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子,落針可聞。禦史崔言脊背僵直跪在地上,周身似有浩然正氣淩淩不可侵犯。何丞相眉目低垂,恭順站在一旁。
“丞相,你怎麽看?”半晌,武帝合上奏折,面向座下之人開口道,“這韓茂可是罪大惡極?”
何珪面不改色,向前一步淡淡道:“回陛下。只是兩箱古玩而已,本也算不得什麽大事。況韓大人已主動認罪,顯然已有悔過之心。”
“不算什麽?何丞相可知淮南天象異常,月前落雨不止,如今江水肆虐災民餓死者有之?如若貪贓枉法不算什麽,敢問何丞相,于天下百姓而言,何為公理、何為天道?”崔禦史劍眉星目,聲若洪鐘。
武帝看了看崔言,不置可否地看向何珪。
何丞相不卑不亢朝崔言道:“禦史大人心系天下,可知韓大人入京近十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戶部上下無不稱頌。這鹽政之事本就難以管理,朝野上下皆知淮南鹽商家財萬貫,主動送禮巴結也是有的。若因此就如崔禦史所言腰斬示衆,不免傷了老臣們的心……”
“那依丞相之見,該當何如?”崔禦史聲若洪鐘,朗聲責問。
何丞相依舊不急不緩,朝武帝略一行禮道:“陛下,依老臣之見,不如将韓大人流放漠北。北寒之地地處偏遠,南人恐難适應。如此,既懲戒了韓侍郎、給其他人做個警醒,也不至于罰了太過、傷了君臣和氣。”
“依丞相所奏。”武帝揉了揉眉頭,向随侍在側的廖公公伸出手。
“陛下……”崔禦史跪着向前兩步,正待争辯,卻見廖公公狀若無意微微搖了搖頭。
已經起身的武帝聞言轉過身來,“崔禦史不滿朕的決定?”
崔禦史驚覺,俯身跪拜:“臣不敢,恭送陛下!”
禦書房只剩崔禦史和何丞相。何丞相面露笑意,往前一步扶起崔禦史:“禦史大人,過剛易折。”
“哼。”
故園春(1)
城北秣陵,煙柳環湖,汀洲如岚。春水如玺,金陵百湖,文人墨客獨愛秣陵。漁歌出蘆渚,花影漾沙洲,若是此時泛舟湖上,三面環山磅礴有虎踞龍盤之勢。山岚疊嶂處,寺影重重,碧瓦紅牆樓臺煙雨。
煙籠河堤,循着楊柳往幽靜處走。竹林掩映處,禪房古寺寧谧安然。繞過寺門,幾株櫻花嬌若少女、如煙似霞開的正好。
禪房內,金身觀音背對着蒲團,左右書曰:問大士為何倒坐,嘆衆生不肯回頭。香案上,各色瓜果蜜餞堆成了小山。香案下方,賀澄神情肅然跪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口中喃喃:“觀音大士,信女賀澄求您保佑父兄在北境一切安好,早日平安歸來。求您保佑二哥早日放下前塵舊事,自在随心。求您保佑信女早日尋得良人,覓得良緣。”言罷,虔誠跪拜,磕頭上香。
房內香氣氤氲,房外春色爛漫,被春色迷了眼的蝴蝶晃晃悠悠在房內流連。
丫鬟芙蘭眼睛盯着那只顫悠的彩蝶,向前一步扶起賀澄道:“小姐,寺裏的櫻花開得正好,不如折幾枝回去?”
賀清起身,朝疲憊的蝴蝶伸出手。那蝴蝶竟真落在了賀清指尖,微微顫動着翅膀。賀清淺笑,轉頭朝芙蘭道:“花落時零落成泥已是可憐,眼下花不離枝甚好,何必非要帶回府裏。咱們去看看就好。”說着攏起蝴蝶,小心翼翼走出了禪房。
櫻花樹下,一席碧衫的賀澄眉眼如畫,春風吹落花瓣飄飛如雨,掠過眉梢、落在身上。賀澄放在手中的蝴蝶,目光追随、玉步輕移,遠觀好似嫦娥仙子月宮賞桂。
竹林深處幽暗無光,身着玄衫的男子站在暗影裏,目光沉沉盯着賀澄。
“公子?”身旁随侍見他突然停下,開口詢問。
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碎落的光點裏隐約可見冷峻的線條和陰骘的眼神:“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石松,把這幾株櫻花移到府裏去。”
“是!”
未時剛過,城東賀府,守門的侍衛正要換班,擡眼瞧見府門對面的楊花樹下,少師獨子顧羽一席素白雲錦潇灑翩然,似向府中走來。侍衛正欲行禮,卻見顧羽不再向前,而是停在了楊花樹下,背着手來回踱着步,臉上笑容洋溢,似乎還在念念有詞着什麽。侍衛不便上前,只得時不時關注着顧羽的動向。
一個多時辰,賀清和思南外出歸來,侍衛上前行禮:“公子,顧羽公子已來了一個多時辰了,不知為何也不進府,就在外頭站着。”
賀清回頭,看見顧羽正匆忙向他走來。春衫從容得宜,腰間玉佩精巧別致,顯然用心搭配。因日曬太久臉上泛着薄薄的紅暈,鬓邊散發沾在脖側也渾然未覺。看見賀清,顧羽喜笑顏開:“子梧你回來啦?”
賀清看出顧羽的來意、忍俊不禁:“玉塵找我所為何事?”顧羽的臉上似有一絲羞赧,兩頰更是透紅:“無甚緊要事,昨日得了幅字畫,想與子梧同賞。”
“哦?”賀清笑,“何時得的字帖,哪位大家的字?哪個朝代的畫?”
顧羽氣急,從口袋掏出字畫扔到思南手上,又從另一個袖中小心取出一個錦盒,雙手遞給賀清,兩頰緋紅道:“今兒個在外頭看見這個小玩意,上頭的櫻花刻的甚是精巧,就随手買了下來。買了才知娘親不喜歡,之前聽思南說起澄妹妹喜歡櫻花,想着澄妹妹可能會喜歡,就順便帶來了。左右娘親也不合适,就留給澄妹妹玩吧。”賀清打開錦盒,通體透明質地純粹的白玉簪靜靜躺在綢緞裏。
“玉塵随意逛到了城西的瓊玉閣,再順路來了城東,在府門前順路了一個多時辰?這幾日你可是日日順路啊。”賀清關上錦盒,面帶微笑地看着友人。顧羽見賀清揶揄,微微不悅道:“字畫你先留着,今日我還有事,下回再來取。”說着轉身就走。
“玉塵!”顧羽停下,聽賀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家父和兄長年末或會回京,若到時仍未改變主意,可請少師大人上門一敘。”
顧羽雙頰緋紅,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澄兒回來了嗎?”見顧羽已經走遠,賀清轉身問侍衛。“回二公子,大小姐已回來有兩個時辰了。”
“思南,走,看看澄兒去。”
将軍府邸整肅嚴謹,門口的石獅雙目囧囧、英姿勃發,朱紅色銅門寬闊巍然,銅門之上金箔裱匾禦筆親書:征北将軍府。大門之內松柏長青,丈高石碑書雲:永安之柱。竹菊裝點,沒有百花繁茂蜂圍蝶陣。繞過廳堂,穿過拱門,琴絲竹随風輕擺,滿園芳菲盡彙于此。
左側月季右側杜鵑,白若雪粉似霞,院中小徑芳草如茵,路盡頭,玲珑閨閣赫然在目。光閃閃貝闕珠宮,齊臻臻碧瓦朱甍,寬綽綽羅帏繡成栊,郁巍巍畫梁雕棟。
賀清掀珠簾而入,柔和暮光如銀瓶乍破,紛揚跳躍。書案前,賀澄正手執狼毫,輕沾點墨。生宣之上,遠山如黛,竹徑通幽,栖玄古寺前幾株櫻花如煙似霞。
進賀清進來,芙蘭微一行禮,退出門外。
聽見響動,思南回頭,見芙蘭不似往常活潑、木木站在一側,開口問道:“怎麽了,小姐罵你了?”
芙蘭杏眼一瞪:“小姐什麽時候罵過下人?”
思南道:“那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出門累着了?”
“今兒個去栖玄寺,那兒的櫻花開得真真好,小姐連摘幾枝都舍不得。結果用過齋飯再去看時,那幾株樹竟被人挖了,你說氣不氣人?”芙蘭攥着絲帕,鼓着香腮道,“小姐嘴上不說,定是不悅,回來了就在房中作畫。”
思南蹙眉:“可知是何人?”
芙蘭道:“未曾見着主人家,只聽見下人喊石大哥。”
思南斂眉沉思:“姓石?倒是未曾聽說誰家姓石。”
屋內,賀清将錦盒放到書案上:“玉塵今兒個又來了。喏,這是給你的,看看喜不喜歡。”賀澄放下手中狼毫,取過錦盒。暮光之下,盒內玉簪通體流光溢彩,簪頭櫻花含苞待放、栩栩如生。賀澄眉眼舒展,眸若星月:“玉塵哥哥可還在?”賀清笑:“已經走了。你若歡喜,不若也給他個回禮?”
賀澄看着眼前即将完成的畫,欣然道:“二哥稍坐,馬上就好。”放下錦盒重又執筆,朝門外道:“芙蘭,換碧螺春,二哥要坐一會兒。”
茶香氤氲,安然暮色裏,賀澄面若桃李,娟秀小楷落筆成詩:山深未必得春遲,處處山櫻花壓枝。桃李不言随雨意,亦知終是有晴時。
“公子,宮裏來人了。”門外傳來思南的聲音。
“哪位?”“太子身邊的小歡子。說韓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