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節
相府邸四下悄然無聲,院牆之內,樹影綽綽、花蹊泥濘。宋瑜身輕如燕、轉身繞過後院,見書房之內仍有人影晃動,向前幾步輕點花石、飛身上檐。
屋內茶香袅袅,何珪高坐太師椅,面目平和正聽曲品茗。少頃,有人推門而入,撫琴者聞聲告退。
“爹,北境傳來消息,顧轍還在往北遼腹地挺進。賜婚之事已傳至北境,未見其有班師回朝之意。”何宇走到案前,雙手遞上一封拆開的密函。
何丞相凝神思索。半晌,輕輕放下手中茶杯道:“宇兒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小兒女之事,當斷則斷才好。此等情境,你若還執意要娶那賀府千金,怕是日後受其連累……若你真喜歡那女子,事成之後……”
“什麽人?”屋頂洩露一絲天光,何宇擡頭驚喝,“石松!”
宋瑜轉身驚走,疾步朝牆邊掠去。翻身上牆之際,忽聽耳邊風聲飒飒,眼角處閃着冷光的箭頭擦身而過。
“哧——”數箭齊發,宋瑜躲閃不及,一箭掃過右臂,頓時血流如注。宋瑜吃痛脫力,頹然倒向牆外。
未做停留,宋瑜朝大路疾走。夜涼如水、萬籁俱寂。官道之上,忽見一輛素雅的馬車蹚水疾馳而來。
“籲—”思南勒住馬停在了宋瑜面前,“上車——”馬車內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
馬車颠簸,宋瑜傷口血流不止。賀清取出錦帕試圖止血,鮮血透過指縫落在純白如雪的衣服上,點點血跡如雪地紅梅刺眼。宋瑜滿頭大汗,睜開眼看着賀清、又看向自己的傷口,忍不住伸出左手覆在賀清手上,把右臂往自己身側挪動:“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賀清未做反應,面似寒冬臘月:“世子怎麽在這兒?”
宋瑜慘然一笑,面色更是煞白:“子梧呢,又為何會在這兒?”
“……”
“……顧羽之事,可告知令妹了?” 賀清低頭不語。
“……适才在丞相府,聽到何丞相與何宇提起令妹賜婚之事,似乎不只因為何宇愛慕令妹,是為了讓你父兄……嘶……”似是傷口吃痛,宋瑜倒吸一口涼氣。
“可還好?”賀清松開不自覺加重力道的手,滿目擔憂細細觀察着宋瑜的臉色。見他如此,宋瑜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疼痛難忍、無以複加,怕是命不久矣……不過……”宋瑜目露一絲狡黠、定定看着賀清,“若是子梧能讓在下一親芳澤,斂光此生便死而無憾了……”
“休得胡言!”賀清溫聲輕喝。宋瑜輕笑,正要轉頭去看他羞赧的臉色,忽覺如小荷微露蜻蜓點水般柔軟的觸感停在了眉間。
世間喧嚣、周身狼狽仿佛盡數遠去,萬千紅塵只剩眉心一吻、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千樹萬樹梨花次第開放。宋瑜心跳如雷、瞪大雙眼看着眼前之人。
見宋瑜一動不動,賀清心頭一沉,雙頰漸漸漲的緋紅、目光飄忽游移不定:“……所以……所以你偷聽被他們察覺,才會……”
言語碎落在唇齒間,梨花香撲面而來,帶着霸道的、侵犯性的吻,阻止了賀清繼續言語。萬壽節的漫天煙火在賀清腦內驟然綻放,漫天星河璀璨,賀清輕輕閉上了雙眼。
“咳咳——”不知何時馬車已停在路邊,思南掀開車簾,看到車內一幕,快速将車簾關上,雙臉漲紅在車外輕咳了兩聲。估摸着車內人應該聽到了,繼續開口道,“公子,沉香閣到了……”
修長的手指掀開車簾,雙頰緋紅的賀清探出腦袋:“可拿過來了?”思南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将剛拿到的密信從懷中取出,遞給賀清。
賀清接過密信回到車內,坐到宋瑜身邊打開書信。宋瑜見他忽的臉色蒼白、瞳孔緊縮,起身去看那信中內容。只聽賀清在旁喃喃自語:“西域防禦工事、修理河道,每年都能光明正大來往西域而不會受懷疑的人……工部。接到了折子卻不治理秦淮……顧羽出事不聞不問……下游水澇淹沒石大住宅……冷大人和何丞相……”
“公子……”思南的聲音飄入車內,“眼下這情形,恐怕六部尚書皆何丞相馬首是瞻……若他一心扶持八皇子,太子殿下恐怕……”
“子梧、子梧,你看着我—”宋瑜抓住賀清顫抖的手,讓他正視自己,沉聲道,“不要慌,我來辦,此事交由我來辦——”
賀清目露懷疑看着宋瑜。
宋瑜掀開車簾,朝思南道:“思南,你去秦淮找冷琅,就跟他說我得了菖蒲酒一斛,邀他明日在梨香院共飲。”
“是。”
第二日晚間,梨香院暖閣內,沐梨與宋瑜頻頻勸酒,冷琅不一會便已醉眼朦胧。
“冷琅,今日我與你玩個游戲有何?”宋瑜晃動着杯中酒,似目色迷離看着冷琅。
“什麽游戲?”冷琅直勾勾盯着沐梨,一邊回應着宋瑜。
宋瑜道:“你我兄弟一場,今日就來個交換秘密的游戲如何?你我輪流說出一個秘密,若對方不滿意,則必須回答對方的一個問題。若不真心,必遭天譴——五雷轟頂,如何?”
“好!”冷琅一掌拍在桌上,朝宋瑜道,“果真還是世子會玩。”
宋瑜放下酒杯,朝冷琅道:“你是客人,你先問……”
冷琅環顧四周,目光再次落到了沐梨身上,突然□□道:“世子可有心儀的女子?”
宋瑜不假思索道:“沒有。”
冷琅皺眉,看着宋瑜道:“不行……我不滿意……世子美人在懷,竟然還說沒有心儀之人……”
宋瑜淡淡道:“斂光沒說沒有心儀之人……”
冷琅目露不耐:“你什麽意思,沒有心儀的女子,但有心儀之人,莫非世子心儀之人是為男子不成?”
宋瑜神色平淡:“确實如此。”
旁邊陪坐的思南驚恐地轉過頭看着宋瑜:“世子,你……”
“無妨。”宋瑜轉過身看着冷琅,“冷琅,現在覺得這游戲有意思了嗎?”
“好!世子敢玩,輪到我了。”冷琅轉動眼珠,再次□□着開口,“冷某曾與父親的小妾歡好……”
宋瑜挑眉:“只是歡好一場?”
冷琅拍桌站起,朝宋瑜狠狠道:“誰說只一場,那日父親不在府內……一夜八次……嘿嘿……那娘們……”
“一夜八次?那你命根子沒斷了?”冷琅還欲繼續回憶,宋瑜冷冷打斷他,“太假,我不信。”
見斂光不信,冷琅臉漲的通紅,高聲道:“那是,那是因為有合歡散。有了那玩意兒,你也能一夜八次……”
宋瑜揚眉,看着冷琅道:“合歡散?那是什麽?”
冷琅笑道:“嘿嘿,斂光有所不知,那可是男人的好東西……我父親每年去西域,皆會帶回那寶貝。只是每回數量都不多,他以為我不知,其實我買通了守衛,每次要用時都進去拿一點……”
思南突然出聲道:“那庫房在何處?”
“在……”冷琅剛要開口,突然醒悟過來。目光清明環顧眼前四人,最後落到宋瑜身上。冷冷道:“世子怎的對合歡散如此有興趣?”
宋瑜輕咳一聲,目光若有似無掠過賀清,朝冷琅道:“冷兄有所不知,男子與女子不同。這行房之時有頗多不便之處。斂光想着,若是有這助興之物,想來會方便很多……”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冷琅大笑着朝宋瑜道,“到底是怎樣絕色之人,能讓我們世子如此這般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之上……”
宋瑜收斂神色,目光似落在空中,慢慢道:“卿之于斂光,若風之于鳥、水之于魚、春之于世間萬物。子在側,則春未央……”
冷琅似未曾預料宋瑜會這麽認真回答這個問題,一時愣住。桌上其他三人神色各異,紛紛拿起酒杯假裝啜飲。
宋瑜失笑,朝冷琅道:“天色已晚,梨花,你幫我送一送冷兄。”
冷琅随梨花步出門外。賀清朝思南道:“思南,你去把馬車趕過來。”
室內只剩宋瑜和賀清兩人。香氣氤氲,紅燭缭繞,屋內忽然燥熱。宋瑜看向賀清,見他雙頰緋紅,目光閃爍,湊到他耳邊輕笑道:“賀二公子在想什麽呢?”
賀清撇開臉,耳尖發紅道:“這合歡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宋瑜輕吻賀清耳廓,輕聲道:“若是青兒,不用這合歡散,我也能一夜……”
“公子——”思南掀簾而入。賀清猛地跳起來,滿臉羞紅朝宋瑜道:“時候不早了,世子,子梧先行告退……”
“青兒可還記得你我初遇之時?”宋瑜起身拉住賀清。
賀清疑惑看着宋瑜:“二月初二,華蓋殿。”
宋瑜搖頭:“定遠末年、二月十八、南郡宋府。”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