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點好了菜, 遲墨只見顧之瑞朝她看了一眼,對着她笑了笑。接着他轉向周茉,兩人只是四目相對了一下,周茉已經十分靈醒的低頭拿包, 掏出一個精美的便簽小本, 和一只質地精良的銀色鋼筆遞給了他。
遲墨看着顧之瑞修長白淨的手指捏着鋼筆, 埋頭在紙上唰唰寫着,心下不由好奇, 不知他這是要做什麽?
她下意識看向周茉, 卻在她臉上看到一抹憐惜?
正自納悶, 顧之瑞擡頭又沖她笑了笑, 面上又帶了一絲腼腆的神情, 仿佛很有點不好意思。他将便簽本推到她面前。
遲墨垂眸一看, 瞬時一驚。
他寫的是:
“小墨姐姐,我覺得你的聲音條件非常好!如果可以, 你要不來試試我們公衆號的睡前講故事。個人感覺你的聲線很适合給幼兒說故事。”他畫了個笑臉表情:
“所以,小墨姐姐,我的提議請你考慮一下好嗎?”
相當不錯的一手鋼筆字, 很是秀逸。很容易讓人想到“字如其人”這個詞。
遲墨心情複雜的擡眼,注視眉眼清隽,面上笑容清淺,眸色孩子般真純的顧之瑞。所以他一直不說話,是因為他不能說話?這樣幹淨美好的男孩子,難道竟然是個啞的?
思及此,她頓感惋惜,還有些難過。難怪剛才周茉會那樣看他!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太遺憾的一件事!
她克制心緒, 不太好受的朝他笑笑。力持不要表現出驚訝,或同情的神色來。如果小樹真若她所看到的不能說話,那麽她能做的就是用平常心,用對待正常人的态度來對待他。
“說語音故事呀”她笑着說,又停下來想了想顯出猶豫的表情。
她知道他們正在找人給公衆號講睡前故事,先頭有在群裏提過。但她沒想過毛遂自薦,她就沒往這方面想過。只一心專注于構思故事。
在公衆號上對着一衆聽衆說語音故事?以前沒試過,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勝任?她沒有這樣的經驗。她只在家給豆豆和芽芽講過故事。
這時周茉拿過便簽本看了看,拍手道:“嗯!老板這提議真是再好也沒有!來吧,墨墨姐”她看住遲墨道:
“我也覺得你的聲音非常适合給小孩子說故事!”
微是一頓,她接道:“這些天,我跟老板有面試過好幾個專業CV”她搖頭:“但老板都不太滿意!我也覺得不太好。怎麽說呢?”她又停了下,眉心微蹙似在思考措辭,幾秒後,她道:
“聲音條件都沒得說,但匠氣太重。一出口就是廣播音,咬字标準,可是語音腔調聽着都有些過于刻意,不符合我們的要求。我們想要的是一種溫柔又自然的聲音,對小朋友有發自內心的感情,而不是當成一出情景劇,帶着表演的痕跡去演。”
一旁的顧之瑞連連點頭,以示贊同。
“墨墨姐,以前在群裏沒聽你說過語音,要早聽了,我和老板肯定不會浪費時間去尋人,必是一早就選定了你!”
她說着,露出大大的笑容,神情真摯透着俏皮:
“就象我們一早就認準你,做我們童書事業的小夥伴一樣。來吧,墨墨姐,我們也不找了!就你了!嗯,”
她歪着頭,略是思忖,看向老板顧之瑞:“是墨墨姐的話,那我們自己弄個錄音室吧,就不往外租了。省得叫墨墨姐去外面錄音。”
顧之瑞毫不遲疑的點頭,黑眸晶亮一臉期待的望住遲墨。
遲墨看着他,那抹十分惋惜的心情又冒上她心頭。看見太美好的人或物,徒生某一種缺憾真是件叫人難受的事情!就感覺特別可惜特別遺憾。
對着這樣一雙幹幹淨淨,清透明亮的眼睛,看到那眼裏盛放着的懇切的期望,她發現自己很難開口拒絕,有一種不忍。不忍心叫這雙眼睛的主人失望。
要不就試試,她想。
如果是要她站在很多人面前演講,她大概會犯慫。有些強她所難。性情使然,她一直很怵在人多的場合說話,那種聚焦目光講演式的說話。即使她現在自信多了,但對這個,她還是會感到發怯。主要經歷得少,她其實也并沒有多少機會去發表演講,有所歷練,因而更添敬畏……
但是錄音就沒這個問題。不用她勉強自己去克服這種怯意。她只用象同豆豆和芽芽說故事那般去錄音。
“墨墨姐,來吧!到時候我們來接你,一周錄一次。或者,半個月一次也行。花小半天時間,一次多錄幾個故事備着就好。”周茉說服道。
這回,倆人都未與遲墨談及酬勞的事宜。因為都不是假模假式,惺惺作态的人。他們已經很了解遲墨加入他們,不為錢,單單只為了共同的興趣。她不會接受報酬。
“好!我答應了。”遲墨終于做出決定。
給小朋友們說故事,嗯,聽起來是個很有意思,也很有意義的事兒,對她也是一種新的嘗試。并且現下在時間上,她也完全能安排過來,如此,那就試試吧!
“啊,太好了!哈哈哈!”周茉歡呼一聲,偏身過來給了遲墨一個歡喜的擁抱。
遲墨笑,對上顧之瑞粲然的笑臉,心情亦然舒暢。
“難得看到象你們這麽年輕,卻這樣喜歡小朋友,熱衷幼兒事業的人呢!”她由衷的說。
尤其并不為追逐利益。即使顧之瑞家境富裕不缺錢,不必為生存而辛勞奔波。但能勤懇盡心立志做近乎公益性質,完全不計回報的童書事業,也屬實可貴。多少富家少爺生活裏只剩下追求‘刺激’!
而周茉雖是領着高薪的私人助理,但這個姑娘也是真有愛心。她和她老板都曾多次為兒童公益慈善捐款。
正想着,卻聽周茉怪笑道:
“我呀,最喜歡欺負小盆友了!哈哈哈看他們氣鼓鼓的,蹦蹦跳哇哇叫,我心情就很好!所以我常常氣我老板!”她說着,一龇牙,朝遲墨露出一個“其實,我很邪惡的”表情。
遲墨:“……”
繼而對上顧之瑞看過來的目光,他的眼神也很清楚——
小墨姐姐,你別理她。
遲墨失笑。
菜上齊後,在吃飯前,周茉給三只杯子都倒上紅酒。
“來,墨墨姐,老板”她舉杯笑眯眯道:“為小樹戰隊,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遲墨笑着同他們碰了杯,心下怡然。但感與投契的朋友相聚,實在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吃飯的時候,雖然顧之瑞和遲墨一個不說話,一個原是言語不多。但有周茉在,一頓飯亦是吃得歡聲笑語,熱熱鬧鬧。
飯畢,幾個人又坐着聊了會,當然都是周茉同遲墨搭話。顧之瑞在旁微笑的聽。只是到了臨分別之際,遲墨明顯感覺到顧之瑞不時的拿眼看她。
在他又一次看向她時,遲墨神情溫和迎上他的視線,眼神裏透着詢問。
對上她蘊含淺笑的眸光,顧之瑞眨了眨眼,少頃,仿似終于做出選擇。他嘴唇蠕動,倏地開口:
“小,墨,姐,姐”他一字一頓,說得很慢:“謝,謝謝,你!我,我,很,高,高興,認,認識,你!”
許是不常說話,他發聲有些艱澀和生硬,但聽得出他音質很好,原應該是一個好嗓子,有一把好聲音。
遲墨微怔,下一秒,她面上笑容擴大,心口竟有點熱熱的。原來小樹并不是啞的。雖他說話卡頓,顯見的有點結巴。但是能說總是好的!比起完全不能說話着實要好得多了!遲墨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顧之瑞看着她,微微紅了臉接道:“我,我有,有些,口,口吃!”他有點羞澀的說:
“不,不是,天,天生的”他說着伸手指一下自己的頭:
“小,小,小時候,摔,摔到,了,頭!”
遲墨眸色柔和的注視他,搖了搖頭,溫聲道:
“沒事的,小樹!沒事的!”她說,語氣溫柔,真摯而誠懇:
“以後在我面前,你想說話就說話!我不會笑你!”
顧之瑞望着她,跟孩子似咧了咧嘴,露出小小的酒窩和一口整齊的白牙齒。
“謝,謝!”他說,俊秀好看的臉龐顯出高興的神氣。
遲墨和周茉相視一眼,俱是一笑。
這一次相聚,他們沒有問,遲墨也沒有主動與他們提及孩子的父親,以及她那段失敗的婚姻。
是在後頭他們去她家玩,看見豆豆和芽芽而被周茉給認出來。因為章聿安是本城名人,知名企業家。上過電視也接受過媒體訪談,是財經新聞,雜志周刊上時常露臉的人物。所以周茉一看到孩子,尤其是芽芽立刻驚訝了。
而她沒想再瞞,坦然告知。
當時周茉只說了三句話:
“你前夫的基因真強!”
然後又意味深長道:
“很好!墨墨姐,現在你前夫,這位章總在我心裏有了排位!”
她比劃手指:“他排第三,是我心中第三號渣男!”
遲墨不知道第一,第二號分別是誰?她也沒興趣問。既然是渣男,有什麽好問的!
而顧之瑞什麽也沒說,只是一若豆豆芽芽孩童一樣的眼神,又奶又乖的看她,帶着屬于朋友的溫柔和憐惜。
而她也是在後頭才得知她這位可愛的朋友——小樹先生,原來是那個“顧家”裏的孩子。
本城顧氏通信科技,行業大佬,世界五百強企業。全國乃至全球聲名赫赫。
只道他有錢,不知道他,這麽有錢……
※
這日上午,某三甲醫院頂樓生&殖&醫學中心生&殖&科。
章聿安看着面前的特殊器皿——一個無菌消毒的玻璃小杯,神情淡冷,眼色微沉。
這段時間,他和宋苒在沉默與爆發中來來回回。沉默的那一個始終是他,他不想和她吵!
身為男人,他不會同女人,尤其是一個鑽了牛角尖的女人,反複無謂的争吵。
他提議她出來工作,只是純粹的希望她能調整一下狀态,不要畫地為牢,自我設限,困囿于胡思亂想中!
但她的理解就是他有了孩子,所以再無所謂她生不生……
她為此委屈,憤怒,和不安。
而他不和她吵,她只會哭鬧得更厲害。在短暫的沉默過後,神經質,歇斯底裏的哭。
因為她哭着要孩子,要屬于她的孩子,因為她不願成為高齡産婦,因為她哀哀的哭,不停的哭求,所以今天他又來到這裏——
這間不足七平米的取&精&室。
※
“墨墨姐,晚宴妝其實要上得濃一點才好。就象我這樣。”
周茉指指自己臉上的妝容,又仔細的瞅瞅遲墨搖了搖頭:
“不過,你的氣質我覺得不太适合濃妝。”
人淡如菊,氣質太溫婉的女人委實不适宜濃而豔麗的妝容。深重的眼影,大紅唇都太違和。
“唔”周茉捏着下巴想了想,說道:
“我就給你畫個改良版的霧面妝吧!嗯,比透明妝容稍微畫得濃一點。”
遲墨自然點頭。她也不想濃妝豔抹,畫太濃的妝容。今晚她受邀參加顧家舉辦的慈善酒會,一個由顧家發起的為殘障兒童募捐的酒會。
她本來不想去,只想默默捐款就好。但是小樹和周茉都不依,一個軟磨,一個硬泡,說既然要捐款怎能不出席下酒會,至少要吃一點回來!
盛情難卻,在确認不會要捐款者上臺講話以後,遲墨同意了。但她不會化妝。豆豆和芽芽還小,她愛親孩子,孩子也愛親她。娘仨每天都要玩親親,親來親去,她擔心化了妝,孩子沾上化妝品會對身體不好。所以也一直沒去學。這回就請來了周茉這個時尚達人,化妝小能手來幫她。
“墨墨姐,你皮膚好,膚質細膩好上妝!”周茉一面給她化妝,一面誇贊道。
遲墨輕笑一下,沒吱聲。
這都是她健康作息加認真保養得來的圓滿。
這個世上,有的人天生就是贏家,贏得所有。有的人只能靠後天努力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譬如宋苒和她。
宋苒天生麗質,一身雪肌。而她自小營養不良,有現在的好膚色完全是每一日用心的結果。
周茉手腳利索,動作很快駕輕就熟。沒一會就給遲墨化好了妝。
“哇,墨墨姐你快看快看,啧啧,只化了個淡妝,我墨墨姐就錦上添花,美死了!”
遲墨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周茉化妝技術高超,鏡子裏的臉确實比她平時要好看很多。肌膚更加瑩潤,通透無暇。五官也在妝面的修飾下顯得格外精致。
“嗯,都是你的功勞!”她誇道。突又輕折了眉心,不确定的問:
“小火,我總覺得這裙子的領口是不是有點太開了?”
“開什麽呀?只露了個鎖&骨而已。你看我還穿的抹&胸&裙呢!”
周茉穿了一身熒光色的抹&胸&花朵裙,俏麗可愛,靈動活潑。她則穿一身钴藍緞面一字領掐腰長裙。這身裙子是現買的。以往章聿安沒帶她出去應酬過,她自己平常也沒有這種需要出席酒會啊,晚宴的衣裳。于是周茉陪她去商場現買了這條裙子。
周茉說,這裙子樣式顏色都很适合她。而她自己也喜歡裙子的顏色,樣式除了領口她有些顧慮,不太習慣以外,其餘的她也很滿意。
“哎呀,墨墨姐,你就別糾結了!這裙子你穿着正好!又純又yu,不知有多迷人!”
一聽欲,遲墨更糾結了。待要張嘴,周茉馬上截住她話頭:
“墨墨姐,你信我!我能坑你嗎!你穿這裙子挽這個頭發,真好看死了!既有公主的清純,又有年輕王妃的端麗和優雅。可貴氣了,特能壓得住場子!還有你這領子真不算太露,等下戴個吊墜一點問題沒有!”
作者有話要誩: 唉,遠遠沒有寫完,遠遠沒有!可是眼瞅着應承的時間超過太多。。
先發了吧,明天有新人物登場。
晚安,寶寶們,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