等弟子找到父兄,再做打算。”
宋濂道:“如有短缺之處,與沈安講,讓他替你安排,”半晌,輕拈白須道,“既你這幾日均在吳郡,明日可有空閑?為師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與郡裏的幾個學生組了個詩社,說是明日要在太湖賞荷聽雨,你若得空,便一起來吧……”
賀清道:“弟子記住了。”
一輪圓月高空挂,忘憂亭內,賀清對月獨酌,眸似秋水凝愁。
滿山桃樹綠意盎然,晚風吹拂、綠波蕩漾,似訴說着無盡憂思。
“斂光?”賀清飲完一杯酒,将酒杯放到石桌上。寬大的披風落到了賀清肩上。
“你怎知是我來了?”如瀑青絲從兩側垂下,宋瑜從後面輕輕抱住賀清。賀清轉過身,将頭靠在宋瑜肩上,伸出雙手緊緊抱着他,深嗅頸邊梨花清香。“風裏有你的氣息。”
“怎麽一個人在此處飲酒?想什麽呢?”宋瑜在賀清眉間落下一吻,松開他坐到旁邊的石凳上。
賀清道:“想母親,想澄兒,還想沉香。”
“嗯?”宋瑜挑眉。
賀清淡淡開口:“想起當年在沈園之時,因母親和我皆愛桃花,沉香總在房中插滿桃花。我一直以為她也愛桃。臨走之時,她不願與我一起回來。剛剛看着滿山桃樹,突然想起,沉香閣內室極少放桃花。”
宋瑜用手撐着頭,看向亭外如波桃林:“太子最愛木蘭。”見賀清半晌無聲,又繼續道:“有一事未曾告之于你。當年我去嶺南尋你,查過是否有仆役被變賣。恰巧當年嶺南有疫病,因此并沒有流放之人出過嶺南。倒是——”宋瑜稍作停頓,自斟了一杯酒喝下,繼續道,“你可知,太子殿下的母親乃是吳郡人士?因出生貧寒,武帝入京時并未帶她一同入京。最初幾年每逢母親生辰,太子便會回吳郡住幾日。後來生母病故,才不再出宮……彼時沉香與你說她歷經波折被賣入皇宮,怕是為了不說出太子的出生才不得不如此……”
賀清沉思道:“若如此,她為我經營沉香閣多年,是為對沈家盡忠。如今不肯離開京城,是為報答太子的恩情……”
“公子—”思南站在亭外躬身行禮,“福伯讓我來知會一聲,說有一名自稱叫沈秋的女子求見,現下已在大堂等候。”“知道了。”賀清回應。
“沈秋?”宋瑜蹙眉。賀清起身,回頭看宋瑜懶懶牽着他的衣袖,衣袂随晚風翻飛,他的斂光眉目宛如畫。賀清伸手描摹他的眉眼:“族中舊人而已。”
大堂之內,沈秋見賀清入內,頓時腮若抹脂,倉惶起身走到賀清面前,福身行禮。
“公子,雷雨過後蚊蟲變多,沈園又久無人居住,怕你睡不安穩,這……這是我做的藥草香囊,”沈秋不敢直視賀清,耳尖發紅,雙手顫抖遞過一個精致的香囊,“針腳粗糙,公子末怪……”
賀清接過香囊,見上面繡着昔日沈園的春日風光,檐角兩只麻雀活靈活現,一只展翅欲飛、一只似在眯眼休憩,腦海突然浮現宋瑜鳳目微睜、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樣子,不覺對着沈秋展顏一笑,将香囊妥帖收在袖口道:“秋姑娘有心了,子梧必會随身攜帶……”
宋瑜躲在屏風後面,見生辰之後就未曾笑過的賀清突然因為一個香囊展顏,又見送香囊之人容貌秀麗、面色桃紅,嬌羞擡眸看着賀清,忽覺心中煩悶。不覺眼神黯淡,轉身回了房中。
“公子……公子可有心儀之人?”沈秋雙頰緋紅,雙手不停揉着衣角,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開口,幾乎不敢看賀清。
賀清一愣,忽又釋然,看着沈秋柔聲開口:“蘭有秀兮菊有芳,心懷君兮不能忘……”鼻尖好似有梨花香飄散,賀清莞爾。
“如此……如此……”沈秋滿臉通紅,雙手似無處安放,“公子記得,一定随身帶着這個香囊,沈秋……沈秋告退……”說着倉惶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外走去。
見沈秋已走遠,賀清轉身繞到屏風後。未見宋瑜,賀清微微詫異。
走近宋瑜房間,見房內燭火已熄。賀清輕輕打開門,月華如洗,如瀑青絲垂落,仿若瓊樓錦緞、瑩瑩閃着光澤。賀清悄聲靠近,見宋瑜已入眠,替宋瑜攏了攏被子,輕輕退出了屋外。
聽到關門聲,宋瑜睜開眼,目若秋波靜靜盯着房門。
芙蓉帳暖度春宵
吳郡太湖,日暮西山,帆影浮天際,波光碧水濛。
太湖之畔,畫舫如織,醉墨樓裏鴻儒往來、文墨飄香。堂中衆人皆是言笑晏晏,有文思泉湧者絕句頻出,贏得滿堂好評如潮。
賀清随宋濂、沈安入內,滿堂嘩然頓止,衆人紛紛向前向宋濂行禮致意。
“宋老身後這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來?”
賀清向前一步,朝衆人躬身行禮:“在下宋瑾、字子栖,金陵人士。師父在金陵時有幸受教數日,今日來吳賞玩,打擾諸位雅興……”
“原來是宋老的高徒,來來來,快進來……”衆人見賀清形容得體,心生歡喜,紛紛上前将他迎入內室,臨窗賞碧波萬頃、湖光山色。
沈安舉杯走到窗前,凝神看着窗外,淡淡道:“流水斷橋芳草路,淡煙疏雨落花天。”
衆人正要叫好,卻見賀清微垂眼眸,淡淡開口:“花落春仍在,天時尚豔陽。”
“哈哈哈—”宋濂上前,輕拍賀清的肩膀道:“安兒的七言未免太過悲秋,不若子栖……”
“好——”身後衆人紛紛叫好,一時觥籌交錯、引觞對酌好不熱鬧。
回青廬時天色已暗,賀清見春竹一人在園中尋貓逗樂,問他宋瑜在何處。
春竹瞪他一眼道:“世子獨自一人在後山煮青梅酒呢。午飯也未用,一個人在山頂吹冷風……”
賀清蹙眉,去後廚尋了些吃食,往忘憂亭而去。
遠遠飄來梅酒清香,賀清擡頭看,月光之下宋瑜一席白裳淡雅出塵,一手托着香腮,閉着雙眼眉頭微蹙。賀清走到亭中,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