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年後一連出了好幾天的太陽, 宮芽沒有閑下來,趁此機會把宿舍打掃了一番。
大年初五一過,簡關垣的研究室也正式開始動工了, 她作為研究團裏年紀和閱歷最小的那一位, 主動包攬了不少雜物, 作為一個研一的新生,能和同門的師兄們一起學習這個感興趣的領域,這對于宮芽來說是莫大的榮幸。此時正處在假期,學校給安排的實驗室樓層雖高,卻非常安靜, 很合适做實驗和研究。
這日中午, 大家點了外賣, 坐在走廊上吃午餐, 宮芽看到學校後面那塊半山腰已經完全夷為了平地,好奇的問了徐紹霆一句:
“學長,ZH公司是什麽來頭啊,財大氣粗的, 動工速度很快呀。”
徐紹霆只關心他們的實驗進展和研究所的落地建成, 他攤了攤手:“管它什麽來頭,總而言之算是我們研究團的半個爸爸吧, 畢竟這次還捐了不少昂貴的實驗器械。”
徐紹霆從團隊建立之初就和簡關垣關系密切, 起初研究團也不過只有他們兩個博士生,導師李教授雖然偶爾搭把手,但更多的都是讓他們自行磨砺, 徐紹霆看宮芽那麽關心,忍不住秀了一發自己的學識:
“我看你跟着我們記錄了那麽多天的細胞,看出來是在做什麽了嗎?”宮芽學歷尚淺,但簡關垣和她說過這個實驗和基因編程相關,這幾日跟着師兄師姐們記錄了那麽多的細胞,卻一點也不無聊,反而對這一塊未知的領域更加好奇,徐紹霆看她一知半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我和簡關垣早在三年前就做過植物基因編程實驗,這次是應ZH公司的要求做的動物實驗,畢竟小白鼠的基因排序和人類的差不多,就是這個實驗時間很長……”
這是一項對人類發展具有很重要意義的實驗,簡關垣的專業讓他對這一塊十分着迷,遇到有人願意提供資金,那是再好不過的了。研究團裏的小周看宮芽聽到後面就一團迷糊,突然笑起來:
“你別說宮芽小學妹還沒學到的那些專業名詞啊,通俗點就是通過改變小白鼠的基因,改變某些天生缺陷。”
類似這樣的實驗在國外早已有過案列,但這次ZH公司希望他們把這一實驗繼續研究透徹,他們能這樣毫無顧慮,一步一步慢慢來,也是礙于對方強大的財力支持:
“将來有一天,當這一項實驗成功,被投入到醫學上之後,可以治愈不少先天基因存在缺陷的人,比如某些遺傳性疾病,白化病患者,甚至是先天性造血障礙……”
徐紹霆的這一發科普,相比較在她在網絡上查找的那些更加神奇和通俗易懂,比起她的那些基礎實驗,這顯然才是遺傳學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宮芽聽的津津有味,直到外出給大家買水的簡關垣回來,這才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簡關垣早就聽到徐紹霆說的那些話,和期待滿滿的宮芽說道:
“那也得等許多年,這條路還遠着呢,宮芽,你要做好準備。”
做研究的都是這樣,十年如一日,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和時間,經歷過無數次失敗,才能得到一個結果論證。這點是宮芽選擇專業之前就已經做好的準備,這會兒聽到簡關垣這麽說,她信心滿滿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知道,所以才選擇的這個專業。”
不僅僅是因為他也選擇了這個專業,而是因為她自己也抱有一個同樣的目的,那些無法用醫學去治愈的疾病,如果能通過這個研究得到答案,那無論是對于病患還是人類的未來,都将是十分欣慰的一大步跨越。
簡關垣看她信心滿滿,把水交給她時往她腦袋上揉了一把,誇獎道:
“咱們的宮芽小師妹,有出息了啊。”
這句親昵的宮芽小師妹,聽在耳朵裏軟軟的,像是甜糯的糖,她條件反射縮了一下脖子,對着他揚了揚嘴角,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簡關垣微微一愣,擡起手揉了揉鼻子,小聲咕哝一句:
“笑的真是像個小柿子。”
宮芽沒聽清,擡起頭便只看到他擡起一只手擋在鼻子上,臉上帶着些微微的粉色。
——
宮芽寒假裏的半個月,基本都和基因編程實驗息息相關,随着天氣漸漸放晴,宮芽終于從誇張的大棉襖一族裏脫離出來。這日一大早,她去到實驗室,發現已經有人比自己先到,回家過年領證結婚的大周學長和沐晴學姐終于回來了,兩個人或許是知道宮芽的來歷,不用她做介紹便熱情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是咱們研究團裏的宮芽小學妹。”
簡關垣研究團裏的吉祥物和話題王,一眼就能看出來。
剛剛新婚的兩位前輩顯然很恩愛,特意給她帶了一份家鄉特産,說道:
“這半個月真是辛苦你接替我們兩個了。”
宮芽聽這話好像含這着點告別的意味,但轉念一想自己當初進研究團的原因本就是一個替補,誰不希望自己的研究團都是有經驗的高材生,她一個學歷尚淺的小丫頭,還能找什麽理由賴着不走呢?
宮芽擔心簡關垣開口喊自己離團,心有忐忑的等到研究團的所有人員到齊,介紹了沐晴和大周,她随在簡關垣身後打下手,這才抽空小聲的問了一句:
“簡關垣,那個,我……明天還來嗎?”
簡關垣一大早就看出了她的心事,這人對自己的能力一向是沒有什麽自信的,他騰出手來,問她:“你明天有事?”
“沒事。”
簡關垣轉過身看了一眼,見大家都在,也就把聲音放的大了一些:“研一新生的課程也并不輕松,開學你的老師肯定會給你任務,我也不敢耽誤你的課程……”
簡關垣一邊故作清高的說着,一邊看她的眼睛,見她鼓起勇氣說道:
“寒假之前,寒假之前我能留在這裏嗎?”
簡關垣沒回答她,繼續說道:“你要是覺得我這裏能長點見識的話,你自便。”
宮芽的眸子一點點亮了起來,她巡視了身側研究團的同事們,不知道該不該答應,還是徐紹霆先開了口:
“宮芽小師妹,你簡學長這是給你開後門,見世面呢。”
研究團是以簡關垣為首的,當初宮芽一個新生被安排進來,不用說也知道她和簡關垣以後一定也是沾親帶故的關系,簡關垣也毫不掩飾自己給人開後門的事情。
宮芽這會兒的臉皮倒是厚了一點兒,硬着頭皮笑了笑:
“那,感謝大家給我這個見世面的機會,我肯定不搗亂,需要跑腿的盡管和我說。”她說完這番話,又轉過去對簡關垣說:
“我免費的,不要補貼。”
研究團的補貼說白了也就是工資,宮芽有自知之明,為避免簡關垣難堪,以後沐晴學姐有什麽不滿,這會兒就把話先說明了。
簡關垣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帶微笑,滿是惬意卻又很渴求留下來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這小機靈鬼,說她內向吧,倒也挺會為人處世,還知道不讓他難堪。
——
團隊裏多了兩個人,倒也熱鬧了幾分,她雖把跑腿的事情挂在了嘴邊,卻也只有簡關垣敢招呼她應該去做些什麽,其實到了這個年紀,都不是小孩子了,也都知道怎麽為人處世。
中午宮芽吃完午飯,率先跑去樓底下給大家帶了飲料,回來在洗漱臺清洗器具時,這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主動接過冷水清理的工作,問她:
“你是怕研究團趕你走啊,那麽積極。”
宮芽挪到他的身側,看他傾身洗東西的認真模樣,擦幹了手上的水漬,說道:“因為我真的很想留下來。”
簡關垣擡起頭看了眼外面豔陽高照的天空,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和她說道:
“我記得,你以前從不主動去争取。”
曾經的宮芽從不主動,是個內向又腼腆的姑娘,只願意等着別人向她踏出一步,但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她的臉上寫滿了勇氣,給人一種奮發向上的姿态,簡關垣故意和她說:
“你要不主動提,我都不知道如何給大家交待。”
他這話算是對她主動争取的誇獎,他也順便拐着彎的詢問了她現在的家庭情況:
“你不要我們研究團的補貼,寒假怎麽辦?”
“宮岩,我哥哥,他并沒有不管我……”
簡關垣一直都清楚她的家庭情況,只是不曾見她主動提過,這會兒聽到她那麽說,便開口問道:
“關系應該好一些了吧?”
她不提及自己的父親,自然是因為還沒有原諒曾經他和寧叔叔之間做的那些交換,她主動和他提及這些年家裏的變化:
“他的公司還在,規模雖然小一些,但沒有那麽繁忙,能顧忌到家人,至于我們的關系……”似是有些為難,宮芽說的有些吞吐,“我會試着踏出一步。”
簡關垣應了一聲,大抵也就明白她家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至少不用擔心溫飽的問題,于是便開玩笑的說了一句:“那還是大小姐呢,這樣也挺好的。”
“我現在可什麽都會做。”他可不希望自己還是簡關垣印象裏那個毫無變化的小姑娘,一五一十的數給他聽:
“洗碗、打掃衛生、炒菜、種花、計劃開支,這些我能做的非常好。”
她不否認那段經歷給自己的身體和心裏留下了很多影響,但也在家庭裏最難熬那段時間學會了怎麽去力所能及幫助家裏,父親尚且不談,至少率先邁出友誼步伐的哥哥,給了她不少繼續努力活下去的想法:
“簡關垣,我也想試着像你一樣,對過去的一切釋懷,無論是人還是事。”
簡關垣能做到,自己也一定可以從這個胡同裏鑽出來,試着去接觸,去理解,也許他們的關系也終會有冰雪消融的一天。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會選擇生物遺傳學嗎?”
宮芽對于這個問題一直很好奇,沒想到有一天會親口聽他說出這個原因,這人把洗幹淨的器具放在架子上,接過她的紙巾,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說:
“宮芽,因為你,我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