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安将王倩倩送上了出租車,兩人隔着車窗道了別。
兩個大腹便便的老板勾肩搭背的上了一輛車,祁弈野和剩下的兩個男人站在馬路牙子上。
祁奕野默不作聲的接過旁人遞過來的紅塔山,風太大,他半垂着眼眸,左手擋住風,打了兩次火才把煙點着了。
擡眸間就看到秦安朝這邊兒走來,寒風吹亂了他的頭發,額前的頭發被吹到了後頭,露出了圓圓的腦門兒,大概是太冷,明顯的看到他往衣領裏縮了縮脖子。
祁弈野兩指夾着香煙,胳膊垂在腿側,瞧着秦安站在了自己眼前,他的臉頰被風吹的有些發紅,眉眼彎彎,帶着熟悉的笑容。
“好巧啊!”
“嗯。”祁弈野沉聲回了一聲,擡手颠了兩下香煙,落下的一小撮煙灰,還未觸及地面,就被冷風刮散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我騎......”話還沒說完,一輛黑色寶來在幾人面前停了下來,駕駛座的窗戶滑了下來,漂亮的“李小姐”将胳膊撐在車窗旁,指尖一挑,輕快說道:“上車吧,挨個送你們回家!”
“謝李姐喽,下次請你吃飯!”兩個男人打開後車門飛速鑽了進去,很有眼力勁的把副駕留給了祁奕野。
後車座的車窗滑了下來,男人探出頭喊道:“趕緊的啊祁哥,前座都留給你哩,先甭跟你兄弟敘舊了啊,他媽這天兒凍的雞巴硬。”
李嫣挑眉笑着去瞧祁弈野,似乎是在等他的答複。
手中的香煙還剩下了個煙把,祁弈野狠狠的吸了一口,準确的擲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腳下剛要挪步,就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拉扯了幾次。
祁奕野輕嘆,擡手摘下自己的圍巾,和秦安對視了兩眼,什麽話都沒說,直接給他圍上了圍巾,緊緊的繞了兩圈,把半張臉都蓋了起來,上端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下端将衣領處裹的嚴嚴實實,一點風都透不進來。
“路上騎車小心,我先走了。”
捏住衣袖的手撒開了,秦安聞到了來自祁弈野身上的酒味和煙味,卻轉瞬即逝,祁弈野在幫他系完圍巾後轉頭上了車,只留下了圍巾上淡淡的,屬于祁奕野的氣味。
只是一瞬間,秦安的眼眶就紅了,他怕被人發現,只好低低的垂着腦袋。
車窗被拉了上去,寶來一個油門沖了出去,直到車開遠了,他都沒擡起頭來。
心裏那股難言的情緒一股腦的冒了出來,難受的很,是他從未有過的酸脹感,和莫名的失落。
在路邊站了将近兩分鐘,再擡起頭來時,秦安眼中的失落基本已經消退,他抽了抽被凍到的鼻子,往上拉了拉圍巾,包住了凍的發木的鼻尖。
他在原地剁了跺腳,小跑進車裏,其實從祁弈野身邊的人态度中很容易猜測出他和那位李小姐之間存在暧昧,可他又明确的記得祁弈野說過他和那個女人沒有關系。
思來想去,啥也沒想通,卻更加堅定了祁奕野是直男的想法。
怪不得只摟着他互相打手沖,卻不真槍實彈來一發。
秦安眼中漸漸的瑩上了一層霧氣。
道路旁的草叢帶裏突然竄出一只貓,飛速的往對面沖去,秦安堪堪回神,趕在撞到貓之前一腳跺下了剎車。
身子由于慣性往前沖去,挂在的後視鏡上裝飾用的小方板砸到了他的腦門上,瞬間額前一疼,待穩定停好車後秦安照着鏡子才看到額頭上被小方板的棱角劃出了一道口子,此時正往外滲着血絲。
秦安心裏很煩躁,一把将那物從後視鏡上薅了下來,用力一擲,砸進了看不見的車座底,“狗屁算命先生,說什麽大富大貴,永葆平安,簡直騙子一個!”
說完他又去扯脖子上的圍巾,祁弈野給他系的有些緊,他第一下沒有成功,扯第二下的時候冷靜了一些又舍不得了,最後還是沒有扯下來,任它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
“買的什麽劣質圍巾,刺的脖子好癢……”
秦安忍住了想哭的情緒,一回到家就紮進了廚房裏,準備着明早出攤要用的食材。
廚房的窗戶開着一條縫,能看到外面光景,過了沒多久,黑色寶來停在了樓前,祁弈野從副駕駛下來。
秦安放慢了揉面的速度,從縫隙裏打量祁奕野,見他關上車門後朝這個方向望了一眼,弄的自個心裏一驚,慌忙側過身往一旁躲了起來。
沒一會兒就聽到單元樓的防盜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響,很快外面歸于了平靜。
食材都準備好後,他沒什麽吃飯的興致,洗了個澡就早早地爬上了床,憋了一下午,終于還是沒出息的哭了。
秦安把自己埋在被窩裏,中途下了次床,去沙發拎過來祁弈野的圍巾,跳上床踩了幾腳,又抱着繼續哭。
想他秦安何時這樣的沒有出息,他仰躺在床上,深嘆了口氣:“愛情這杯酒啊,誰沾都得醉!”
清早被鬧鐘吵醒時,圍巾正胡亂纏繞在他的身上,秦安一把薅開,疊好放在床頭,不再去想有關祁奕野的事。
洗漱時又發現自己今天的眼皮格外不一樣,竟然還哭出了歐式大雙眼皮。
還別說,挺好看。
今天來吃早飯的熟客基本都能看出這小老板和往常不太一樣,情緒不佳,臉色憔悴,腦門上還破了皮,一副慘兮兮的樣子。
每收到一個老熟人的關心,秦安都只是對他們笑笑,簡單回應道:“感冒了,不太舒服,很快就好了。”
從八點開始,外頭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沒多久雨勢變大,雨點子砸在棚子上的悶響如同砸在耳膜上一般響,客流量也減少,雨棚裏零零散散只坐了兩三個人。
秦安坐在臺子後,聽着噼裏啪啦的雨聲胡亂砸在地上,樹葉上,雨棚上,不同的聲響,毫無章法,就像現在沒有頭緒的自己。
他嘆了聲氣,看了看外頭的雨勢,又瞅了兩眼空曠的街道,打算提前收攤。
“祁哥,中午一起吃飯嗳。”李嫣站在二樓,胳膊軸撐在窗臺上,朝着外頭正在搬卸貨物的祁弈野喊道。
她單手拖着下颚,殷紅的指尖在朱紅的嘴唇上輕輕擦過,黑色眼線筆勾勒出細長上挑的眼線,在祁弈野擡頭的瞬間抛了個頗有風情的媚眼。
大成他們在旁邊紛紛吹着口哨調侃,祁弈野簡單回應了一句:“不了,中午要卸貨。”
”晚上呢?”,李嫣彎着唇角笑的像個攝人心扉的妖精,大成都看的紅了臉,不好意思的埋下頭搬貨卸貨。
祁弈野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雨點,冷然敷衍道:“有事。”
昨天工地上的活幹完了,老李今年沒再安排跟新的工程,算是提前放了年假。
今天來的地兒是當地的一家食品加工廠,李嫣是這裏的産品經理,年末了,招了幾個打寒假工的大學生,卻只是看着長得高體格棒了,幹起活來一個比一個手生,搬東西磨磨叽叽的不出量,而且飯量還一個賽一個的大。
不劃算,太不劃算了,李嫣得知工地停了工,便找了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兒來幫工,當然不是白幹,一天二百六,具體做到臘月幾號得再另作安排。
幾人想着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能多賺一點是一點,過年還能買點好酒好肉,犒勞犒勞一番,也便紛紛答應了下來。
下午将近六點下班,祁弈野打着傘剛走出了大門,就瞧見了停在了路邊的寶來車。
車窗大開,李嫣指尖夾了根女士香煙,纖細的胳膊撐着車窗,緩緩吐出的煙圈瞬間被雨滴分散,紅唇輕啓,輕笑道:“祁哥,上車來,送你回家。”
祁弈野有些頭疼,想着幹脆借這個機會把話都說清楚,他皺了下眉毛,大步跨上車。
車子很快駛離原地,碾過了一灘污水,高高濺起,一部分附在了車上,其餘全部撒進了路兩旁的路花叢裏。
“李嫣,不要在我身上浪費工夫了。”祁弈野看着窗外。
李嫣不在意道:“接不接受是你的權利,追不追你是我的自由吧,你根本就不給我靠近的機會,怎麽會知道我不是合适的結婚對象呢?”
“我不會結婚。”祁弈野搖頭,“你年紀也不小了,多為自己考慮。”
“怎麽說?”李嫣雖然清楚祁弈野很難追,卻沒想到他簡直是塊油鹽不進的硬骨頭,拒絕的完全不留情面,她握住方向盤的雙手用了幾分力,指節泛着白。
“我有喜歡的人了,但我們不能結婚。”祁弈野輕而淡的聲音像是被風吹了起來,夾帶着一絲冬日的寒冷與無奈。
李嫣睜大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她将煙摁滅,勉強提了提唇角,問道:“是他嗎,昨天你給系圍巾的那位。”
“嗯,是他。”一提到秦安,祁弈野的神情柔和了許多,李嫣側頭瞧了他一眼,苦澀地開口道:“果然,女人的直覺啊......”
方向盤一打,拐進了小區,“我從來沒見你對誰那麽溫柔過,其實在工地第一次見,我就産生了莫名的危機感,果然沒猜錯。”
車子在樓前停下,李嫣突然扭頭看着祁弈野,看似不在意的說:“其實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只不過是看你長的帥罷了。”
祁弈野松了安全帶,點頭道:“嗯,我知道。”
“快滾吧,預祝你能追到他,老娘要去找下一個目标了。”李嫣抽了下鼻子,從煙盒裏抽出一根新的香煙,夾在指尖,對剛下了車的祁弈野示意了一下,“有空一起抽煙,勉強可以幫你出謀劃策。”
祁弈野笑了一聲,“謝了。”
身後的大門“咔嗒”一聲被打開,披着厚衣服的秦安拎了袋垃圾從裏面走出來,一出門便看到了祁弈野和那輛黑色寶來。
隐約間還瞧見了方向盤上的紅指甲,秦安的臉色白生生的,瞬間就明白了車裏坐着的正是那位“李小姐”。
還在下着小雨,他沒有撐傘,小跑着去丢了垃圾,和祁弈野擦肩而過,什麽都沒說,很快就跑回了樓裏。
李嫣歪了歪頭,咬着煙嘴,看熱鬧般把兩人的反應都看了個透,“看來你并不順利啊,我放心了,走了!”
祁弈野嘆了口氣,眼底藏着難言的情緒。
他似乎在忍耐着什麽,在秦安家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