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蘇塘想着這侍女是跟着璟修容十幾年的老人了, 似乎是陪嫁進宮來的。
這時候出了事她倒是個心冷的。
“主子,主子我......”那侍女擡頭看自己家主子,不可置信的神色在眼睛裏一閃而過, 蓄着淚水的眼眶內眼瞳顫了顫。
“往日我待你不薄,你在我身邊作威作福多年, 我都是疼惜的。”璟修容聲音裏像是壓着怒氣, “如今在此做這等事......”
“你未免說的太早了了些吧。”淳嫔驚訝與她如此坦露的上前怪罪。
“淳嫔說的是。”璟修容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去看皇上, “皇上,臣妾在宮中伏低做小, 從不是聲張惹事的人,但凡別人有什麽争搶, 都不會與臣妾有半點幹系,今日看到出自臣妾手邊的婢女攪在這趟渾水裏,實在是一股氣沖了上來, 不辨是非就上門說教了, 求皇上責罰。”
她一通話說下了就是完全不知情的意思了, 蘇塘面露幾分冷色,先發制人打感情牌, 得虧李筠從來就不是吃那一套的人, 不然真要安撫一番叫人不必着急。
她側目看着床上閉目昏迷的小公主, 指甲輕輕劃過衣裙。
這些人還真是渾水摸魚的好手, 什麽東西都能嫁禍到別人頭上。
他說:“先叫人把事情原委說了。”
璟修容抿了唇, 又坐了下去。
小福子便禀報說:“皇上,巡邏的侍衛仔細瞧着行宮裏的動向,果不其然發現這小宮女想乘着狗洞往外邊去,叫人歇了聲跟着, 就見她給一蟲喂葉子來的,這才将人抓獲。”
“你居然背着我做這些?”璟修容眼眶瞪大,又像是郁結于胸的捂住胸口。
蘇塘垂了眉,她覺着璟修容這般推鍋,才更叫人可疑,可是她再可疑,若是這侍女咬死了這事與她無關,再是可疑旁人也拿她沒辦法。
就是這一點,怎麽讓人責怪也沒用。
不過她最為疑惑的是,璟修容為何要害二公主?
“不......”那侍女一邊說不,又一邊點頭,一雙眼睛和毫無神采,詭異極了。
小福子到了她跟前,又讓捏着她的下巴叫她擡起頭來,厲聲道:“叫你把實話說出來,怎麽的啞了不成?”
那侍女惶恐搖首,嘴巴像是被粘着了似的,任憑旁人怎麽說都無用。
蘇塘察覺到她的動作,忽然站起身,“掰開她的嘴她要咬舌。”
下人一聽她這話,忙不疊的就上去掰扯,那侍女下巴幾乎被按得脫臼,被三五個宮人按倒在地上。
璟修容冷着語調:“這種謀害公主的惡仆,合該死了的好。”
那侍女身子發顫,一句話都不肯多說,俨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舍棄自己吃定了這事。
“怎麽?”李筠也被她們這一唱一和的做派氣笑了,“以為自己死了什麽事都能了結了?”
那侍女下巴還沒接上,趴在地上像是一條死狗。
“折磨人的法子牢獄裏多得是,你這麽視死如歸,意思是死都不願說去了。朕也算是個慈悲心腸的,讓你受這皮肉之苦到頭來一個字都未吐露出來,不也是沒勁的很麽?”他說的話透着一股子閑談的氣魄,一時間叫衆人拿捏不住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便由着你死了算了,謀害公主,便是滿門抄斬也是輕的,朕就算把你家祠堂的頂給掀了也是情理之中,你既這麽無所謂,朕便好好向璟修容讨要你的族譜,就算你是個孤兒,朕也能尋着蹤跡把你家人找出九個來,一同陪葬,你還能得個忠心護主的名號。”
侍女擡頭,面如紙色,她使勁的搖頭,眼睛裏蔓出紅色的血絲。
她如今敢這般尋死,便是因為璟修容手裏面攥着她父親母親的命。
璟修容聽了這話,臉色白了幾分,她道:“皇上,這婢女雖是臣妾身邊的,但不知她吃裏扒外拜倒在何人門下。”
李筠冷聲笑,再是一揮手那茶壺便從桌子上掉下來,砸了滿地的茶水。
屋子裏的人心都快了一瞬,尤其是璟修容面上更是難堪得很,她從座位上吓得站了起身,雙膝跪在地上。
“你不知何人與她勾結?”李筠聲音出奇的冰涼,“璟修容,她是你手下的侍女,無緣無故的朝當朝公主下蠱毒,為何?你說事不關你你不知情,你把朕當傻子嗎?”
一字一句慷锵有力的落在衆人頭頂,一瞬間下邊的宮人就跪了一地。
李筠聲音愈發冰冷,“朕告訴你,今日她若是一句話都不開口,這罪名就擔在你頭上,你也不必回宮了,在行宮裏養蟲吧。”
璟修容動了動唇,眼睛裏初現慌亂,但她很快鎮定回望李筠:“皇上不信臣妾所說,她确實是我手底下伺候的,是對是錯臣妾都應該罰,但臣妾真的不知情......”
忽而,一道悅耳的女聲帶着微諷,在李筠耳畔響起。
“你知不知情很重要麽?”
他沒想她開了口,側目朝她看去,也并未打斷。
蘇塘起身,朝着璟修容涼薄的笑:“眼下二公主成了這副模樣,你當真以為一個婢女就能将這事情平歇?你既什麽都不知道,就有三種可能性,一這事是你自己做的,那皇上罰你正好到點上;二是這事是旁人做的,你知曉一二卻幫忙掩飾,自己平白擔了罪名也是活該;三是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那糊塗的由着下邊的人謀害長公主,難道任憑你兩句無辜便能逃避了去?
若是其一其三你就閉上嘴任憑發落,大家也省的麻煩,若是第二項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要不要為旁人遮羞。皇上也不是只有這宮女一人能審問,這蠱蟲怎麽來的,這侍女近日接觸過哪些人,難道旁人一概不知嗎?
只要細心查,修容姐姐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加以時日,也能水落石出,但這些時日裏,娘娘就是罪人,就得關着不能與外界聯系,自然也沒辦法做出應對的舉措來,您說呢?”
若是她被關押着,就是有一身的本領也沒辦法做措施救自己,到時候皇上查的明白了,什麽都遲了。
璟修容指節攥緊,她顫着睫去看上頭的蘇塘,“我竟不知,你是這般伶牙俐齒的。”
“過獎了,我不過是心疼二公主。人心都是肉長的,她生母不疼她,自有她這個做父皇的和我這個做後母的疼她,她受了委屈遭受毒害,若是連一個人也不擔責,那才真叫我咽不下一口氣。”
蘇塘一口氣說完,才覺心跳的很快。
原先她并不準備出頭,可璟修容這般推脫甩鍋,叫一個使喚的婢女出來頂罪,又做這副無辜的模樣來搪塞,她心下就存了幾分氣。
但沒想李筠也不是軟的,直接把話明白着說不聽她這種話,疾言厲色把罪名按在她身上,她也沒忍住。
她沒察覺李筠的神色複雜了一瞬,又兀自對那侍女道:“你說還是不說?”
那侍女下巴脫臼,張口‘啊啊’的叫起來,小福子一按便把接了回去,侍女疼的打顫,但很快振作起來跪在地上。
“求皇上饒命,求皇上饒命。”婢女的額頭在地板上撞的作響,好幾下過後才擡起頭,顫着看了璟修容一眼。
璟修容心裏有了數,可她卻突然笑了一聲,什麽都沒辯駁。
“是......是主子叫我養的蟲。”她結結巴巴,手在發抖,“那日主子不知從何人手裏拿到這蠱蟲交在我手裏,叫我好生養着不要讓人發現,奴婢,奴婢并不知道這蠱蟲是做什麽用的,主子便又叮囑奴婢,若是那一日被旁人知曉了奴婢在養這東西,便要立刻尋了死,不然,不然就......”
她突然哽咽哭泣,死死的咬着唇,再是道:“不然奴婢的父親母親便要給奴婢抵命。”
她一彎腰,頭重重的磕在地下,悶聲後血跡夾雜着淚水流出。
璟修容從小金枝玉葉的長大,是什麽東西用的最好的,從看不起她們這些婢女,性子孤高,哪怕她跟着璟修容這麽多年盡心盡力,也從見不得她一點好臉色。
她無情無心,什麽都不在乎,哪怕是血濃于水的親兒子,到了她跟前都是雜草似的。
可就是這樣,她也沒想到璟修容拿她出來當刀。
她哭的泣不成聲。
“這麽說,你并不知曉你家主子為何要養蠱了?”蘇塘一皺眉,問出聲來。
侍女擡頭,使盡的搖晃起來,“不知,奴婢不知......”
于是衆人的目光便集中于璟修容身上。
這般暴露了實情,淳嫔面上也有些難看,她以往是和璟修容好的,雖知道她心底的那點心思,但也沒想到她會做這種事。
“朕問你,你到底為何要害洛兒?”李筠神色冷冷,略顯陰翳。
璟修容跪下地上一直默不作聲,如今事情敗露,再怎麽說她都應該說出實情,就算不說也應該博得同情,不然以現在她這副模樣,必然是重罰。
而她忽然冷冷的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她腰身立的直挺挺,從骨子裏溢出倔強。
這便是什麽都不肯說了。
又是一陣死寂,璟修容抿緊了唇什麽都不肯說,于是李筠便叫人把她帶下去關着,眼下這事情應當是先查,并不能靠這侍女的片面之詞逼供璟修容。
侍女也被拖走關押,李筠着手吩咐下邊的人去查證,淳嫔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再呆就告說要先走。
李筠允了,蘇塘又說送她,兩人一道在路上都是凝重的。
“宜妃啊。”淳嫔心裏頭還未定,滿肚子的話想說,“剛剛瞧你這般,我可真是意外的很。”
蘇塘不知道說什麽好,只笑了笑。
不過意外歸意外,總歸這事都是鬧到現在這樣,她也算功不可沒。
淳嫔也不再多提,轉而想起別的,又說:“我倒是還沒明白,皇上要搜宮就搜,把咱們困在這做什麽。”
她只被關了一日,便覺渾身都難受。
蘇塘便答:“這檢查的工序分為三道,一是這渡月閣裏頭的,二是行宮內的人,三是這行宮外的。
第一個靠閉塞門庭,第二個靠大肆搜查,第三個看人員流通,皇上叫她們封閉在這,那蠱蟲可不是什麽死物,若是不去喂養是會死的,而一旦那蠱蟲死了,自然沒了效果。
外邊的人不清楚這院內的情況,院裏邊的又傳不出去消息,自然兩方都亂了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