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做家犬的第十八天
關于被叫主人這件事,穆博延心裏并沒有太大的起伏。他将于楠輕輕放在水池上,順手把他額前的濕發捋到腦後,露出那雙專注看着自己的通紅眼睛,“好孩子怎麽能亂叫人?”
“哈啊……我沒有亂叫。”滾熱的臀部忽然觸到一片冰涼,舒适感讓于楠渾身一激靈,險些沒坐穩,伸手抓住了穆博延的衣服才抖得不那麽厲害。
“放松,別把身子繃這麽緊。”穆博延任由他靠着自己,順勢在他露在眼前的脖子上親了親,撫摸着腰側帶着濕意的肌膚。
于楠心跳一下更亂了,他感覺自己被穆博延放置在高潮的邊緣,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吻都能讓他獲得無上的快樂。他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溫柔的觸碰,一直将瀕臨爆發的欲望往下壓,時不時地輕顫一下。
他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兩人之間,哪怕肌膚相觸也會讓他感到觸不可及。他不知道對方不願接納他的具體原因,思來想去只能歸結為自己做得不夠好,或許是因為掙紮了,又或許是因為他無法像其他穆博延接觸過的Sub一樣忍疼,無法達到讓穆博延養在家裏的标準。
到底怎麽做才能得到穆博延的首肯呢?
他已經很久很久,或者說從未這麽想要認人為主過。面前的Alpha太合他的意,讓他覺得錯過了就找不到更好的,他無法就此放棄。
但對方對他的态度卻讓他想起了學校裏的那些野貓,學生路過看見時會想起來給它們扔點吃的,或是圍着逗弄兩下,看不見的時候并不會刻意挂念,雙方都是相安無事毫無牽連的。他就像穆博延偶然遇上的一只流浪狗。或許穆博延對他的關照也是一種憐憫,随手施舍是輕而易舉的事,但認領一只回家卻要牽扯太多,怎麽想遭到拒絕都是很正常不過的事,埋怨最不應當。
于楠自認為沒有什麽優點,他性格無趣,成績一般,身無分文,相貌不出挑,按照穆博延挑sub的水準肯定再怎麽廣撒網都網不上自己。所以他應該學會知足才是,能像現在這樣偶爾和對方碰面就夠了,不要再奢求更多了。
偏偏人的想法根本不受欲望的掌控,穆博延的身上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無時無刻不在吸引他,可他有不明白這種情緒到底是什麽,能夠讓他焦慮不安,卻又無比欣喜,甚至偶爾還會感受到似有若無的甜蜜。
“想讓我成為你的主人,那麽你還要努力讨我歡心。”穆博延探手向下,抓住那根饞得流口水的性器揉了揉,用溢出的粘液去塗抹那張冒出悅耳呻吟的嘴。
穆博延的話成了一張臨時通行證,适時地給出了留下來的勇氣。于楠用霧蒙蒙的眼睛看他,含着他的手指舔去上面的液體,吞咽唾液時喉結上下滾動。可他現在卻不想和穆博延玩這種小兒科的調情游戲,被冷落下來的皮膚渴望地冒着汗,似是突然患上了饑渴症似的不住發抖。他扭着腰往男人身上貼,模糊又着急地請求道:“唔,您再碰碰我。”
“是在和我撒嬌嗎?真少見。”穆博延卻沒順了他的意,仍慢條斯理地夾他的舌頭,“但撒嬌也沒用,今天不允許你射精。”
話是這麽說,他空着的那只手卻在于楠剛接受過他撫弄的性器前端彈了一下。于楠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猝不及防地驚叫一聲,他顯然沒料到穆博延會突然惡劣地逗他,來不及控制便濺出了一點白濁。繃緊渾身的肌肉幾乎耗盡了他的所有力氣,眼眶都濕潤了才将被逼上頂峰的快感憋了回去。
“好乖。”穆博延看着他縮起身體顫抖的模樣,面上雲淡風輕得好像什麽壞事都沒做,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晚點我把藥膏給你,到家後你自己塗了,淤血記得揉開,不然往後好幾天都有你受的。”
于楠咕哝了一聲,口齒不清地答應:“……知道了,先生。”
穆博延安撫性的吻落在了他的頭頂,帶着幾分克制與溫柔的距離,“我拿淋浴器給你清洗。現在時間還早,你睡半小時也沒關系,等吃完飯了我們再上山。”
于楠從蝕骨的情欲中清醒,盯着他撤離的嘴唇看了幾秒,試着晃了晃腿,立即牽起臀後方窒息一般的痛楚。想到介紹中代表着“虔誠”的三百多級臺階,他不禁為下午即将到來的運動而汗顏,猶豫後還是坦白道:“我可能要在山下等您了。”
事先說好要一同上去燒香,他不想出爾反爾,可現在的狀态在平地上走路都很勉強,更別說要做連續擡腿的動作了,那簡直比讓穆博延繼續打他還要恐怖。
“帶你上去的這點體力我還是有的。”穆博延商量道:“你變成現在這樣是我的責任,‘先生’總不是白叫的。好了,不用顧慮那麽多,臉都要皺起來了。現在把你洗幹淨,然後我再抱你休息一會兒怎麽樣?”
于楠很容易被他安撫下來,穆博延的話總是那麽有誘惑力,讓他聽到一半就陷入了一種慵懶松緩的狀态中。等偏涼的溫水沖刷在臉頰上時,他下意識閉起了眼,又怕把對方的衣服弄濕,抱在男人脖子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穆博延其實并不介意他的親昵行為,也不會多此一舉地讓他抱回來。一回生二回熟,他快速将于楠身上的汗沖幹淨,拿浴巾裹着放到床上,自己則合衣在一旁躺下。和約調的Sub躺在同一張床上對他而言很新奇,但沒什麽不習慣的,他像是抱着一只溫軟的小寵物一樣将人往懷裏兜了兜,态度十分自然。
“先生。”
“嗯?”
“對不起。”于楠輕聲道。
“為什麽要道歉?”
于楠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原因。他搖了搖頭,被溫暖包圍着很快進入了淺眠狀态。他幾回覺得自己已經睡着了,但腦海中無數個零碎的畫面卻跑馬車一樣來回閃現,一會兒看見了苛刻又冷漠的父親,一會兒又看見了在病床上掙紮的母親,再然後是站在白布前讓他喊自己“媽媽”的小姨。
這些都是他記憶中夢魇般的存在,鑽了他勞累的空子翻湧着要将他吞噬,等驚醒時額前又出了一層冷汗。
穆博延就半坐在他的身邊,而他的手正抓着對方的衣服。屋外的陽光将一切遠處的景物都打上了一層燦爛的色澤,微風熏着搖曳的綠枝,那些柔軟的嫩葉似乎穿過了玻璃輕蹭着男人的臉頰,不知收到了什麽樣的短信,此刻正低着頭擺弄手機。這分明是截然不同的畫面,卻讓于楠有種和昨晚夢中場景結合的恍惚感,莫名的安逸讓他急促的心跳逐漸平緩下來,他偷偷盯着男人的側顏看了片刻,随後重新閉上了眼。
這下他沒再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直到穆博延喊他才醒過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才發現竟然已經一點了,不知不覺他竟然睡了快一個小時。
像“為什麽不早點叫我”這種埋怨的話肯定是不會說出口的,于楠顧不上身上的不适,倉促慌亂地抓衣服往身上套。他平常并沒有午睡的習慣,雖然精力恢複了一些,但頭變得昏昏沉沉,肚子也餓得發出了抗議。穆博延讓他慢慢來,在看見他因彎腰拿提袋而變了的臉色後又忍不住笑出聲,結款後帶他離開了自助站。
兩人在一家面館解決了午餐,沿着樹蔭小道邊消食邊往山上去。路上有不少游客往他們的方向看,這對于楠而言沒什麽影響,但他擔心會給穆博延造成困擾,三番兩次提出自己下來走的請求,在穆博延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後才安分下來。
不過穆博延沒和他說大話,為了應付連續的手術和夜班查房鍛煉一直在堅持,抱着他到了山頂後也不見那張臉露出什麽疲色。
濃郁的香火氣息在半山腰時就已經圍繞在身側,于楠從他懷裏下來,慢慢朝前挪着走。他跟随指引領了香,排在其他香客身後去主殿的爐子前拜了拜。穆博延的姿勢很标準,閉眼鞠躬的模樣嚴肅又神聖,不禁讓側目的男生看得發起了呆。直到對方有了睜眼的征兆,他才趕緊将手裏的三根香插進厚重的灰裏,掩飾般地随口問道:“先生是許了和工作上相關的願嗎?”
“嗯。記得和你提過的信息素補全計劃嗎?和這件事有關。”
于楠雖然猜到了,卻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可是人們都說,願望講出口就不會實現了。”
“我聽過這種說法,但想做的事可不能依賴‘神’來完成。”穆博延虛攬着他,帶他在四處走廊與亭間閑逛,“所謂的許願無非是進行思想寄托的過程,給自己一種精神上的支撐與安慰,同時告訴自己‘這件事’對我而言很重要,所以必須花更多的心血投入其中。心理學上對這句話有一定的解釋,想聽嗎?”
于楠站在月季投下的陰影中,向他投去認真的視線,“想聽您說。”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熟語你應該聽過。從一種角度上可以理解為壓抑的願望無法實現,從而在夢中獲得解脫。你想要得到什麽,夢境就會滿足你什麽,以此來調節情緒上的壓抑。”穆博延随着停下腳步,将他面前的花枝撥到一旁,“許願和人們做夢有相似之處,當把願望說出口時,潛意識會接收到顯意識‘已經完成’的暗示,因此就很難再付出努力,‘願望說出口就不靈’的說法也是由此得來的。”
于楠聽懂了,還舉一反三地得出了結論,“那只要心裏的期待遠遠超過顯意識帶來的阻力,就不會造成什麽影響了?”
“很聰明。”穆博延不吝啬地誇獎他。
所以這個項目對他而言很重要。于楠想着。是為了取得更高的成就?可穆博延已經榮譽滿身,還會在高強度的工作後抽空研究尚未得到回饋的實驗。他不由得問:“您為什麽選擇成為醫生呢?”
穆博延瞧着他,穿過林葉的光将他冷硬的面部線條染得柔和,“你是想問我為什麽會對Omega這般盡心盡力?”
“……可以這麽說。”于楠本來還沒意識到,但等穆博延提起後,他才發覺自己真正在意的并不是成為醫生的理由。
“是啊,為什麽我會如此希望Omega能在更加平安自由的條件下生活呢?”穆博延并未回答,似乎初衷是什麽他也遺忘了。他和于楠并肩走到一處空置的涼亭下,似有若無的梵音萦繞在耳邊,遠處高樓聳起的城市看上去成了夢幻的國度,與他們所處的自然格格不入。但又好像他們才是身處于新時代圈畫出來的籠中的人,在這裏的安逸與舒适都是暫時的假象,就好比為什麽他會從半入圈的起初走到完全入圈的現在。
或許是不想再回憶起不算愉快的故事,穆博延将話題抛了回去,“那麽你又為什麽想成為獸醫?”
于楠幾乎是沒有思考,便流暢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和動物相處能讓我感到輕松。我實際上不擅長與人交流,只有和動物相處的時候我不用考慮它們的心情,只要看到它們在得到治療後恢複健康,我就能在很多無奈中接受很多不遂人願的事。”
“你不是才二十歲麽?怎麽聽起來就有了一肚子的煩心事了。”穆博延好笑道,“我大學期間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你倒是直接活到了我三十歲的狀态。”
于楠眨眨眼,明目張膽朝他靠近半步,“在您身邊時我也會忘掉很多事。”
穆博延現在才理解于楠來的路上提到的“相互治愈”究竟是什麽意思了。要說是想和于楠發展什麽關系,并不是那麽一回事。但是他和于楠在一起時很輕松,是一種心态上的難以解釋的輕松感。他想,教化寵物确實是一件很棒的事情,而得到依靠同樣會令他感到快樂。
正當他考慮着是否要伸手摸摸對方的腦袋時,附近拔高的驚呼和突然嘈雜的議論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幾名游客在矮臺階下圍成一圈,中央昏迷的是一名年齡不大的女生。
據游客們講,這位小姑娘并沒有同伴。在上山途有人看見她頻繁停下來休息,臉色很差的樣子,這不剛在門口燒完了香,跨了個門檻就暈過去了。
“請讓一讓。”穆博延将手裏的東西放到于楠懷裏,指揮着緊繞的人群疏散開一條通風的道,安排其中一人去通知景區的游客中心。
一旦有人出示了專業的身份,無章的場面就有了秩序。于楠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為一名陌生人做急救,周圍停駐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神情都很緊張,有人低聲地和身邊朋友唏噓:“年紀輕輕說暈就暈,怕不是有什麽病吧。這麽嘴對嘴也不知會不會被傳染。”
“是啊,不都說口腔裏細菌很多嗎?這要是染上什麽病還麻煩了。”
“我看那丫頭臉色就不像正常人,是不是絕症沒得治了才來求佛保佑的。”
……
于楠有些想制止這種看熱鬧引發的惡性議論,但又感到無能為力。揣摩他人本就是人類的強項,同時他又心裏有些不舒服,其中一半來自穆博延正在進行的人工呼吸。
人很快醒了過來,那小姑娘被扶着坐到了陰涼地,等交接的工作人員趕來後人群才漸漸散去。穆博延給出了去醫院做幾項檢查的提議,轉身時小姑娘虛弱地叫他,說自己身體從小就不好,這次是背着家人來替朋友求簽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希望能留個聯系方式以後好來感謝。穆博延拒絕了,往等了許久的于楠身邊回。
他看了看手機屏上無數來自好友的聒噪消息,“下山吧,我們先得回酒店接溥俊彥,五點半出發到家也得近十一點。”
于楠點了點頭,他看了被攙扶着起身的女生一眼,又想到剛才人們議論的事情,忍不住開口:“先生,沒有紗布的情況下,急救是很危險的事情。”
他語氣有點沖,多少包含了自己的私心。他知道穆博延的急救知識比自己更牢固,但他仍然無法避免地在一邊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恥的同時,又一邊将心中的別扭表露出來。
“一般人有擔心很正常。”穆博延安慰他,“我知道很多預防的辦法,你也應該了解醫生的宗旨不是嗎?”
面對一條生命時,在那一刻需要做的只有救命,無論是人醫還是獸醫這點都是相通的。于楠對此很明白,一時無話可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心有郁結,只是慢吞吞地伸出手,當着旁人的面墊着腳去摟穆博延的脖子,毫無所覺地宣誓了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