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祁弈野一年中難得的兩三天休假日,除了吃飯基本宅在家裏,秦安應該是在躲着他,發過去五六條微信,過老半天才能收到類似“沒流量了”,“在忙”的簡單回複。
繼續這樣也不是辦法,祁奕野靠坐着床頭,睨了一眼趴在床尾睡的正香的祁寶貝,垂眸思忖了半晌,把狗子從床上揪起來,遛狗子去咯。
大冬天,天還沒有完全亮透,祁弈野随意套了件厚羽絨服,拉鎖直接拉到最頂頭,還是有風漏進來,他把頭稍微縮進衣領裏,掩住了口鼻才顯得暖和了點。
祁寶貝随主,個性要強,這睡到一半突然被從熱乎的被窩裏刨出來,要是真能順了祁奕野的心,那才是奇了怪了呢,這不出了小區還沒一百米,就突然趴進了道路旁的草坪裏,打了個滾,卧着不動了。
任祁弈野怎說都不管用,最後實在沒辦法,直接提溜起狗繩,像往常那樣,把祁寶貝往胳肢窩裏一揣,只露了個屁股在外面,穩穩當當的上路了。
前頭就是那個熟悉的棚子了,祁弈野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裏頭外頭兩個世界,棚子嚴實的擋住了外頭的風,還算暖和。
秦安正忙着手裏的活,沒顧得上第一時間去看他,只當是來了客人,稍微擡高了聲音招呼了一聲。
懷裏的祁寶貝聽到熟悉的聲音,探出頭瞧了瞧,從祁弈野懷中蹦了下來,跑到秦安身邊去,搖着尾巴繞着他轉圈。
秦安這才擡頭看向祁奕野,視線相對那一刻兩人之間的氣氛稍微有些尴尬,也只将将看了一眼,立即就錯開了視線。
那天事後醒過來,他盯着空蕩蕩的房間,帶着悔意狠狠搓了把臉,到底是怪自己太着急,在不明确秦安性取向的情況下做這種事,實在欠缺考慮。
在那之後秦安對他的各種躲避,讓他也大概清楚了對方的态度,但是他尚且還不想放棄,不嘗試就沒有開始,一切都慢慢來吧。
秦安稍低頭,狗子還在蹭他的小腿,耳邊是祁弈野的問好聲,秦安怔愣,偏了下視線,再去看祁弈野時,神情恢複了正常,也笑着寒暄了兩句,問他要吃點什麽。
關于那天發生的事他們都默契般緘口不提,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其實他們倆都是揣着明白裝糊塗的主,十分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已開始産生變化。
就像是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裏,栽下了一枚情愫,慢慢等它開出花兒。
“兩籠包子,再來碗豆腐腦。”祁弈野說道。
他在最前面的空位坐下,那是他第一次來這裏時坐的位置。
祁奕野吃完了飯也不走,找了個不礙事兒的角落,就坐在那兒等着秦安。
看他雙手麻利的捏包子褶,側着身子去盛豆腐腦或小米粥,或者圓滾滾的大馄饨被丢下鍋,再撈出來時已然泛着誘人的水油光澤。
看他熟稔微笑着和客人們交談說笑,和來的客人禮貌問好,對離開的客人禮貌道別。
秦安身上似乎有股永不消亡的蓬勃朝氣和總是待人和善的溫柔,他總是柔軟而又充滿力量,這大概也是讓祁奕野喜歡上他的其中幾點理由吧。
七八點鐘,正是早上最忙的時候。
放零錢的木頭匣子就擺在案臺上,秦安正忙,再加上兩只手都帶着手套要揉面,按照以往慣例他都是直接讓客人自己找零。
祁奕野突然被一個賊頭賊腦的矮個子男人吸引了注意,那人穿了件軍綠色的大厚襖,将自己裹得很嚴實,圓臉,八字眉,遠遠看過去就像是在一顆球上又安了個球。
只見他低垂着眼,排在了隊尾,前頭還站了兩個買飯的人,那人斜着眼四周打量了一圈,眼神掃過來的時候祁奕野躲了下,再擡頭後便看到他手裏捏着十塊錢,往錢盒裏伸去。
祁弈野起身,不動聲色的走近。
等矮個子的手剛要離開錢匣子之際,被祁弈野迅速的抓住了他的大襖衣袖,拽着他的胳膊高舉了起來,眼看着一張五十額度的人民幣從寬厚的衣袖中飄落出來。
矮個子一臉驚恐,哆哆嗦嗦的轉頭看向一旁對他來說像座山似的祁弈野,看到那張皺着眉頭充滿淩然的面孔,更是吓得臉色發白,小細胳膊用力掙了幾下下,根本無法從祁弈野的鉗制中掙脫出來。
秦安擡腿擋住了要沖上去咬人的祁寶貝,同時也看到了祁弈野臭着一張駭人的臉,他怕發生沖突,便上前拽住祁弈野的胳膊,小聲說了句,“別打架。”
祁弈野回頭看向秦安時表情緩和了一瞬,等回過頭去後又立馬恢複了一副兇狠的表情。
矮個子顫着腿打了個哆嗦,扭着身子直往後掙,嘴裏告饒的嚷嚷着:“大大老爺,放過俺吧,俺再也不敢了!”
秦安在後面輕輕扯了扯祁奕野的衣袖,他這才撒開了手,矮個子立馬跟個過街老鼠似的飛快地蹿了出去。
棚子裏在吃飯的客人們紛紛為給見義勇為的祁奕野鼓掌叫好。
“謝謝你啊。”秦安瞧了一眼祁奕野,又問道:“你今天不返工啊?”
祁弈野搖了搖頭,靠在案臺旁,“還沒,通知是這兩天。”
“那......你怎麽跑這麽老遠來吃早飯,小區門口就有賣的啊。”
“想見你呗。”
秦安聞言一個晃神,鍋裏多丢了幾顆馄饨,還是在客人的提醒下才意識到,他笑了笑,說:“都老熟客了,多送你幾個嘛!”
祁弈野站在秦安身後,唇角微提,眼尾透漏着淺淺的笑意。
九點半左右,最後一個客人離開,祁弈野幫着秦安收拾了攤位,折疊桌椅收起來先堆到車裏邊去。
秦安在掃地,回頭就看到祁弈野一手拎煤氣罐一手拎着鍋,高大的身影站在車旁,擡手間輕松的都舉到了車鬥裏。
短款的黑羽絨服,随着他的動作往上移了幾分,內裏衣服跟着往上存了一小截,隐隐漏出了束在腰帶下的精壯窄腰,視線再往下是被牛仔褲包裹的屁股和長腿。
秦安在對方回頭之際才堪堪回過神,急忙低着頭轉過身繼續掃地。
只是臉上直發熱。
上了車,還是和上次那樣,祁弈野抱着祁寶貝坐在秦安身邊,兩人的大腿緊挨着,但沒了上次的拘謹,秦安看了祁弈野一眼,說:“我要去趟市場,把你先送回去,還是跟我一起去呀?”
“一起吧。”祁弈野的坐姿不是很舒服,他試着調整,抻了抻腿,偏硬的布料,溫熱的觸感,貼着秦安的腿側摩擦而過,癢癢的,他又聽到祁弈野說:“買點菜,想給你做飯吃。”
“嗯?”秦安側頭瞧了一眼,有些驚奇,“你還會做飯呀?”
祁弈野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前方說道:“可別小瞧了我,不過得借你的廚房一用,我那兒沒做飯的地兒,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啊。”秦安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這個時間點來農貿市場的人還不算太多,秦安将車停在賣豬肉的攤販門旁,老板笑着招呼他:“呦,今兒個下的挺早呵!”
“嗐,生意不景氣嘛。”秦安搖着頭,有些無奈,又問道:“今天肉價多少?”
老板嘴裏叼着一根煙,颠來颠去,蹲在地上正磨着手裏的刀,擡聲回道:“好家夥,14.5一斤哩,給你留了點好的。”
秦安和祁弈野一同下了車,“行,那來十五斤吧。”
随後兩人将車停放在路旁,徒步進了菜市場,商量着挨個攤子各買了些菜,又在祁奕野的提議下去市場入口的商店裏提了一紮啤酒,兩瓶白酒,這才返程回家。
豬肉十幾塊錢一斤的日子,誰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