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近處芙蕖盈盈、白鷺成雙。
風乍起,輕舟劃過潋滟綠波。宋瑜眯着眼睛,任它随波逐流。風聲、水聲、嬉鬧聲,荷香、稻香、脂粉香。小船似停在了橋下拱門,聲音漸遠、花香漸散。
“世子。”宋瑜鳳目微睜,船頭之人眉目如畫、身姿綽約,宛如洛水神女。宋瑜閉眼:“何事?”
沐梨道:“近幾日陳蒼白天皆在驿館閉門不出,只在夜間去過兩次丞相府。”
“丞相府?”宋瑜擡起手臂,擋住傾斜而來的光。
沐梨道:“是。遼定元時期,何丞相與曹國公李晉文均為遼國千戶,後雙雙叛遼,成為新朝肱骨。何丞相雖為文臣,統領中書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中地位相較顧将軍、安南王,有過之而無不及。尚未看出大虞國與何丞相有何聯系……”
“噔—噔噔——噔——噔噔噔——”橋上傳來時急時緩、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沐梨噤聲。
來人似乎停在了橋上,半晌無聲。宋瑜睜眼,一截青色雲錦垂了下來。剛要示意沐梨先行離開,橋上之人突然身體一歪,直直墜入了湖裏。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游魚驚走,四周驚呼聲一片。
“沐梨!”宋瑜一聲低喝。沐梨聞聲跳進湖裏,不一會就拖着雙目緊閉、臉色潮紅、毫無生息的顧羽浮出了水面。
宋瑜脫下外衣裹住顧羽。小船行至陽光下,顧羽仍在瑟瑟發抖。不一會,雙眼不停轉動,雙頰愈發潮紅,四肢不自覺顫抖。
沐梨道:“世子,顧公子似是中毒了。”
宋瑜揉了揉幹澀的雙眼。“回梨香院。”
“世子,顧公子好像一直想抓他懷裏的什麽東西。”沐梨一邊撐蒿一邊查看顧羽的情況。
迎風而立的宋瑜聞聲收回飄忽悠遠的目光,轉身蹲到顧羽身邊,開始摸索他身上的東西。
一封用蠟封住的信。
“多情漫向他年憶,一寸春心早巳灰。”宋瑜蹙眉:“自殺?這手法未免拙劣……”收起書信轉身交代沐梨道:“先去少師府,你再去一趟将軍府告知子梧此事。”
東南角的少師府,素日裏談笑皆鴻儒、往來無白丁,院內亭臺樓閣具齊、春蘭秋菊松柏長青。竹林掩映處,孔夫子石像笑意盈盈、似在傳授君子之道。童子冠者無分輕貴往來自如,沐風舞雩、歌詠而歸。
馬車停在少師府角門處,素日裏泰然自若的少師府此刻府門大開,家仆婢女四下奔走、穿梭無章。管家顧文宣站在府門前,雙手叉腰,時而扶額,左右來回走動不定。見有人到跟前彙報,慌忙向前聽報,無所得,又不耐地揮動手臂,讓來人繼續去尋。
宋瑜下車向前,朝顧文宣略了行禮:“管家可是在尋顧公子?”
顧文宣慌忙走向臺階向宋瑜行禮:“世子可知公子在何處?”
“在我馬車上,似中毒之狀。可遣人即可去尋大夫來。”
“還不快去?!”身後小厮聞聲往醫館奔去。
卧房之內,大夫在給顧羽看診。母鄭氏坐在床邊眼含淚光,顧辭和管家站立一旁,目有戚戚。宋瑜跨入房內,見顧羽渾身顫抖不止,雙眼露白,不停抓着自己的衣服似嫌燥熱。
顧辭回頭,見宋瑜面色煞白,似脫力般微靠在門框之上,急遣管家去泡熱茶,上前行禮道:“世子仁義,今日若非世子出手相助,老夫恐再見不到小兒。”
宋瑜定神,擺手致意:“顧大人,玉塵于秣陵湖落水,落水時已呈此中毒症狀。敢問顧大人可知發生了何事?”
泡茶歸來的顧文宣聞聲應道:“今日早膳時老爺夫人不見公子,遣房裏小厮丫鬟來問,才知公子天未亮就已出門。過午未歸,夫人着急,再三查問下,有房中丫鬟稱見過公子昨日懷揣着一封信,似心事重重。夫人實在放心不下,就遣府中衆人外出尋找。公子常去之地均已尋過,也遣人去将軍府問過,今日皆未見公子,故方才世子來時府內才會如此忙亂。”
“顧大人可否請那位丫鬟出來一認,可是這封書信?”宋瑜将懷中書信取出,交到顧辭手上。
少頃,婢女小翠渾身顫抖跪在了堂前。
“小翠,你且認認,昨日你看到的可是這封信?”顧文宣将信遞到小翠眼前。
“不……不是這封……” 小翠顫聲回答。
“未曾打開,你怎知不是這封?”宋瑜蹙眉。
“公子的信……信封右下角都畫有一朵櫻花,見過的丫鬟們都知道,那是賀府小姐的書信,公子每回都像寶貝一樣藏着,不會有旁人經手。”
宋瑜道:“既然不會有旁人經手,信是如何到你們公子手上的?”
小翠顫聲道:“公子的貼身小厮顧雲,都是他往來賀府。賀府之人都認得他……”
“顧伯,不好了……”小厮驚慌入內。
“何事如此慌張?”顧文宣沉聲呵斥。
那小厮哆嗦跪在地上:“顧雲……顧雲死在了柴房裏……”
顧文宣上前一步道:“什麽?!怎麽死的?”
那小厮道:“似……似是吞金……”
“顧管家可否帶斂光一看?”宋瑜起身。
顧文宣見顧辭并未反對,迎着宋瑜往外道:“世子這邊請。內府雜亂,世子勿怪。”
柴房內暗沉無光,角落陰影處,顧安七竅流血身子已經僵硬,周身平整并無明顯掙紮痕跡,只右手緊抓着胸口衣襟,似乎忍受了極大痛苦。宋瑜上前,挪開僵直的右手,從他胸襟內側取出一封書信,信封右下角,一朵櫻花盈盈綻放。
“大人,大人不好了……”小厮倉惶入內,“公子,公子口吐鮮血,怕是……怕是……”
衆人忙作一團急急往裏屋趕,柴房之內僅剩兩個小厮縮在牆角,面色血色、瑟瑟發抖。宋瑜見兩人面色有異,上前道:“兩位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兩人對視一眼,膽子較大的一人穩了穩身形,上前一步道:“世……世子……這是神谕……前兩日世子和顧安在路上遇到青蓮教聖女,聖女算出世子近日有血光之災,勸其莫要出門。世子非但不理,還勸衆人莫要聽信此等無稽之談。必是因此惹怒了菩薩,降下血光之災……這是天懲啊……”
周圍兵荒馬亂,宋瑜低頭蹙眉不語。
将軍府內風聲飒飒,賀清站在窗邊,看着外面黑雲壓城,雷雨欲來。
思南道:“公子,已經查明,前次顧雲從府中走後,并未直接回太師府,而是去了城西的一處院落。”
賀清轉身看着思南:“城西?秦淮?見了何人?”
思南道:“院中之人是顧雲同母異父的大哥,名喚石大。沉香說石大在秦淮河畔臭名昭著,家中一貧如洗卻嗜賭如命,妻子兒女皆棄他而去。本來家中還算殷實,如今一無所有只剩一屁股賭債……”
賀清蹙眉:“如此說來,顧雲接濟于他合乎情理。還有其他線索嗎?”
思南似遲疑片刻,半晌道:“……公子,三月裏小姐去栖玄寺一事可還記得?”
賀清:“記得,與此事有何關聯?”
思南道:“當時芙蘭告知于我,小姐去寺裏當日,寺內櫻花樹被人盡數挖去,小姐頗為不悅。彼時不知何人所挖,只知那人姓石。後來我私下尋訪得知,當日丞相公子何宇也去了秣陵賞春,而他的貼身侍衛,名喚石松。”
賀清低喃:“姓石……”
思南繼續道:“還有一事。公子,顧公子出事前已向尚書大人遞了修理河道的折子,只不知為何冷雲大人一直沒有遞出這道折子……今夜這雨過後,怕是下游水患在所難免了……”
“已經遞了折子……”賀清朝思南道,“思南,你去一趟沉香閣,讓沉香查一查這個冷大人。”
山雨欲來風滿樓(3)
“轟隆—隆——”一聲驚雷平地起,雷雨如瀑、一瀉千裏。
水幕之下,秦淮河燈火迷離,花船寥寥。風卷蓮花殘、芳菲意闌珊。宋瑜站在梨香院閣樓窗邊,靜靜看着如洗秦淮。
“石松?”
沐梨道:“是。石松是石大同族兄弟。怕是石大走投無路,為償賭債答應石松讓顧雲換信……”
宋瑜蹙眉:“僅為了同父異母兄弟的請求……”
沐梨又道:“顧府之人皆知顧雲父親早亡,對其母甚是孝順。若其母以命相逼,怕是無論何事都會答應。”
宋瑜低聲喃喃:“忠義難兩全,所以以死謝罪……又是丞相府……”
有影衛飄然而至,又飄然而出。沐梨朝宋瑜道:“世子,剛剛得到的消息,大雨連綿不絕,秦淮下游澇了。石大居所那處全被淹了,人已不知去向……”
宋瑜:“……死無對證。”
雷雨過後,滿城潇潇。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