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4.無題
04.無題
地處江南的餘安不比長安富饒,但也算是魚米之鄉。彼時正值春日,桃花開了三兩朵,柳葉綻了兩三片,溪裏也漸漸有了鴨叫。
上一月這裏發生了很多事,比如城東張老爺家的二姑娘留在閨房裏留了三年,總算是嫁了出去,又比如新縣衙大人走馬上任,拂動城裏姑娘大嬸們的一片芳心,還比如,城西新開了家酒肆。
城西的那家酒肆沒有什麽花俏的名字,只在額匾上書了兩個墨跡斑斑、風流倜傥的大字:無題——名符其實的無題!
來往行人紛紛以行目注禮歡迎這家無題鋪開張,酒肆的東家卻一直不露面來個開館儀式什麽的,只教了個一直面無表情的男子和一個青衫丫頭在前堂做生意。無題酒肆開到現在卻一直無人問津,倒是店鋪前的道路上人來人往,行人常常将疑惑的目光送上。
無題酒肆的後堂書房裏,青衫丫頭一手拿着一本古籍,一手拿着一支狼毫看看寫寫,嘴裏還不知對誰叫着:“銘桐!快過來!”
依舊一身褐衣的銘桐撥弄着自己的那條麻花,從從容容地從院裏走進書房,眼中含笑,一臉溫和:“泠兒,有何事?”
“來看看這書上的……”丫頭阮泠扔下毛筆,拿起書跑向銘桐,“這裏,你看,這處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對?”
銘桐就着阮泠的手細細将書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将書往回翻,指着一行字對阮泠道:“你再看看這裏……之前是不是沒用心看?雖然這也沒什麽,但讀書的時候最忌分神。”
阮泠有些尴尬地抽回了書,連忙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一定不分神了……”念叨着坐回了椅子上,繼續拿起狼毫在宣紙上寫寫畫畫。
銘桐也不理她,扯着麻花辮去了前堂。
前堂裏,男子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裏,活像一尊雕塑。銘桐見了,又是扶額嘆息:“斷恒啊斷恒,虧得是我身家厚,不然咱這店遲早要被你這面癱臉害得倒閉!”
斷恒轉過頭看了銘桐一眼,又不言語地轉過了頭去。銘桐自讨沒趣,但還是在一邊講着:“桃花釀總算是被我給釀出來了,虧得我将家裏的桃樹全都糟蹋了一遍,雖然這酒不太會醉人,但也好在有股子香氣,适合女孩子飲……還有竹葉青,竹葉青那酒去年釀的太少,現在庫裏不太多,今年得多釀點,所以啊,斷恒,又得找你幫忙了!”銘桐敲了敲斷恒面前的桌面,勾着嘴角又道,“明天記得幫忙啊,前臺就讓泠兒看着吧。”
斷恒淡淡看了看眼前桌面上放着的纖纖手指,輕微的點了一下頭。
銘桐得到了應道,“呵呵”輕笑一聲,收回搭在桌上的手,從從容容地出了門。
這也算是銘桐第一次從無題酒肆裏出來,路上的行人見是一個漂亮姑娘從裏面出來,紛紛以帶着疑惑的神情打量這姑娘。
銘桐姑娘對行人們的目光毫不在意,徑自往前走去,一點局促也沒有。
她出了城,一直沿着溪走,大約走半個時辰就能到那所院子。一路上鳥鳴流水聲不覺,可惜只有銘桐一個人踏在地上的腳步聲,普通的人單獨在這樣的環境裏也會感到害怕吧?
特殊人種銘桐卻并沒有回到院子裏去,而是過了爬滿藤蔓的石橋,沿着一條幾乎看不出路的小徑漸漸遠離了大道,而那條小徑卻是上山的方向。
上山的路不好走,一路上奇形怪狀的岩石數次擋住了道路,銘桐只好繞過那些石頭,用的時間也更多了,天色漸漸暗了下去,而銘桐的臉上卻依舊是一派平靜。
走到最後,天色已經全暗,這夜沒有月光可供引路,而銘桐身上也沒有照明的東西,她只能照着自己的記憶慢慢地摸索着上山。她畢竟活了十多萬年,雖然是凡人的肉體,終究是上神,也不會被這等小事絆住,銘桐覺得,這是面子與尊嚴問題——雖然沒人敢嘲笑她。
等看到林間中有一所屋子的影子,她終于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腳下的步伐頓了頓,又加快速度往那處走去。
而突然腳下一絆:“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曾經是上神的銘桐姑娘此時在坡上絆住了腳,從山上滾了下去,現在銘桐姑娘只恨自己為什麽不在這一世好好練武,這樣她的視力會好一些,體力會好一些,靈活度會好一些。
身下的石頭硌得她生疼,但是這山的坡度太大,又因為常年的水土流失,這條路上樹木稀少,終于,這姑娘的頭撞在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上,暈死過去。
先不論這姑娘身上的衣服已經多髒了,便是額頭上的傷就有些慘不忍睹。
好了,我們不談論這姑娘了。各位看官一定會以為會有什麽青年才俊路過救了她一命,其實,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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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修長的身影從從容容地走上山,大約是夜色太暗,并沒有看到這狼狽的姑娘,徑自朝那小屋走去,走到小屋前,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細又長的物體,在屋子的鎖上搗鼓幾下,門開了。
這個身影走進了屋裏,不一會兒,屋裏亮了起來,大約是那人點亮了燈。再往屋子裏一看,卻是一個錦衣青年,青年長得一副好相貌,卻在堆滿書的屋子裏翻翻找找,頗有些急色——就像偷兒一樣。
就在這青年學着偷兒翻找着東西,他身後想起了一陣腳步聲,很沉重,像是累了?還是傷着了?
青年像是受了驚吓般地猛然回頭。
“好啊!你個偷兒!”銘桐單手指着他,另一只手覆上她額頭上的傷口。
此時的銘桐見了小偷,又是在受傷的情況下,就算是她經歷的再多也不能從從容容對待了,這下便是破口大罵:“好啊,趁着晚上來偷東西,看你樣貌生得好好的,竟然幹的是這等下三濫的勾當,你他媽還要不要臉啦?看你模樣生得好就不管裏子裏的東西啦?果然是人模狗樣!”聲音大的就不像是一個傷病員。
青年似是被銘桐的這幅樣子、這通罵給吓傻了,愣愣的站着一動不動。
銘桐氣消了,開始好好打量這青年,一邊打量他還一邊在嘴裏說道:“不到二十歲吧?看你這發式還沒及冠,年紀輕輕地怎麽就幹這種事呢?你家大人呢?聽姐姐一句勸,幹這種事沒奔頭,以後要是做了官,被人舉報了這等事你這官帽兒就要丢了!少年,好好學習去吧!”
青年聽得一愣一愣的,無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好像沒了神識。
銘桐這時候才覺得不對勁,她往屋裏看看,發現裏面的一個箱子被打開,露出了裏面的瓶瓶罐罐。
“天!”銘桐一聲驚呼,“你,你把噬魂散打開幹嘛?!”這姑娘已經忘了這青年已經被她的噬魂散迷住了。
銘桐無奈,這噬魂散沒有解藥,但是三個時辰後自然會失去藥性,要怪只能怪這青年倒黴,偷東西還摸到了噬魂散,銘桐覺得可以先把這青年綁起來,第二天送他去官府。
銘桐說幹就幹,這屋子裏什麽都有,雖然看似不大,倒是往山裏面挖了一個石室,開了機關就可以進去。
銘桐從石室裏找出繩子來,将青年綁到屋旁邊的唯一一顆樹邊,便又回了石室準備好自己要用的東西,遂上床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