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子,這宋世子怎的如此風流,如此白日宣淫的做派,真是有辱門風……”馬車之上,思南一邊驅車一邊朝賀清抱怨。
白瓊身姿柔軟緊貼着宋瑜的畫面出現在眼前,賀清壓抑住心頭隐隐冒出的不舒服感,淡淡朝思南道:“或許身不由已……”
十裏秦淮金粉地(6)
城南,大理寺。鄭少卿看着眼前的提審記錄,眉頭皺成了一團。仵作的驗屍報告證實了方媽媽的供詞,韓維并非溺水,而是因服用合歡散過量,行房時過度興奮而死,但頸後卻有兩個不知由來的細小針孔。
若是合歡散确實是韓維暴斃緣由,但鄭少卿既不知合歡散為何物,也不知韓維從何處獲得合歡散,更不知當日為何會服用過量。據方媽媽的供詞,韓維時常會服用合歡散助興,并非一時興起。若如此,為何當日會突然過量服用?據稱合歡散奇貨可居,僅在少數王公貴族中流傳,韓維即便有門路,憑借他父親戶部侍郎的年金,如何能夠一擲千金揮金如土?
主簿大人收起紙筆,凝神思索:“少卿大人,是否要再搜查一遍芳菲苑,或許能找到其他線索?”
“只好如此了。”說罷鄭少卿收起證詞,起身要走。
“大人—”錄事小甲氣喘噓噓跑進內殿,“大人,不好了,秦淮河走水了!”
“走水了找京兆尹,就在水邊,如此着急忙慌作甚?”鄭少卿擡頭看他一眼,手中動作不停。
小甲道:“是芳菲苑,芳菲苑全沒了!”
“什麽?”鄭少卿忽覺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漆黑,頹然坐在椅子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錄事小乙快步跑了進來。鄭少卿捂住心口:“說!”
“京城郊外碼頭有一艘鹽船翻了!”
鄭少卿咬牙切齒:“鹽船翻了找大理寺作甚?”
小乙道:“那船裏的貨全掉水裏了,裏頭的鹽全化了,漕幫的兄弟幫忙把箱子拉起來一看,嘿——大人你猜怎麽着?居然有兩箱貨沒化!兄弟們打開箱子一看,嘿——裏頭居然全是古董寶物!”
鄭少卿雙目圓睜,拍案而起:“所以呢?與大理寺何幹?”
小乙似毫不在意鄭少卿的神色,繼續眉飛色舞道:“那漕幫的船老大一看貨對不上,覺得可疑,就留意了起來。大人你猜怎麽着?那鹽船的收貨人,居然是戶部的韓大人!”
小乙興奮的臉上突然顯出羞赧的神色,不好意思道,“前兩日跟船老大喝酒,喝大發了跟他吹牛說大人您正在辦個大案子。”小乙面色一正,“不過多虧小的跟他提起過,他一看那船上是韓大人的貨,立馬就跑來大理寺找小人了!”
鄭少卿咬牙切齒:“快帶路!”
金陵城郊,漕運碼頭,幽暗的倉庫內,十個從水中打撈上來的木箱排的整整齊齊。
鄭少卿眉頭微蹙:“小乙,人呢?”
“大人,小的沈二。”個子不高,滿臉橫肉的船老大躬身行禮。
“沈二?”鄭少卿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五短身材、面色黝黑,粗布麻服卻顯得孔武有力,“這是你運的貨?跑船多久了?”
沈二道:“回大人,小人跑船已經十年有餘。”
鄭少卿蹙眉道:“既已十年有餘,如何在內河裏翻了船?”
沈二道:“回大人,主人家的要求這批貨無需進城,只需在清明前運到此處倉庫即可。小的怕耽誤行期,連夜行船,不想昨日寅時落雨不知,水漲船高。小的怕擱淺不敢靠岸太近,不想竟在這小小內河裏翻了船。”
鄭少卿轉身看向小乙:“此話當真?”
小乙點頭:“大人,昨夜确實下了大雨,小人那屋漏水,半宿都沒睡着覺,全聽外頭風吹雨打了。”
鄭少卿轉向沈二:“沈二,你怎知這是韓大人要的東西?”
沈二恭聲道:“不瞞大人,此次的主人家正是淮南鹽政高璋大人。主人家的每季度都會找幫裏的兄弟運貨,說是戶部所需精鹽,每次皆由韓大人接收。”
鄭少卿挑眉:“既然是戶部要的鹽,為何會是漕幫來運送?”
沈二道:“小人不知,許是官船有諸多管制,私船要便利許多。”
聞言,鄭少卿不禁擡頭看向那兩箱完好無損的古董字畫,唐代的瓷、宋代的畫,張張件件皆是價值連城。
鄭少卿沉聲道:“既是船老大,不想着怎樣跟主人家賠罪,怎的來找小乙?”
沈二道:“小的不才,雖未度過幾日書,卻是識數的。驗貨的夥計說是十箱精鹽,如今少了兩箱鹽卻多了兩箱寶貝。若是平日裏小的定不會多心,只是前兩日剛剛聽小乙說起韓大人的公子因合歡散死了,而那合歡散,說是千金也難求,小的就想這裏頭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鄭少卿道:“你倒是個機靈的。”鄭少卿看着眼前不卑不敢滴水不漏的船老大,轉身朝小乙道,“把東西都帶回大理寺,請沈大哥到大理寺稍坐,再去請崔禦史到我府上一敘。”
小乙滿臉堆笑:“是!沈大哥,請吧——”
高門大戶,花繁水榭,韓茂跪在案前瑟瑟發抖。座上之人遙望遠處樓臺煙雨、翠峰如簇,輕抿杯中茶:“韓大人,城郊綠砀山,喬木百丈幽徑難尋,夫人千金生活可還便宜?”“大人!”韓茂一下癱坐在地上,“大人,婦道人家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啊!那芳……芳菲苑已經燒了,什麽都沒有留下,什麽都沒有留下啊……”
“韓大人,”站立在側的年輕公子随手将拟好的認罪折子扔到韓茂臉上,“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如今欽差大人已到淮南,若你自呈案情,承認鹽商進獻之事皆你一人所為,不僅你夫人千金安然無恙,父親也能保你不死。”
韓茂滿目惶恐、泫然欲泣:“茂萬死不辭!”
“明日早朝,督察院會收到你的折子。”座上之人冷冷開口。
韓茂額頭觸地不敢擡頭:“多謝大人!”
看着韓茂退出門外,站立在側的年輕人迫不及待開口:“爹,你真的要救韓茂?”
座上之人道:“水至清則無魚。如此能夠為你所用之人,留着豈不更好?”
“可就算不死至少也是流放偏遠之地,如此廢人如何為我們所用?”
座上之人放下手中茶杯,輕撚銀須:“漠北,如何?”
暮色時分,城西草堂,苜蓿湖上煙波浩渺,孤舟隐匿其中。
船頭,思南迎風而立。艙內,賀清和沈二分坐兩側。茶香袅袅,恍若跨過了時間的長河。“公子,真的是你!”沈二神情激動,身體前傾靠近賀清,“香姑娘來找小人的時候,小人還不敢相信,如今方才真的信了!”
似有水霧濕潤了賀清的眼,賀清直起身、伸手拉住沈二的手道:“沈二哥,這麽多年可還好?”
沈二略有哽咽道:“都好—都好——當年若不是老爺照拂,沈二怎會有今天。可恨當年出事之時沈二不在吳郡,不然何至于等到今日才與公子相見!”
賀清道:“沈二哥,當年之事無需再提,如今你已替沈大哥報了奪妻殺身之仇,沈大哥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沈二道:“沈二多謝公子成全!公子往後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沈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賀清沉聲道:“眼下有一事,恐怕非沈二哥不能為。”
沈二直起身、抱拳行禮:“公子請講。”
賀清道:“十年前子梧尚且年幼,諸多事務不甚清楚,各郡舊人不懼連累維持事務至今,子梧銘感五內。現如今我既已回來,自然要好生感謝各位叔伯。此為一,沈二哥能否可代為傳達我的意思?”
沈二道:“公子能回來主事,兄弟們求之不得。如今漕運的事務雖然多為官家接管,咱們的碼頭還跟原來一樣,自金陵到南郡沿線都有我們自己人,公子請放心。”
賀清道:“有沈二哥在,漕運的事務自然不用擔心。只不知自金陵至西域沿線的商號可還在?”
沈二道:“武帝定都後,南郡和西域幾乎沒了商貨往來。若公子着急,沈二今日回去就親自跑一趟西域。”
賀清道:“如此也好。沈二哥可還記得韓維是因何而死?”
沈二挑眉:“合歡散?”
賀清道:“京中流言,合歡散産自西域。我需要知道流言是否屬實。”
沈二道:“沈二明白。公子只讓芳芳菲菲套出更多韓家父子貪贓枉法的證據,韓維之死疑點重重,眼下合歡散是唯一的突破口。”
風過了無痕,賀清朝沈二鄭重點了點頭。
夜涼如水,金陵城已悄然無聲。皇宮內院,禦書房中,武帝眉頭緊蹙盯着案上字字珠玑筆底生花的認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