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的意思是說自己心裏有鬼咯?
侍女氣的身子骨發抖, 看了一眼登良居的大門,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這處。
真真是笑死人了。
——
搜查的人過了一圈才又回到了渡月閣,小福子聽了話往皇上那邊一傳,他輕輕點了點頭, 表示這事清楚了。
但場面上還是僵的, 衆人盼了好久也不見他發話, 淳嫔忍不住道:“皇上若不說說,在這候着也不是個事啊......”
蘇塘和璟修儀都沒開口,但心思各異。
“朕剛剛說的話別當耳旁風。”李筠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語氣算不上太沖, 但好在意思明白,淳嫔也就無奈的應聲坐了下去。
于是場面上便極度安靜了, 淳嫔也是耐不住寂寞,叫人把凳子拖的離蘇塘近了點, 和她不避諱的閑聊。
“宜妃娘娘,我聽說這二公主在玉芙宮的時候就不對勁了, 這不,沒曾想剛到你這就出了事啊。”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也是二公主可憐,出了這事親娘都不能陪在身邊。”
蘇塘緩緩的笑, 她心底裏明白淳嫔是在給她說話呢, 暗示皇上這事鐵定與自己無關, 叫人千萬別遷怒。
于是她就應和着說:“是啊, 淑妃姐姐也不知是什麽情況,扔下個爛攤子不管了,二公主如今正是需要母親的時候, 她倒是一點都不體恤的。”
說完還抹了抹眼角,極為心傷的模樣。
“哎,宜妃娘娘可別傷心了,我啊這心裏簡直被您說的抽着疼,那孩子我也是看過來的呀,那比起璟修容的溪兒雖然少了些親近,可都是皇上的親骨肉,我雖然不是生母,但都和娘娘一樣有幾分熱忱的心!”
兩個人一唱一和,後面璟修容在聽見大皇子的那一瞬,臉色沉了沉。
果不其然,蘇塘又順着她說:“前幾日我陪溪兒玩,看他畏畏縮縮的,正想問修容姐姐一聲是個什麽狀況呢,如今看得二公主成了這樣,就格外對其他幾位小殿下上心。”
李筠靜靜聽着她們起來我往的硝煙,适時的問了一聲,“什麽事?”
淳嫔苦笑一聲,“就是嫔妾發現大殿下似乎生分了,這才問問修容娘娘的。”
這事雖然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也是在無聲的警告一句璟修容,叫她渾身上下不舒服。
蘇塘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睫。
要說這璟修容也是個糊塗的,幹什麽不好非要在孩子面前嚼舌根,就算那淳嫔不和你作伴了,那面子上總得顧及到的吧,她倒像是劃清界限似的,叫淳嫔在外頭擡不起頭來。
那日游湖的時候她就聽說了,淳嫔要陪大皇子一塊,結果小家夥怕怕的看着她,說什麽淳嫔娘娘現在不喜歡我了,怕要害我這種話。
這是一個母親該教給孩子的東西?那淑妃是囚禁了公主不讓人出門,璟修容這算什麽,自己生了怨怼還要教給孩子,能有她這麽做母親的?
不說別的,蘇塘聽了這話真是心裏涼,蕭妃與長公主有了隔閡是因為旁人知曉了她的私心加以利用,淑妃是二公主壓根就不是她的孩子,這璟修容算是什麽?從小給孩子樹立起這樣一個榜樣來了,正當是小肚雞腸翻臉不認人的典型。
那璟修容被看的有些下不臺,低着聲佯裝無事道:“能有什麽呢,定然是随行的下人嘴巴裏不幹淨,他年紀小聽信了去。”
“是下人嗎?”
聽見蘇塘的聲音,璟修容不可避免的眯了眯眼,她自從和淳嫔不怎麽往來後,也不知哪日在溪兒面前提了一句說,被那孩子聽去了記在心裏,
之後才有了這游湖的事,盡是添亂的。
蘇塘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嘆道:“那這下人還真是嘴巴不幹淨的很,要拉出來狠狠掌嘴的。”
璟修容面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但她強忍着發作也不好去發作,任由淳嫔和蘇塘一唱一和把她這‘下人’罵了個狗血噴頭,她冷眼聽着,目光所及處,只看見李筠看着蘇塘陰陽怪氣的模樣,微揚起唇角。
她心裏不知道被觸碰到哪一點,無限的酸澀湧了出來,一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紅石榴花刺繡,咬緊了牙。
這麽多年了,她都鮮少看見皇上笑,她記憶裏最清晰的畫面是少年的李筠随着一群權貴子弟溜貓逗狗,嬉笑怒罵,他是一群人之中的焦點,發現她時正對她的目光潤着亮光,風吹柳絮,在她心湖裏蕩起陣陣漣漪。
她本是侯爵府的小姐,往後要嫁的門地必然不會太差,但自從那一日起,她便鐵了心要嫁給李筠。
可入了宮後,那個少年便消失了,他似乎與記憶裏的那個人完全不像,他是雨露均沾的帝王,也從未再那般坦誠的看她,他與這宮裏的每一個妃子都是相敬如賓。
包括她,這宮裏争鬥你來我往不甚煩,她總覺得自己與旁人不同,唯有自己是真心愛他的,他總會看到她的好......
可是,她想到他剛剛對宜妃的笑,心裏竟然猛然沖上來這股激烈的情緒,還有淳嫔,為何她這麽好運,為什麽她們都向着她?
憑什麽?
就像當年那洛美人,憑什麽她生的最威風最不講理還不被皇上厭棄?
蘇塘說的口渴了,就回頭去捧那杯上的茶水,她徑直拿起來喝了一口,又回頭繼續和淳嫔說,可見淳嫔突然住了嘴,一臉複雜的朝她看。
她納悶了一瞬,接着道:“怎麽?”
“沒什麽。”
淳嫔搖搖頭,朝着她背後的李筠看了一眼,只見皇上也是淡漠的,提起茶壺又往那杯盞裏加了點茶水。
她心裏立刻狐疑起來。
但還沒醞釀呢,就聽蘇塘肚子裏叫了一聲,想必是這個時辰她連早飯都沒吃就趕了過來,心裏正是有些擔憂她的。
蘇塘只覺得有些尴尬,轉頭對李筠道:“皇上,臣妾昨天夜裏沒吃晚膳,清早起來便到了這,一時間出了洋相......”
李筠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昨夜裏她太瘋了,吃醉後更是攔不住的肆意,早上起來怕不是都忘了,只聽着二公主的事就到了這,肚子裏定然是饑腸辘辘的。
“父皇,宜妃娘娘操勞了,您也總不好看她餓着吧。”長公主一聽到姐姐餓了,心裏實在是不忍。
“去叫下邊人送點吃食到隔壁去,宜妃昨日也是累着,這兒本就是你的渡月閣,就回去休息吧。”
不用長公主說,李筠自個便叫她去了,又不是她的錯,他也不想讓她在這受這個苦。
淳嫔意味式的看了一眼蘇塘,璟修容低着頭一眼不發,都把皇上的偏心看在眼裏。
蘇塘卻覺得不妥,淳嫔也就算了,這璟修容算是怎麽回事?
但這時候強行去辯駁反而會傷了皇上的好意,她現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不想鬧得李筠和自己不愉快。
于是便站起身對李筠福了福身,下去了。
這長廊兩旁都有守衛,可他們紋絲不動,倒顯得有幾分空蕩蕩的,像無人似的。
而後蘇塘進了自己的屋子,叫人出去了只留着璃清,“你出去打聽打聽,兩位娘娘有沒有派人來渡月閣找人。”
“剛剛端茶水的時候聽說了,似是璟修容院裏的人到了這問,被皇上扣押下去沒放走。”
蘇塘凝神一想,這把行宮搜了一圈都沒發現那母蠱蟲,必定是被人藏起來了。
要麽是被丢在荒山野嶺,要麽就是在渡月閣裏這些個娘娘啊,貼身侍女身上,李筠那麽說是為了叫她們心生警惕,二公主要是快沒氣了,那蠱蟲自然沒了用處。
聰明的自己就下了手把那蠱蟲弄死,神不知鬼不覺。這消息傳不到外邊,若是真把蠱毒解了,那算了卻了這事,若是沒解,就證明這東西并不在渡月閣內,畢竟外邊是聽不見裏邊的風聲的。
可蘇塘疑惑的是,若不是渡月閣內的,外邊那麽大,李筠該怎麽查呢?
她想了一會沒想明白,那菜肴便端上來了,她不再多想,一邊溫吞的吃着早飯,一邊問璃清,“二皇子如何了?”
“下邊人好好照看着呢。”
“多找幾個人,別叫咱們也着了道。”
璃清一怔,後又有些難以置信的道:“主子意思是?”
那蠱蟲還能蔓延到她們這邊?
其實蘇塘是怕現如今一不小心和淑妃成了對頭,又把璟修容給搞得有些疑神疑鬼,擔心自己遭殃,多叮囑兩句總是沒錯的。
她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麽就這麽多事呢。
“要是這後宮的嫔妃都能停下來多好,整天爾虞我詐的,真是累的慌。”
這話被窗外散進來的風吹到門口,透過薄薄一層門板落入外邊人耳朵了。
良久的沉默後,直到聽着裏邊女子吸溜吃食的聲音才及輕的壓平唇線,一轉身走了。
小福子心底裏尋思着剛剛宜妃娘娘說的那句話有幾分不中聽,幾分忠言逆耳,皇上他何嘗不知道呢,但把這實話說出來恐是會惹得人不愉快啊。
“選秀是什麽時候?”
小福子心裏正嘆惋着,便聽見萬歲爺的聲音。
他一拍腦門,說:“來年三月。”
三月......
他之所以不納皇後是得了太後的意思,這些內宮裏的事情他算是清楚一二的,如太後說的一樣,皇後這個位置以前蕭妃算是好人選,可她薄待親生女兒這事也算是犯了禁忌,一時間沒定她。
賢妃又沒有皇後儀态,處理不好六宮雜事,璟修容淡薄于外,至于淑妃,她的家室一直被太後瞧不上眼,這後位就一直空着,等到選秀。
可是選秀完了呢?
又有新人入了宮,又是例行公事的一段日子,李筠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疲憊。
往後還是要有些鬥争,無休止的。
蘇塘恐怕就是知道這宮裏沒完沒了的事,才從不願與他親近,想着日後出宮去吧。
聯想到剛剛使勁說話擠兌人的她,心裏有些複雜,來了行宮後她性情大變,到底是故意裝出來的,還是她本身就是這樣的呢?
李筠猜是後者,吃醉酒後說的話尚還算有可信度,可那她往日為何要裝成那樣?左思右想,只能歸咎于不想太出彩,太博人眼球,糟了麻煩。
她一點也不蠢,相反,就像那日她吃醉時說的,自己只是一個小宮女,不想遭人算計被人利用,這是她的生存之道。
往日在他面前裝成那樣,說的話也盡是欺君之言。
可他卻并不覺得生氣。
“皇上......”小福子見他沉默起來,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您也沒吃早飯,這幾日您政務繁忙,昨夜裏陪了宜妃娘娘又批閱了一宿的奏疏,何不去同宜妃一塊用膳呢。”
李筠搖搖頭。
這些日子他不想去靠近蘇塘,等過了這些風波......
他随意吃了些茶點,又回去陪着二公主了,守着日子到了下午,淳嫔和璟修容都有些撐不住了,淳嫔是困得,但璟修容......
蘇塘總覺得她不太對勁,但這心思湧現的一瞬間她心裏就熱起來了,不會吧,是她?
她能與二公主有什麽深仇大恨?要說淳嫔是宮裏的閑人,那璟修容除了有個兒子以外和她簡直是同一類人啊。
犯不着為了一個公主......
她正想着,那外邊就拖進來一個宮女,她是硬生生被拖進來的,滿身的髒土神色驚恐。
蘇塘仔細一看,心裏的大錘落下定來,是璟修容宮裏的貼身侍女,旁邊的人拿着一個碗放在地上,裏面裝的是一只及其醜陋的黑色蠕蟲,十幾只觸手胡亂揮舞,面皮上還有些讓人惡心的肉塊,密密麻麻的臌脹出來。
人贓并獲。
那侍女低着頭顫抖跪在地上,一直給皇上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璟修容站起身,上前就是一腳揣在那宮女的肚子上,“你好大的膽子,就是本宮往日裏待你太好,謀害起公主的事也讓你信手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