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節
少卿看着藍澤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低頭看着手中的兩封信,垂眉不語。
“大人,這信中裝的是什麽啊?”小乙把頭探進內室。
鄭少卿打開信封。一封裝着藍澤說的前一日的出入宮記錄。另一封,鄭少卿挑眉看着紙上內容:“買官書?……吳大富?……”
“大人—”小乙湊到跟前,看着鄭少卿手中的兩張紙,“這兩張紙怎的一樣質地?藍大人不是說另一封是路邊小兒塞給他的嗎?”
鄭少卿聞言細看,果然兩紙文墨皆為宮中用度。凝神思索半晌,似有所悟,坐回桌邊着手對比兩張紙上的時間。
“鹹陽宮……何貴妃……一等丫鬟……如雲……”
“大人,京兆尹有案件移交……”小甲見鄭少卿眉目緊蹙凝神案卷中,走到桌邊輕聲通報。
鄭少卿擡頭:“如往常一般收卷建檔即可,何故特地來彙報?”
小甲道:“移交之人說此事緊急,事關朝中大臣……”
鄭少卿擡頭道:“哪位大臣?”
小甲道:“中書省平章政事賈大人之子賈樞,被人發現綁在秦淮西岸別院。京兆尹接到報案後就去了現場,發現別院院中還有數十名殺手的屍體,似有一場惡鬥……”
鄭少卿蹙眉:“還有何發現?”
小甲繼續道:“京兆尹本以為只是簡單的綁匪作案。看到這麽多殺手後,心下疑惑,遂派人細細搜查了別院內外,搜出了大量古董寶石……還有……”
“還有什麽?”鄭少卿似有所覺,起身追問。
小甲道:“還有幾份看起來還未來得及帶走的……買官書……看到這些買官書,京兆尹怕落入麻煩,就越權上報了……”
鄭少卿喝道:“快把東西拿來!”
五月初五端午,将軍府上下高挂菖蒲與艾草,随風起處伶仃作響。
艾葉香飄四溢,偏室內糯米香混雜着棗泥、紅豆、腌肉等各色食材的香味,忠叔和幾位廚娘将東西都備好放在桌上,等着二公子說今日要如何行事。
賀清款款入內,一一掃過桌上的餡料。看見紅豆時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忠叔,自入府時吃甜粽就吐後忠叔再也沒有備過江南傳統的紅豆餡料,今日又見,賀清不由心生恍如隔世之感。
賀清走到裝着紅豆糯米的木盆前,雙手取出兩張浸泡在水中的粽葉,循着久遠的記憶,學着母親的樣子将粽葉裹成一個三角。不出片刻,一顆三角形的粽子出現在衆人面前。
思南上前一步端詳着道:“公子,我們往年吃的粽子都是四四方方的,你這三角形的粽子從哪學來的?”
忠叔上前打着哈哈道:“好了好了,大家趕緊包粽子吧,再不包世子來時就吃不上粽子了……”
月上柳梢頭,宋瑜帶着春竹姍姍來遲。院中月華如洗,幾棵梨樹翠色蔥茏,在月光下沙沙作響,似在福身歡迎着來客。
門廊下的思南向前幾步迎了上來,朝宋瑜行禮道:“世子快進去吧,粽子都煮好了,就等你來了。”
菖蒲酒香飄至院中,宋瑜尋香而入。
賀清不似往日般周正,只穿着一件舒适的薄衫坐在桌前,擡起頭靜靜看着他。
宋瑜三兩步坐到他對面,開口道:“怎未見玉塵?”
賀清挑眉,直直盯着他的雙眼道:“世子希望我邀請玉塵?”
宋瑜勾起嘴角不語。
“來了來了,粽子來了——”忠叔一邊喊着一邊端着熱氣騰騰的粽子入內。
一時香氣四溢。忠叔拿起最上面的三角粽,遞到宋瑜碗裏道:“這是世子殿下的……”
宋瑜看了看盆裏的四方粽,好奇開口道:“忠叔,為何只有我的粽子是三角的?”
“這……”忠叔搓着雙手,求助的眼神看向賀清。
賀清拿起一個四方粽放到自己碗裏,朝宋瑜道:“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怎麽這麽多問題……”
宋瑜不再言語,小心翼翼把那三角粽打開。熱氣氤氲裏,顆顆紅豆映入眼簾。“這是……”宋瑜擡起頭看向賀清,見他似無所覺,仍舊專心致志剝着自己的粽子。
宋瑜想了一想,笑着朝賀清道:“子梧若真想表示謝意,一顆粽子可不夠……”
賀清擡起眼眸,眼前人用手撐着額頭,隔着熱氣看不真切。賀清道:“你想要什麽?”
宋瑜道:“端午起蚊蟲漸多,子梧給我做個香囊如何?”
春竹和思南雙雙把臉背過去,賀清仿佛看到了兩人跳動的眉心。
賀清停下手,邊擦拭着手指邊道:“此前世子贈禮無數,沒有回禮,确實是子梧失禮。”說着,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枚月牙形玉佩,放到宋瑜面前道,“子梧一無所長,唯一珍惜之物,也就只有這個玉佩而已。世子若不嫌棄,就收着吧。”
“公子,這玉佩——”思南猛地坐起。
“這玉佩怎麽了?”宋瑜拿起玉佩,放到眼前仔細端詳。
“沒什麽。思南,不要一驚一乍,好好吃你的粽子……”賀清垂下眼眸,繼續剝自己的粽子。
宋瑜看了看思南,又看了看賀清,将玉佩收進懷裏道:“多謝子梧,玉佩我收下了。”
“世子哥哥——”回府的馬車上,春竹懷裏抱着一大包粽子,嘴裏還塞着滿滿的點心,一邊嚼一邊道,“思南讓我告訴你,那玉佩是賀公子母親的遺物,讓你定要小心珍藏……”
聞言,宋瑜掀開車簾探出身去。将軍府已被遠遠甩在身後,廊下之人更是看不真切。宋瑜放下簾子,隔着衣裳緊緊握着那枚月牙玉佩。
山雨欲來風滿樓(2)
數日後,早朝,奉天殿。
崔禦史躬身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武帝蹙眉:“崔愛卿所謂何事?”
崔禦史躬身下跪、取出袖中奏折道:“臣啓劾中書省官員目無王法,公然賣官鬻爵,致京中前朝不良風氣盛行……”
“哦?”武帝揚眉,“崔愛卿所奏似與聯所知有所不同。丞相,你來說與崔愛卿……”
何丞相斂眉出列,恭聲道:“是,臣遵旨。”轉身面向跪着的崔禦史道:“崔禦史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實乃良臣。只不知為何要将這莫須有的罪名安在老夫身上?”
何丞相不緊不緩走了兩步,繼續道:“崔禦史有所不知,年初鹽政案後,淮南地區春收欠佳,山匪為患。小兒不才,尚能帶兵。奉陛下旨意,前往淮南除匪。在淮南數日,為民除患、與民同樂,方知那有罪之人高璋竟未入獄,反倒入京為官了。小兒惶恐,飛鴿傳書告知老夫。老夫即命人暗中探訪,方知中書省內竟有人如此肆意妄為,欺上瞞下、賣官鬻爵。老夫前日告知于陛下此事,只因賈平章為官多年,勞苦功高,陛下還未聖裁,故崔大人還不知此事……”
崔禦史呆愣片刻,半晌回神道:“陛下,臣惶恐。若臣未認錯,這買官證文墨乃是宮中之物,且……”
“崔大人,”何丞相似慈眉善目,溫聲打斷崔言,“陛下已禦審過賈大人。賈大人親口認罪,其子賈樞與宮女如雲私通,經由如雲之手賣官斂財……陛下聖明,已讓何貴妃料理了如雲……”
“陛下——”崔禦史還欲開口,武帝甚是不耐,冷聲打斷:“夠了。崔愛卿,你可知陷害忠良,該當何罪?”
“陛下——”何丞相恭敬行禮,“崔禦史一心為民,關心則亂。望陛下體恤崔大人一片丹心,莫要怪罪……”
“既然丞相求情……”武帝微拈胡須,“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崔愛卿自去領二十大板、以做懲戒……何丞相持身公正、憂國恤民,賞白銀百兩……”
早朝過後,奉天殿外。何珪看着崔言離去的背影,淡淡道:“時日不同了,黃毛小兒,也在在着京城攪弄風雲了……北境之事可安排好了?”
一道黑影出現的何珪身側,沉聲道:“回大人,人已經在往京城趕了,不日可回京城。”
忽的一聲驚雷,烏雲聚集皇城內外,雷雨将至。何珪淡淡道:“且讓這些無知小輩再得意幾日吧……”
“公子——”思南從門外走進賀清書房,帶上房門輕聲道:“賈樞在大理寺畏罪自裁,賈密流放偏遠之地,陛下斥責大理寺監管犯人不力,鄭大人被罰俸三月……丞相父子……皆有恩賜……”
賀清走至窗邊,見天邊烏雲翻滾,朝身後道:“思南,顧羽月前在工部領了個閑職。近日多雨,前幾日看秦淮上游洲渚叢生、水道狹窄,下游怕有水患風險。你去一趟少師府,告訴顧羽請他們尚書大人派人去上游疏通水道,以防水患……”
“是,屬下現在就去。”
金陵五月,城北秣陵,遠處山巒如黛、峰出雲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