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安騎着他的小電動三輪回了家,一只腳剛踏進了單元樓,就看到了鄰居家劉婆領着兩個陌生中年男女站在自家門前。
劉婆看到他後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小秦吶,我還以為你在家呢!”
秦安打量了幾人一眼,禮貌問道:“婆婆,有什麽事嗎?”
“嗳有的,你還記得我前幾天跟你提的王姑娘不?”
前幾天他收攤回家,在小區門口正好遇到了買菜回來的劉婆,老人攔下他的車,拍着他的手非要給介紹對象,秦安忘記當時自己說了什麽給糊弄過去了,沒想到今天直接真找上門來了。
“我記得,婆婆。“秦安心裏在苦惱着如何把這次去相親給拒絕了,但表面上卻還是要保持禮貌的笑容。
總不能直接拒絕,告訴老人家自己喜歡男人吧,說實話他挺怕老人當場昏厥過去。
劉婆拉着秦安的手,說道:“來,我給你介紹下,這就是那王姑娘的爹媽,他們想來先認識認識你。”
秦安看着二人,禮貌問好,對方野笑着跟他握手。
他開了門将幾人迎進了屋,讓他們三人坐在沙發上,自己拿了個馬紮在另一頭坐下,沏茶倒水一通忙活。
剛放下手中的茶壺,對面的女人就迫不及待遞出了早就捏在了手中的照片,身旁的男人不滿的側頭擰着眉毛瞅了她一眼。
如此急切的表現讓秦安暗自蹙了蹙眉頭,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照片是紅底兩寸的大頭照,應該是在十七八歲時拍的,姑娘圓圓的臉,編着兩股麻花辮,抿着嘴唇,笑的青澀。
坐在沙發上的女人沒去理會她家男人,往前附着身子,說話語速很快:“俺家姑娘叫王倩倩,是個老實孩子呢,今年二十五,還沒談過戀愛,聽老嬸子介紹你是擺攤賣早點的,俺家姑娘包包子做飯也是一絕呢,別看她年紀比你小,手腳麻利的很,可會照顧人哩。
“小夥子你也長的挺周正,你們以後的娃娃肯定也好看哩,生了孩子也不用你們操心,我跟她爹能幫你們帶。”
“……”
秦安被念的有些頭暈,急忙擡手打斷了對方,并把照片遞還了回去,認真說道:“阿姨,現在說這種事是不是太為之過早了。”
“不早了不早了,嗳小秦你要覺得行的話,咱年前就可以給舉行婚禮的。”
“......不是,我不是這意思。”秦安急忙擺手道:“我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女人噎住了話,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扭頭去看身邊的人,男人搓了搓手,試探着問道:“那這樣,你們抽空見個面吧,先見個面看看怎麽樣?”
秦安這輩子不會結婚,自然也不想多此一舉的去見面,他張了張嘴剛想要繼續拒絕,劉婆這時在旁邊順勢插了句話:“小秦啊,給婆婆個面子,先見見吧,這萬一要是相中了呢,那得是一件大喜事哩,你說是不?”
“……”
老人說到了這地步,任他組織了幾次語言,也沒能想出合适的話語去拒絕,便只好先點頭應下了。
留了自己的聯系方式,送走了三人,秦安被煩得也沒什麽心情再去煮餃子吃,擰着眉頭把怨氣全都發洩到刷碗碟上了。
周日的早上接到了王倩倩的電話,秦安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聽筒裏傳來女生柔和細微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詢問他今天能否見面。
秦安跟她确定好了時間地點,簡單梳洗後,給祁奕野發了條微信。
「祁大哥,醒了嗎,要不要下來一起吃早飯?」
等了将近十分鐘直接等來了電話,“喂,秦安,我在工地上了。”
“啊……今天怎麽這麽早開工?”秦安嘆了口氣。
“今天來做收尾工作,就結束了。”祁奕野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今中午有空嗎?”
“有……不對……”秦安突然想起和王倩倩約了中午的時間,他沮喪的告訴祁奕野,“抱歉我今天中午還有其他事情。”
“沒事,你先忙你的。”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祁奕野那邊有人在催了,便只好草草結束了通話。
今天外頭格外的冷,寒風蕭瑟,秦安剛一出門就凍的打了個寒顫,他把手揣進兜裏,低頭一路小跑進他的小三輪裏,哈着氣搓熱了雙手才扭開鑰匙上路。
提前幾分鐘到了醇香酒樓,這裏算得上是他們鎮上最大的酒樓了,附近村裏人一般都會把節日宴會,重要飯局都選在這裏舉行。
秦安沒想過要把這次“相親”安排在這裏見面,但女方在電話裏卻十分堅持,秦安不想跟女生多争辯,最後也便應了下來。
他到的早,在一樓大廳随意找了個座,要了兩杯白開水,閑來無聊的瞧了眼四周,這才發現周圍基本都是成雙成對的男女,臉上也都幾乎帶着幾分拘謹。
一眼瞧上去,簡直像是大型相親會所。
不過也是,在這個生活水平尚還不算太高的鎮上,大家最注重的依舊是先解決溫飽,醇香的定價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性價比不大,後來不知不覺就演變成了相親大隊聚集的地方。
秦安收回目光,呷了口溫水,低頭打量着桌子上的花紋,過了沒多久,忽然感覺到肩膀被輕輕觸碰了下,他擡頭看向來人。
王倩倩笑着問道:“秦安先生?”
小女生個頭不高,很怕冷的樣子,裹的很厚,又黑又直的長發垂着身後,小圓臉,杏眼,瞧不出年紀,和照片上相差不大,只是眉眼間卻沒了照片裏的靈氣,添了一絲的悲哀。
秦安站了起來,禮貌點頭,“你好,王小姐。”
兩人落座,秦安要擡手招呼店員,卻被對方阻止了。
“先等一下秦先生,其實我知道你不想來的。”
秦安頓住,一時指尖不知作何回複,王倩倩的眼神溫和,沒有半分攻擊性,她往外瞥了下眼,秦安跟着他朝外看去。
“扭頭幅度別太大,不要被他們發現。”王倩倩小聲提醒他。
窗外又高又粗的榕樹後站了兩個鬼鬼祟祟的人,他們正探着身子費力往這邊瞧。
秦安定睛一看,這不就是那天跟着劉婆一起來他家的那對中年夫妻嘛。
他心裏大概也明白的差不多了。
“既然我們都不是真心來相親的,就不要破費吃這頓飯了,坐上半個鐘頭再出去吧。”王倩倩喝了口水,對秦安說。
秦安也放松了下來,“多少點些東西,不然一會店員就該來趕人了。
王倩倩看了眼站在牆邊面色不善的服務員,同意了他的觀點。
兩人簡單叫了幾樣東西,等着上菜的工夫,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吵鬧,大廳的人紛紛好奇地扭頭看過去。
前頭是兩個大腹便便的老板人物,勾肩搭背的走了進來,兩人嗓門都不小,嚷嚷着要不醉不歸,後面跟了五六個人,一起往樓上包間走去。
秦安他們的位置就在扶梯旁邊,能看的很清楚,祁弈野個頭高,就夾在幾人裏,嘴裏銜了根煙,輕輕皺着眉聽旁邊的人說話,跟在最後邊的是在工地上見過的那位“李小姐”,她和祁弈野之間相隔了一個人。
但顯而易見,他們是一起來的。
說不上心裏的感受,秦安只是一直盯着衆人上了二樓,大概是他看的時間太久,王倩倩也疑惑地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晚了一步,他們已經上了樓梯。
秦安回過神來,露出幾分歉意的笑容:“抱歉,有些走神。”
點的東西上齊了,兩人邊吃邊聊天,王倩倩看了他一眼,問道:“秦安先生,你也很抗拒相親嘛?”
“直接叫我秦安就好。”他搖了搖頭又說道:“不能說是抗拒相親吧,是因為我知曉自己這輩子不會結婚,所以相親對我來說沒什用。”
“一輩子不結婚?”
秦安點點頭,沒有再深入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呢?”
王倩倩抿了嘴角,溫和中摻雜着哀愁,過了一會兒,她垂下眸子,右手撫在肚子上,輕聲道:“我有寶寶了啊。”
秦安愣怔片刻,過了幾秒後他才試探的問道:“孩子的爸爸......”
“坐牢了,為了保護我,打了人,被判了兩年。”她眼中含着淚水,秦安立馬遞了張紙巾過去。
王倩倩接過後捏在手裏,繼續說道:“我和他是鞋廠認識的,他是個本分人,我們本打算都要結婚了,那鞋廠老板的兒子是個有名的流氓炮子,淨幹些騷擾女人的爛勾當,虎子是瞧見了那王八在廠子裏想動我,和他打了一架,他們就把虎子告了。”
女人擦了擦眼淚,像是終于找到了可以訴說的對象,秦安也沒有出口打斷他。
“虎子被判了兩年,沒兩天後我就發現我懷孕了,我也是心大,仨月了才發現,還沒來的及告訴虎子,我爸媽就聽到風聲趕了過來,一口咬定虎子會負了我,就開始給我張羅相親,遇見你之前我都見過好幾個了。”說完她苦澀的笑了笑,擦幹淨眼淚,“哎呀,趕快吃飯吧,不然涼了影響口感。
飯菜确實已經有些涼了,兩人沒在繼續多說什麽,本來只說呆上半個鐘頭的,沒想到吃完飯後才發現距離進來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王倩倩抱歉地說:“耽誤你時間了。”
“不會,如果有煩心事沒人說可以和我說。”秦安對她笑了笑,“我很樂意交你這個朋友。”
兩人一起往外走去,正好二樓也下來了一群人,跟在他們身後,依舊吵吵嚷嚷的,秦安扭頭瞧了一眼,是那兩個老板人物,喝的臉通紅,醉醺醺的,腆着大肚子走路一搖一晃,怕他們走不穩摔在懷有身孕的王倩倩身上,秦安擡起胳膊在她身後虛擋着,開門走了出去。
祁弈野跟在幾人後面下了樓梯,擡頭間就瞧到了一顆熟悉的後腦勺,還有他身旁矮了一頭的小姑娘,祁弈野喝的也不少,但還沒到醉的程度,他微眯眼,盯着秦安擡起的胳膊看了好久。
秦安中午說有事而拒絕了他,是因為早就約了別人?
他側着身子打量了一圈大廳,瞬間明白過來,十有八九是來相親的。
濃墨一般的眼眸牢牢的盯着兩人的背影,舌頭抵在後牙槽上,重重碾過,表情也跟着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