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來了哇,祁哥!”大成和幾個工人站在倉庫門口招呼他。
祁奕野點了點頭,放開懷裏的祁寶貝讓它自己跟廠裏的小狗去玩,走近後大成遞給他一根煙,被他擡手拒絕了。
“你們吃完飯了?”祁弈野問道。
“剛吃完,早上食堂也管飯了,李姐還讓我跟你說說這個哩!”大成收回手,蹲在地上給自己點上煙,又說道:“那開倉庫門的小婆娘還沒來,這不大家夥都等着了呢,嗳你要是沒吃的話趕緊去吃點啊,就在南頭。”
祁奕野靠在牆上把玩着手裏的手機,說道:“不去了,我路上吃過了。”
蹲在大成旁邊的招遠也擡頭看了祁奕野一眼,跟弟兄們示意了個眼神,挑眉戲谑的問道:“嗳祁哥,李嫣姐真對你挺上心的,長的也好看,你還沒拿下她?”
周圍還有幾個吃瓜小弟兄們也跟着煽風點火的笑嘻嘻小聲議論。
祁奕野聞言皺眉,斜着眼睨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的招遠,對視那一刻招遠打了個冷顫,一時竟說不上是冷風吹的還是給祁奕野淩然的眼神吓得。
他收回目光低下了頭,聽到頭頂傳來男人嚴肅且帶有警告意味的話語:“我不是說過了我跟李嫣沒關系嘛,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這份冷意成功鎮住了周圍跟着胡亂附和的人,都紛紛停住了進一步的調侃。
祁奕野抿着嘴唇不再說話,也沒有人敢開口回應他,氣氛一下僵了起來。
北風刮的臉頰生疼,像是要剝下一層臉皮,幸虧秦安今早上給他搽了臉油,不至于太幹,又想到秦安今早對他說的情話,心情轉好,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笑,讓本來就僵住的氣氛變得更僵持了,太詭異了實在太詭異了,衆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卻都忍住了一句話沒說。
直到幾輛箱貨車開了進來才打破了這分僵局,遠處颠着一大串鑰匙的管事啃着手抓餅,不急不慢的往這邊走。
倉庫門被打開,衆人如鳥獸散,一頭紮進了新一天的工作裏去了。
祁弈野中午時收到了秦安發過來的微信,問他午飯吃了什麽,祁弈野放好餐盤,靠在牆面和他聊天。
「白菜豆腐炖粉條子,跟你做的比差遠了。」
秦安:「畢竟大鍋菜嘛,等你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
李嫣把餐盤放到回收區,一眼就瞧到了站在樓梯拐角處的祁弈野,恰好看到他盯着手機露出了笑容,她挑了下眉毛,朝着祁奕野走過去。
“咔嗒”一聲,是打火機磕在窗臺上的聲音,祁弈野聞聲側頭看去。
李嫣睨了眼他手上的手機,再擡眼去瞧他,紅唇抿着笑,“成了?”
“嗯。”祁弈野點頭。
“還以為你會花好一陣子才能追到呢。”李嫣嘆了口氣,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遞給祁弈野,祁弈野搖頭說不抽了。
“怎麽,家裏不讓抽了?”李嫣悻悻地将兩根煙塞回煙盒裏,壓抑着心裏的酸意,看着窗外小聲抱怨了句:“管得這麽寬?”
祁弈野看了她一眼,說道:“沒有,是我自己不想抽了。”
窗戶半開,灌進來冷風,李嫣緊了緊毛領,看着樓下祁弈野遠去的背影,指甲陷進了手心裏,深呼了口氣,她想這份維持了兩年的單戀是時候結束了。
竈臺上咕嘟咕嘟煨着冬瓜排骨湯,秦安轉身從冰箱裏取了四個他自己做的白面饅頭,放鍋裏蒸上,又炒了兩個菜,等祁弈野回來正好開飯。
敲門聲響起,秦安關掉火,放下手中的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去給祁弈野開門。
門一開,祁寶貝就沖了進來,扒着秦安的褲腿各種蹭着耍寶,秦安笑着輕輕踢了踢它的屁股,之後擡頭去看站在門口的祁弈野。
見他手裏還抱着一盆繡球花,紫色花朵一簇簇,秦安疑惑道:“買的花?”
祁弈野走了進來,下巴微擡指向窗臺處,“下班路過花鳥魚蟲市場,想起那盆綠蘿的盆兒不是被狗子卒瓦了麽,就去買個新的,老板娘說買花免費送盆,我就又買了盆繡球。”
窗臺上的綠蘿還縮在用塑料做的簡易花盆裏,雖然居所簡陋,卻依舊生機勃勃,祁弈野将繡球花擺在綠蘿旁邊,低聲說了句:“就讓它們也做個伴吧。”
秦安坐在沙發上盯着祁弈野的背影看了半晌,突然意識到祁弈野應該會是很多适婚女性理想的結婚對象,外表看似冷漠随心,內裏卻是個心細勤快的男人,有擔當有安全感,溫柔藏的很深,只留給自己的愛人。
兩雙筷子對着擺好,看着一桌子的好菜好肴,秦安拍拍手,心裏覺得自己賊值得被愛。
排骨湯的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客廳,祁奕野洗幹淨手後落座,秦安舀了一碗熱湯遞給他。
“嘗嘗,排骨先前泡了好長時間,這樣熬出來的肯定口感超好!”
一段段的小排上泛着油光,将将咬上一口,肉和骨頭完美分離,裹着湯汁,美味在嘴裏迸發,香軟糯,連肥肉都不覺得膩味。
其餘兩道菜分別是幹煸菜花和醬茄子,生菜花用涼水浸泡了十分鐘,沒有焯熱水,直接幹炒出來後口感才會脆,過程中加了兩個幹辣椒,口感微辣;茄子切成了段,加醬炒熟後松軟了下來,色澤是亮亮的醬油褐色,夾起一段抿到饅頭上,一口咬下去,鹹甜中和,醬香味濃郁!
熱了四個饅頭,祁弈野自個就吃了仨,飯後洗幹淨盤子,兩個人滿足的靠在沙發上,商量着要不要出門散散步。
秦安以為他是吃撐了,便一口應了。
外面天色将黑未黑,風很冷,但兩人穿的很厚,秦安的半張臉被圍巾遮住,一雙手也縮在袖子裏。
這個時間段,居民區外鮮少有行人,祁弈野一手牽着祁寶貝,握住了秦安的手,十指交扣,塞進了自己的羽絨服外套裏。
秦安看了眼四周,再擡頭去瞧祁弈野,因着圍巾的遮擋看不真切他的表情,然而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卻彎了起來,暴漏出內心的愉悅,祁弈野用手指搔了兩下軟乎的手心,瞬間就被攥緊,抽了抽不出來。
兩人走過一個又一個路燈,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祁寶貝在草皮上翻了個滾,撒了泡尿,又趕緊跑去追趕着主人。
附近是一片老居民區,一側是樓房,一側是平房,樓房已經褪色的看不出顏色,平房是個人蓋的,可能重新塗刷過牆面,看起來會新一點。
“這片兒有拆遷的計劃嘛?”祁弈野側頭問秦安。
秦安想了想,說:“沒有吧,感覺近幾年還拆不了。”
“你來這兒多久了?”
“八年了吧,那時候這裏可破了!本來都是小土路,垃圾堆在路兩旁,後來鋪上了碎石子,又過了好幾年才鋪上瀝青路,之後又開始搞綠化了。”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了,又過了兩個路口,秦安從祁弈野口袋裏抽出手,指着前面的燈火通明的入口說道:“你看前面,那邊是個自發形成的小市場,我以前在那兒賣些小手工,是我做的第一份工作。”
祁奕野牽着他的手朝那邊走去。
鹵煮毛肚麻辣燙,炸串烤串卷煎餅,大大小小的攤位,各式各樣的攤車,甜味,辣味,花椒味,鹵煮味,各種香氣撲鼻,攤牌上亮着五顏六色,一閃一亮的燈,人雖然比起夏天要少了許多,但由于是吃飯時間,還算是熱鬧。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裹着花花綠綠的厚棉襖,腳踩小虎頭鞋,小小的手裏握着一根冰糖葫蘆,蹲在路邊,豪邁的用衣袖揩去鼻涕,眯着眼滿足的大口舔着糖葫蘆上的冰糖。
小孩擡頭時瞧見了秦安在看自己,以為他是在觊觎自個手中的糖葫蘆,着急忙慌的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把糖葫蘆藏到身後,沖秦安做了個鬼臉,跑遠了。
秦安被逗笑了,祁弈野垂眸睨了他一眼,無奈笑道:“想吃給你買,你去蹬人家小孩做什麽。”
“不想吃,就是覺得好玩嘛。”
“那你有什麽想吃的沒?”祁弈野繼續問道。
秦安往下拽了拽圍巾,将嘴巴和鼻子露了出來,忽的看到牆邊賣烤地瓜的大爺,大爺将蓋子一開,烤地瓜的香甜味瞬間撲鼻而來,秦安眼睛亮了幾分,拉着祁弈野的胳膊,“我們去買倆烤地瓜吃吧。”
祁弈野不喜歡吃這些甜膩膩的食物,便只給秦安買了一個,熱騰騰的烤地瓜包在紙袋裏,黃燦燦的瓤露了出來,秦安?了一大勺,稍微吹涼後才塞進口中,香甜的地瓜瓤在口中化開,令他滿足的眯起了眼睛。
往裏走就是擺着地攤或者開着車賣首飾,賣衣服的商戶,還有一兩個賣生活用品的,這裏的攤位沒有擺小吃攤的多,更何況是冬天,客流量也相對來說也比較少。
以前秦安擺攤的位置,現在擺上了很多鮮花,攤主是一對夫妻,五十歲左右,男人坐在矮馬紮上,手捧着一次性餐盒,張大嘴往口中塞着炒飯。
女人為他倒了杯熱水,坐在一旁看着他一飲而盡,厚厚的棉襖裹在身上,兩人的面頰被風吹的發紅,幸福卻在他們對視的片刻悄然流露。
秦安駐足,多瞧了兩眼,男人的臉與記憶中那位頹廢大叔的形象對上了,他笑了笑,對祁弈野說:“家裏那盆綠蘿就是從這兒買的,沒想到他們還在。”
已經出來大半個鐘頭了,他們沒有再繼續往前逛,折身往家走去,秦安不急不慢的給祁弈野講述着那盆綠蘿的來歷。
在昏暗的路徑,兩人的手又默默地牽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