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宮芽, 我從未後悔。”
哪怕時間倒流,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屋子裏溫暖的氣息, 沖入鼻腔裏的淡淡酒香味, 這麽多年以來的愧疚自責, 終于在這一刻得到救贖,看她一點頭,眼淚也跟着滾落下來,簡關垣一陣心疼,往她手裏塞了一張紙巾, 起身去廚房給她倒了杯熱水, 回來又繼續坐在地板上和她說話:
“我那時候, 決定和我爸走時, 真的很希望再見你一面。”
他那時只能從司婳口中打聽一些她家的遭遇,得知是她本人不願意見自己,他毫無辦法,甚至後來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他們坐在不知道開往哪裏的列車上, 空蕩蕩的車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濃霧和雨水打在玻璃窗上, 哔哔啪啪的, 寒冷又恐慌,他在夢境裏鼓起勇氣問:
“宮芽,你為什麽, 要丢下我一個人走?”
一直坐在她身側的那個人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消失不見了。他在車廂裏奔跑,急得滿頭大汗,最後他看到她像是一只風筝的一樣的從火車上一躍而下,臉上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簡關垣,再見了。”
他吓得從夢中醒來,發現原來是自己水土不服,半夜發燒,這會兒正在前往醫院的路上,他這輩子也就那時候住過醫院,病了整整五天,也是那時候才明白,原來曾經躺在病床上的宮芽,會比自己更加難過一輩子。
她是個沒有自由的孩子。
那時候為什麽會想要告訴宮岩他的妹妹在哪兒?
她會不會又過的不快樂,不自由?
他對宮芽的惋惜、同情、自責,這些感情一直都埋藏在他的內心深處,這些年,哪怕是在學業最繁忙,最緊張的時間段,他也總是會控制不住的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宮芽見面的時候。
有時候,大人們口中所說的長大,好像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情,不想再玩了,也不想再荒廢青春了,如果自己不夠優秀,将來喜歡的姑娘,想要的一切,終究都是觸不可及的誇誇其談。
所以才會下定了決心,努力去做一個能給喜歡的人所有幸福的男人。
這是一段提起來也不會覺得丢人的逃亡,哪怕別人會覺得傻的可笑,卻也是難能可貴的人生經歷。所以他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再等,只要她願意踏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由他來走完。
他等到她踏出了第一步。
無論是出于什麽原因而來這裏求學,他會努力走下去,争取不再讓她的人生留下絕望和遺憾:
“宮芽,我們一定不會說再見。”
簡關垣說起這些難忘的過往,眼睛被電視機裏的光芒映照的閃閃發亮,他勾起了唇角,說道:
“因為現在你就在我的身邊。”
宮芽沒有回應他,只是低着頭,抱着抱枕打瞌睡,她哭累了,也不知道聽他說了多少,簡關垣還想看會兒電視,靠近了她一些,坐在底板上看春晚直播,小屋子散發着溫暖的光,窗外已經彼起彼伏的響起了煙花的聲響。
宮芽頭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稍微挺直了一些背脊,心裏好像有煙火盛放,在心裏炸開了一朵花。
——
隔日一早,宮芽是被附近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子放鞭炮吵醒的,她躺在簡關垣家的大床上,起來拉開窗簾看了一眼,有幾縷陽光争先恐後的從窗簾裏透進來,映照的整個屋子都有些暖洋洋的。
沒想到已經出太陽了,也不知道昨晚是怎麽睡的,這會兒整個背脊都是疼的,她貓着身子出去,客廳裏的遮光窗簾還緊緊關着,簡關垣似乎也沒醒。
她借着暗光摸到沙發哪裏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躺在沙發上睡的很沉,被子已經掉在了地板上。她記得,昨晚聽他說了很多曾經的事情,後面好像還說了些什麽,當時困意來襲,也沒怎麽聽清楚,看樣子,是他把自己安頓在卧室的。
看人睡的熟,宮芽不忍心打擾,小心翼翼從地上把被子拉起來,蓋到他身上,蹲在地上打量了半響,這人舒斂了眉頭,抿着唇瓣的淺淺呼吸的模樣,好像看不出半點兒曾經是個不良少年的影子,大概長的好看的人,就連睡相也會給人斯文和安靜的印象吧。她想起來,好像十六歲那年自己和他出逃,同住在一個旅館裏,她從沒見到他那一天會起的比自己晚,通常都是一大早就起來給她跑出去買早餐。
如今又和這人同處在一個屋檐下,她也開始暗自糾結了,是出去給他買個早餐再回來,還是在這裏露一露自己的廚藝,也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
“我臉上有花,看那麽仔細?”
突然聽到簡關垣說話的宮芽吓了一跳,一下子坐在底板上,有些囧的從地板上爬起來:
“你,你是醒的?”
簡關垣睜開眼睛,看她傻乎乎的蹲在底板上看着他,像是打量着一只什麽動物,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從沙發上坐起來,問她:
“你這臉上的表情,是怕我對你胡來啊?”
“沒。”宮芽慌亂的解釋,臉有些紅:
“我,我是在糾結要吃什麽早餐。”
簡關垣從沙發上坐起來,目光往她臉上掃了一眼,淡淡說了一句:
“話說,我們曾經同住在一間屋子裏,要是有那心思……”
簡關垣的話根本沒說話,宮芽就被他這番流氓話惹的臉紅脖子粗,那時候她在他的心裏也只是一個小男孩子,根本從未想過要發生一些什麽,她急匆匆的打斷,紅着臉支支吾吾的說:
“我那時候可沒有那心思,你別亂想。”
簡關垣存心對她耍流氓,看人還蹲在地上,一邊揪着褲子上的布料,一邊低着頭說的支支吾吾,實在是太可愛了,于是他也蹲在地上,和她齊平,歪着腦袋問了一句:
“意思是現在就有了?”
他親眼看到面前的姑娘臉刷的一下紅了起來,更加可愛了,簡直急的要跳起來:
“你是在耍我的流氓嗎?”
他怕說多了她生氣,有意無意的掃過她滿臉羞紅的臉頰,偷偷勾着唇角,忍不住想笑,這好像是他們之間關系進步的一大表現,他一邊疊被子,一邊和她商量:
“好了,我不貧嘴,昨晚你睡着了,我看太晚了也沒叫你,現在你去洗漱,我去煮面,你看成不成?”
簡關垣看她站着不動,還有點客人的拘謹,擡手推了推:
“誰還沒看過誰的睡顏了不是,扯平了。”
宮芽因為他剛剛的捉弄清醒了不少,這會兒倒是想着早點洗漱完畢回宿舍看書複習了,後來從他的櫃子裏翻出一把新的牙刷,她才後知後覺認為簡關垣剛剛說的那句話有問題,臉一下子就紅了。
這麽說,大概,這個家夥是看過自己睡顏的。
簡關垣路過門口,看她咬着牙刷一動不動,擡手戳戳:“喂,你想什麽?”
“簡,簡關垣……”
“嗯?”
宮芽問的支支吾吾:“我睡覺會打呼嚕,磨牙,說夢話嗎?”
簡關垣忍不住又笑了,他滿是寵溺的往鏡子裏看了一眼:
“你像個睡美人。”
宮芽,可一直都是他的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