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想做家犬的第二十一天
由于定期有人來打掃的原因,每個房間都很整潔。做了些簡單的打掃,将帶來的東西一一歸位後,卻逸洲總算看見了行李箱裏于楠給他捎的禮物。
“這是給我的嗎?”卻逸洲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手辦盒子上,熱切的精光直往外冒。
于楠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本來一臉平靜的表情忽然出現了一絲裂縫,心虛地點了下頭,“嗯,是給你的。”
“天啊啊啊——楠寶!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想很久了!”
身為一個資深動漫愛好者,能夠收到所推角色的周邊是令人無比興奮的一件事。而于楠給的是他所缺的典藏手辦之一,更是讓卻逸洲歡快得不得了,他看于楠的表情頓時變得比以往還要膩歪,八爪魚似的抱着人就要親。
“之前你和我說過喜歡這個角色……”于楠話沒說完就被他撞到沙發上,身上個別沒好全的部位都在隐隐作痛。他面上沒表露出不快,反而眼神游移着望向了地板,尴尬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了。
過去接受的所有調教都不會在他腦中存在太長時間,和普遍需求一過就進入賢者時間的男人一樣,通常經過一次熱水的洗禮就能遺忘掉那種戰栗的感覺。
但一牽扯到穆博延,一切又會變得與衆不同。
和對方在一起的感覺太過美妙,導致每刻回憶都能輕而易舉被外物牽動神經,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剛入圈的那會兒,他會像個初出茅廬的菜鳥般被各種情緒困擾到夜不能寐。
因此在看見手辦包裝的那一刻,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自助站被打屁股的經歷。這件“禮物”就在房間的櫃子上盯着他們看,光是這個認知就足以讓他羞恥,那種感覺就像是将兩人的親密錄像發給了朋友。
“怎麽啦?”卻逸洲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我撞疼你了嗎?臉繃得這麽緊。”
“沒有。”于楠搖了搖頭,試圖将不合時宜的思緒打斷,但卻沒什麽效果。
卻逸洲窩到一旁,朝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努了努嘴,“不把搬家的事告訴其他人嗎?”
于楠當然是想和穆博延說的。每天他都無數次湧出想要聯系的沖動,但又會因為怕打擾到對方而半途而廢。
他望着天花板神游:如果邀請穆博延來家裏的話會被答應嗎?應該會的吧。到時候可以買一些食材回來做飯,臨時想吃其他的也可以一起出去。客人用的拖鞋是必須備起來了,要不要專門給穆博延準備一雙?這麽說櫃子裏還少了招待用的杯子,得盡快網購回來……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除了上課和打工他就在布置新房子。他找了一份新的兼職,就在學校對面的奶茶店,時間為無課日的下午一點到六點。下班時剩餘的材料還能自己做成飲料帶走,對于他這個甜食愛好者無非是一項福利,不過保持身材還是很重要的,哪怕穆博延說了只要他身體健康就行,他也不認為對方對臃腫的身材喜愛程度會高于纖細的标準身材。
考慮到每個月的月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因此他嚴謹地控制了消費額度,在盡可能低的範圍內添置了一些能讓屋子看上去溫馨明媚的裝飾物。他認為生活中這些東西是必要的,比如說放在桌上的一瓶花,或是擺在餐桌後的一幅畫,人們需要從有審美的藝術品中獲得快樂。
等搬進來的一周後,家中總算收拾得令他滿意。于楠這才懷着期待與忐忑給穆博延發送了消息,詢問對方是否在忙。如果得到了否定的答複,他們或許可以聊上幾句,然後順理成章地告出自己搬家的事。但等了很久也沒盼來回複,反而收到了藍孟婆的短信,說是今晚酒吧裏有老會員過生日,一切酒水消費全免,歡迎各路人士前來慶賀。
這麽一想,自從認識穆博延後他再也沒有去過藍孟婆了。以往每周他都會在酒吧裏找人約調,以此來排解堆積的負面情緒,但潛意識裏将穆博延認作主人後,他就沒再生出找其他人的念頭。他突然意識到這段關系是多麽脆弱,只要穆博延厭倦了他,都不用通知他一聲就可以消失在人海,就像現在這樣聯系不到。
他對穆博延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對方的身份和名字,電話、住址、喜好則一片空白。
于楠無法避免地起了慌張。
他覺得自己很奇怪,至少現在很奇怪。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患得患失了,穆博延的了無音訊讓他感到害怕,他止不住去猜測對方不回消息的原因,是因為在沒有聯系的這段時間內找到了更合口味的Sub嗎?
卻逸洲前幾天還詢問他和穆博延有關的事,問他那麽着急忙慌地去見一個人明顯是戀愛中的表現。于楠沒有一本正經地否認,也沒有紅着耳朵點頭,而是陷入了某種苦惱當中,看得卻逸洲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追着問他在上次吃完飯後有沒有再次見面。
于楠原先一直認為迫切地想要見主人是每只犬的本能,那種從心到身的欣喜都是出自于信仰和依賴。他對表達無所畏懼,因為無論前進還是後退,坦白是表達心情的唯一出路,他讨厭窩窩囊囊地反複将一件事惦記很久,那只會徒增煩惱。但每當憶起在山上壓着胸口的異樣情緒時,還是會像瞬息墜入迷霧時那般迷茫,左右都難以找到出路。
最終他只能告訴卻逸洲——我和穆博延不是你想的那樣。
就像比起牽手他更想讓穆博延拽着引繩,他想從穆博延那裏得到的寵愛只和對待小寵物一樣,所以卻逸洲描述的愛戀之心他不能認可,他認為和他對穆博延的感情比較起來有很大的區別。
但哪怕這個想法再清晰不過,也止不住他內心中的茫然。他在沙發上反複看着屏幕中那條邀請信息,最終抿了抿唇,去卧室換了套衣服。
藍孟婆在同市的不同區,打車去的話需要耗費二十分鐘左右。喧鬧的音樂隔着厚重的玻璃門鼓噪地敲打着耳膜,各色的霓虹燈術搖曳地點亮舞臺,巨型蛋糕被放在酒水臺上,有專門的服務生負責招待要品嘗的客人。這個點大家都還沒有玩high,畢竟時間還早,他們有漫漫長夜來消耗旺盛的精力,但于楠的進入也引得不少視線落在他身上,熟悉他的人笑着招了招手,似是讓他過去玩一玩,于楠一一點頭問好,路過吧臺時調酒師順勢推了個高腳杯到他面前。
“嗨風鈴,好久沒看到你了。”調酒師是位Beta,典型的AO通吃,雖然沒有過親密接觸,卻仍是不見外地給他抛了個媚眼。
酒杯是酒吧裏的規矩之一,方杯代表了Dom,高腳杯則代表Sub。于楠看了眼透明玻璃上反射的耀眼光芒,沒有伸手拿過,而是問了一個問題:“封爺今晚來了嗎?”
“啊……那個Omega Dom?”調酒師面色複雜了一瞬,還是回答了他,“沒來。你是找他的?那你還是放棄吧,他身邊有私奴了,也很長時間沒出現了。不過最近酒吧裏來了幾個新Dom,需要替你引薦嗎?”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只是有事找他。”封玺收山的事于楠也知道,他只是有些困惑想要請教,原本也沒抱太大能遇上的希望。還沒來得及說其他,卻聽到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有誰開了句玩笑話,那人笑着咒罵了句什麽。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過頭,正巧邱項明的視線也掃過他的方向,不可避免地發現了他。
“嗯?”邱項明神色未變,甚至一絲意外都沒表現出來,“好久不見,風鈴。”
“邱……先生。”于楠轉向他,低下頭表示尊敬,“您好。”
“你們先去,我一會兒就來。”邱項明和身邊的朋友招呼一聲,等人走開才笑眯眯地靠近了他,“也不算好久不見,我在金色海灣看見過你,還以為你已經跟了其他人。”
于楠不知道該說什麽,便沒說話。
“你今晚是來玩的?”邱項明拿了方杯,讓調酒師随便給他做一杯。
“不是來玩的。”于楠搖了搖頭,“我有些事情想不通,想來找封爺,但是他不在這裏。”
邱項明靠着椅子,開玩笑道:“我才是你的第一個主人,你倒是對他更親近,現在遇到問題第一反應就是找他了?”
于楠被他的話搞得身體一僵,“沒有……”
邱項明看着他抗拒的模樣,一時起了興致似的勾了勾手指,“過來。你有不明白的可以問我,就當是敘敘舊。”
于楠在原地頓了幾秒,眼看邱項明的背影越走越遠,還是擡腳跟了上去。他以為邱項明會帶他去見剛才的那批朋友,好在并不是,對方只到了無人的沙發上坐下,将酒杯輕輕放在了面前的桌上。這個角落光線偏暗,附近輕微的呻吟夾雜在音樂聲中傳入耳朵,讓于楠想起了兩年多前的回憶。
這是邱項明的專屬桌子,沙發旁的地板就是他那時經常跪的地方。
“說吧,你來這兒是想問封玺什麽?”
于楠整理了一下語言,說:“我想讓我追随的Dom接納我,但不知道該怎麽做。”
“嗯,是金色海灣裏抱着你出去的那位Dom?”邱項明剛問一句,就看見于楠的表情變得驚訝。他随意道:“別人可能認不出來,但我知道那是你。我當時還很奇怪你為什麽會和刑主在一起,後來仔細想想,這也不是多麽令人意外的事情。”
于楠誠實地點了頭,“……是的,是他。”
“站着說話就是你的态度嗎?”邱項明看上去還是那麽溫柔,就連語氣都沒變過。
于楠一向摸不清他的脾氣,因為這個Alpha臉上始終帶着一副面具,從不會有什麽變化。獎勵他也好、懲罰他也罷,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模樣。他原本以為這是邱項明的特點,後來才明白只不過是不在意的表現而已,因為他不值得對方真的發火,就好比價值兩塊錢一張的彩票,哪怕沒中獎也不痛不癢。
于楠咬了咬唇,靜默了片刻,最終在他面前彎了腰。膝蓋還沒觸地,光是做出下蹲的動作時,邱項明就感到無趣般地揮了揮手,“行了,你可以走了。到頭來你還是毫無長進,讓我找不到教導你的意義。”
他不願再多浪費一分一秒,繞過于楠消失在遠處嘈雜的人群中。于楠沒有開口挽留,也沒有說什麽抱歉的話。他緩慢地重新站直身體,感受着自己身體剛才傳遞來的強烈抵觸。
有人見他被邱項明抛下,便端着杯子靠了過來。他忽然覺得這個地方讓他頭暈目眩,多呆一秒都會造成身體上的不适。于楠在那之前擡腳離開,近乎是逃跑一樣推開了酒吧的門,望着街上流動的車水馬龍,他的心髒怦怦直跳。
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但又不太确定。卻逸洲的話一遍又一遍在他耳邊循環往複,似乎推翻了他一直以來的自以為是。
他跪不下去。
抛開其他不論,他現在只知道,他從未這般想念穆博延,想到胸口酸酸軟軟地抽疼。于楠靠着一旁冰冷的牆壁,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會在乎一個匿在黑暗中的人,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思念傳遞了出去,但他得到了回應。他從口袋裏掏手機的動作急促又顫抖,穆博延遲來的電話像是一顆安定片,又仿佛是針興奮劑,矛盾地撕扯着他的理智和靈魂,讓他整個人快要燒起來。
“……先生。”于楠鄭重地按下接聽鍵,繃着的喉嚨導致聲音聽上去稍顯沙啞。
“嗯,晚上好,小楠。”穆博延與他打招呼。他聽到于楠那邊傳來的濃重呼吸聲,不由得笑了,“抱歉,我身邊還有旁人,所以只能想到這個稱呼。你在介意嗎?”
“不、沒有。”于楠抓着胸口的衣服,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我很高興,喜歡您用一切來叫我,我的名字,小狗或是Puppy,無論是什麽都好……我好想您,我好想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