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已經了結,陛下旨意讓公子下月初回文華殿。小歡子還說近日春色正好,太子請公子和顧公子過兩日一同賞春。”
賀清道:“知道了。”
思南的聲音又傳了進來:“公子,世子遣人來了。我先去看看……”
思南一路小跑,落日餘晖灑滿後園,琴絲竹牆邊、身着青衣的小人兒靜靜站着,春竹的倒影落在春竹臉上。
思南遠遠朝他揮手:“小春竹,你怎麽來了,來看我嗎?”
春竹轉過身,見是思南,沒好氣道:“誰來看你,世子哥哥讓我來你們家公子賠罪。”
思南一臉驚奇看着春竹:“賠罪?所謂何事?”
春竹沒好氣道:“誰知道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比梨花姐姐還扭捏……”
擡頭見賀清遠遠繞過拱門而來,春竹行禮道:“賀公子,世子哥哥讓我來給你道歉。他說前幾日在芳菲苑前說錯了話,望賀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與他計較……”說着春竹直起身,從袖口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物件,托在掌心。
賀清看向春竹掌中之物,一樹太湖珠制成的桃花在春日餘晖中瑩瑩閃着光澤。
賀清斂眉,朝春竹淡淡道:“世子有心了,忠叔屋裏正缺個擺件,我看這大小正好……”
“你……你可知這是世子殿下……算了!”春竹漲紅了臉,把手中的桃花樹猛地塞到思南懷裏,“東西送到了,我走了……”
思南看着負氣而走的春竹,又看向賀清道:“公子,真放忠叔房裏嗎?”
賀清伸手從思南手中接過,默然不語。
思南又道:“公子,我看這工藝煞是精細,看春竹那樣子,不會真是世子親手做的吧?”
賀清停下腳步,輕聲道:“故園春……”
思南湊上前:“公子你說什麽?”
賀清轉頭看向思南:“以後這樹桃花、名叫故園春……過幾日帶去四月春堂吧……”
故園春(2)
金陵東郊,有丘名曰栖月。春日之栖月,林木蓊郁、流水潺潺。循桃蹊而上,視野開闊處,松竹輕擺、芝蘭芬芳。山泉之側,有群芳怒放,莺歌燕語不絕于耳。
進山采摘野果的童子早就收獲滿滿,追逐着蜜蜂蝴蝶一路沿山泉而下。視野開闊處,有數十名讀書人次第坐于流水兩側,或手執筆墨、或把盞言歡,春色大好正适合曲水流觞。童子不懂詩詞歌賦,沿山路繼續往前走,不遠處的老槐樹亭亭已如蓋、遮住了大半天空只留下斑駁跳躍的光影。樹蔭之下,三五位穿着醒目的年輕公子正喝着茶、品着點心遙望山岚姿色。居于正中的公子衣着秀美、姿态翩然,目光淡淡有出塵之姿。童子呆愣一旁,剎那間鳥噤聲、花失色,滿山春色只是徒勞。童子低頭掐了一把自己,似在懷疑自己是否誤闖入了武陵人的夢裏。
那武陵夢中人沒有發現呆愣一旁的童子,而是和太子、顧羽一道,轉過身看向遠處飲酒作詩的讀書人們。
“燕雀安知鴻鹄之志哉,”手持酒盞的年輕人臉色緋紅、雙眼透亮,朝着開闊處詠道,“君子當有鴻鹄志,不與俗态而同塵!”山谷中傳出陣陣回聲。
顧羽聞言輕笑,轉頭對太子賀清道:“若有鴻鹄志,何必自哀憐。玉塵看來,君子當如蟬。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玉塵妄自菲薄,”太子聞言舉起酒盞,同那年輕書生般擡起頭看着開闊的天幕,“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吾願為鲲鵬,縱起于青萍,抟扶搖而上者九萬裏……”
“好!太子殿下果然志向高遠。子梧,你說呢?”玉塵邊斟酒邊轉向賀清。
賀清接過顧羽手中的酒盞,輕抿一口,轉頭看向不遠處對酒當歌的讀書人:“春服舞雩,因國泰民安。子梧認為,君子當如鳳,出於東方之國,翺翔四海之外,過昆侖,飲砥柱,現則天下安。若不成,願為梧,于彼朝陽,鳴鳳安栖……”
陽光越過層疊的樹葉,在草地和年輕的臉上留下斑斓光點。風起處,翩然好似夏夜螢火。
那童子徑直走向賀清,舉起手中的野花朝他道:“哥哥,這個送給你。”
賀清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随即恢複淡然,接過童子手中的小花朝他微微一笑:“哥哥謝謝你。”
見賀清展顏,那童子雙頰通紅,轉身疾步朝山下跑去。
顧羽湊上前,嗅了嗅賀清手中的野花道:“子梧,怎的就你一人有花相贈?”
“對了,”聽顧羽如此說,賀清收起那小花,從袖口取出兩個甚為精致的香囊,遞給太子和顧羽道,“沉香姑娘采摘三月春花給兩位做的香囊,可還喜歡?”
顧羽接過香囊,目露驚喜:“難為沉香姑娘想着我們。現下天色尚早,不若我們再去沉香閣坐一坐如何?”
太子将香囊收入懷中,微笑颔首作答。
春光明媚,綠水如波。秦淮河畔,酒館茶樓高朋滿座,羅錦繡襦往來如梭。說書先生一拍堂木,眼吊眉梢:“話說這韓茂,區區戶部侍郎,竟如此膽大包天。私發鹽引、勾結鹽政,欺上瞞下,貪贓枉法!兩淮之地官商勾結,當地百姓真真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好在老天有眼,韓茂縱容嫡子韓維肆意揮霍,竟叫這浪蕩子死在了秦淮河裏。禦史大人不懼權勢明察秋毫,終将這國之蛀蟲糾了出來,往日風光如流水,最終獲得個老來喪子、流放北境的下場。這真是:桀桀作威福,君祿安忍欺。誰言雲遮月,天道本昭昭!”
茶室外,太子等人略過一路繁華、徑直往沉香閣而去。
沉香閣內,靠窗雅間已布置得宜。主座上放着金絲蒲團,桌上已放置四套素色茶具。那點綴的碧色玉瓶裏,一株木蘭姿态舒展正恣意綻放。
“朝飲木蘭之墜露。沉香姑娘果然不落俗塵。”顧羽掀起門簾,看着屋裏忙前忙後的沉香,一邊打招呼一邊給後面兩人讓路。
“太子殿下,顧公子,賀公子。”沉香嬌容雲鬓,香腮如雪,見到來人花顏舒展,盈盈福身行禮。三人看向沉香,一席素色錦袍勾勒出玲珑的身線,發間未飾一物、耳下卻戴着木蘭花形的墜子,清新淡雅如雪山白蓮。
顧羽道:“沉香姑娘今日的打扮真真好看,怎的平日裏不穿這樣的衣裳?”
沉香邊開始煮茶邊道:“平日裏太過忙碌,顧不得許多。今日知三位公子要來,自是不容馬虎。”
“感情你是為我們仨而容?”顧羽眼睛滴溜一轉、掃過另外兩人,又落回沉香身上道,“還是為了我子梧兄而容?”
沉香淺笑着替三人上第一輪茶:“顧公子說笑,三位公子金枝玉葉,為三位而容,是沉香的本分……”
春風起,桃花落入窗棂。賀清的目光追随着飛舞的桃花瓣,放下茶杯朝沉香道:“沉香姑娘這兒的桃花真乃金陵之最,舍妹愛花,可否賜在下幾枝帶回府上?”
沉香起身道:“賀公子多禮,這有何不可。奴家馬上令人去取。”
“無妨,在下自己去剪即可。”賀清起身朝另兩人行禮道:“太子玉塵稍坐,子梧去去就來。”說着接過婢女遞過來的剪子籃子,朝園中走去。
路盡隐香處,翩然花海間,黃莺留駐、彩蝶紛飛。賀清站在桃花樹下,目光清冷悠遠,恍若栖身紅塵之外。
“畢竟金陵四月中,風光不與別時同。古人誠不欺我。”清悅慵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賀清回頭,宋瑜白衣勝雪青絲如瀑,眉眼含笑站在桃花樹下。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落在宋瑜身上,卻似失了顏色。
“世子。”賀清收回目光,低垂眼眸端正行禮。
宋瑜走向賀清,見他神情淡漠、臉上隐隐似有郁色,花瓣落入發間都不曾發覺,不自覺擡起手取下他發間的落紅、收入袖中,想了想道:“子梧可曾到過吳郡?”
賀清心下一動,不着痕跡道:“未曾。”
宋瑜靠着桃樹,想了想又道:“聽聞子梧年少體弱,外傅之年方才回京。在此之前,在何處修養?”
賀清不假思索道:“回京那年大病一場,前塵皆忘,先前之事皆已不再記得。”
宋瑜眉頭微蹙看着賀清:“病的有多重,可都修養好了麽?”
賀清愣了一愣,擡起頭看向宋瑜,眸中的關切做不得假。賀清垂眸,淡然道:“勞世子挂懷,子梧早已無恙。”
宋瑜看着他單薄、甚至略顯瘦弱的身形,半晌沉默不語。良久,宋瑜轉過身看向如錦花海,緩緩開口道:“那年杏花微雨,永安初定,父王初封安南王。我随父上京謝恩,路過江南沈園。”宋瑜轉過身,看着賀清,“吳郡富賈沈楠大人是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