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喬兮水喜歡他。
海浪般高的欣喜瞬時将安兮臣吞噬,可又一轉頭生出無數細小的蟲蟻來,将他一顆遍體鱗傷的心咬得更千瘡百孔。
喬兮水喜歡他。
他如同身在無間地獄與天間桃源的夾縫之間,半邊被業火炙烤,半邊又被海潮沖洗。
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想。
喬兮水,喜歡,他。
喬兮水喜歡他、想見他、挂念他。
……怎麽會這樣。
當欣喜的海潮漸漸褪去,留給他的終于只剩下一如既往的苦楚。
——為什麽。
為什麽要喜歡他。
他殺人無數罪名如山,死後連墓碑都不會有活該被萬人唾棄,甚至堅定不夠沒出息到淪落成別人手裏的提線傀儡!
他什麽都沒有,什麽也給不了喬兮水,就連他自己的魂魄自己都做不了主!
終于,啃食他心髒的悲苦連那點微不足道的欣喜都不留給他,化作比海浪更洶湧的滔天巨浪,将他一口吞下。
“……對不起。”
他對着黑夜道歉。
他仰起頭,一雙血眸在黑暗中閃着紅光。
他的時間不多了。
·
喬兮水一個人說話說得累,安兮臣也回不了話,他坐的麻了,覺得無聊,于是去洗了漱,回來打着哈欠摸着黑走到了床上,困倦的說了句晚安給安兮臣聽,倒頭睡了。
喬兮水曾經是個思想直的不行的單身狗。
他從前宿舍裏有個天天沉迷和女朋友打電話打到深夜兩三點不睡覺的大哥。
喬兮水很看不起他,他一邊憤慨的翻着《歸雲巅》吸安兮臣,一邊憤慨的想,打打打,天天打電話,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兒那麽多話說,第二天還得頂着兩個黑眼圈起來,簡直是二筆行為之中的頭號二筆!
結果好一番風水輪流轉,第二天羅溫把他從被窩裏叫出來的時候,喬兮水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俨然成了曾經自己口中的那個二筆。
對不起,不論男女,和喜歡的人講話真的很上瘾。
喬兮水收拾完畢晃晃悠悠地飄着步子往竹醉閣走的時候,不禁在心裏給他的舍友誠心誠意道了歉。
羅溫看着他兩個黑眼圈,憂心忡忡道:“少主,你沒事吧?要不我去和師尊商量一下下午再說,你先去補個覺?”
喬兮水幹笑:“羅道長真會講笑話,你覺得就掌門那個脾氣,他會放我回去補覺嗎?”
羅溫:“……”
不可能。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喬兮水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
竹醉閣之內,柳無笙正坐在和昨日一樣的位置。在圓桌旁邊又泡了一壺熱茶,正捧在手裏摩挲着杯壁。
屋內兩邊正左二右三地整整齊齊的跪坐着五人。五人之中,游見正跪坐在柳無笙右手邊第一位,聽見動靜擡頭看了眼,一見是喬兮水,立刻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二人一進去,羅溫就拱手行了禮,走到了柳無笙邊上。那處正好放了一個無人坐着的蒲團,羅溫從善如流的跪坐下來,至此,柳無笙門下親徒六人,全數到齊。
喬兮水只認得兩個。
餘下的他都沒什麽印象——斷笙門又不是主角團,原文裏并沒有着重描寫。但斷笙門在這裏是五大仙門之一,論實力是決然不缺的。
喬兮水自然是早就盤算好的。與其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沖進墓群裏,倒不如帶上一個柳無笙。
如果他再能帶上幾個弟子,說不定就能一舉殺死曲岐相!
喬兮水想到這兒,眼睛簡直都在發光。
柳無笙已提前為
他在中央備好了一個蒲團,是個人帶個腦子都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于是喬兮水退後半步,拱手行了禮,才上前跪到了蒲團上。
柳無笙懶得拘謹這些禮儀,點了點頭就當做打過招呼了。他更懶得說話繞彎,開門見山道:“請說。”
既然他已經和柳無笙打開天窗說過了亮話,那也沒什麽好藏着掖着的了。喬兮水挑了挑眉,嘴角一揚,在四下驚異的目光中笑道:“掌門可知慕斂此人?”
“略知一二。”
柳無笙雖嘴上這麽說,卻并沒有回答的打算。他橫了一眼旁邊微張着嘴驚異喬兮水竟然在笑的羅溫,打算考考他,于是伸腿輕輕一踹他肩膀,道:“別愣着了,回神了。慕斂何許人也?”
羅溫教他輕輕一踹,回過神來,一聽問題連忙道:“是!慕斂……慕斂是清風門上代掌門門下徒,學有所成後下山歷練,随後行走人世間,做了一名散修。不知受何人影響,開始鑽研魔修法術,最後手刃親師,嘗到了甜頭,越發瘋魔,最後修煉至走火入魔而死……”
喬兮水幽幽道:“錯了。”
“錯了!?”游見性子急躁,一聽他挑錯立刻炸了毛,怒道:“哪兒錯了!?我羅師兄日日修習,怎麽可能說錯!?”
“我說書上記錯了,又沒說你師兄說錯了。”喬兮水看了她一眼,無辜道,“那位慕斂……我更習慣叫他慕千秋。慕千秋并非走火入魔而死,他現在根本就還沒有死。”
此言一出,語驚四座。他們雖忌憚柳無笙在上,但還是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柳無笙眯了眯眼,道:“你何從得知。”
“我跟過安兮臣一段時間啊。”喬兮水歪了歪頭,道,“柳掌門,你知道涅槃術嗎?”
“不曾。”
“那沒關系,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希望您能助我成事——當然不是什麽燒殺搶掠的活計,這事兒可能會導致柳掌門和清風門之間徹底鬧掰,也有可能……”
“鬧掰?”柳無笙不以為然,他冷笑一聲,道,“我從來不記得我和清風門有什麽情分可言。”
喬兮水沉默半晌,伸出了大拇指:“牛。”
游見:“……”
羅溫:“……”
既然柳無笙無所謂,那喬兮水也不再忌憚,他長話短說,把涅槃術講給了這裏衆人聽了。
“重生邪術?”游見嗤笑一聲,道,“那種玩意怎麽可能有,人死不能複生,除非逆天改命!那玩意代價極大,怎麽能……”
“師姐,你沒聽他說話嗎。”她身旁一人輕笑一聲,摸了摸下巴,道,“如果那邪術是用一個人做容器的話,那麽這代價全叫容器一個人承擔去了,施法者毫發無損,天尊老兒也奈何不了他。”
游見:“……”
“不得不說,能鑽研出這玩意來,還真厲害。”羅溫不禁道,“這人心性真邪得稱不上是個人了。受苦的是一個人,他自己只管把人折磨死……啧。”
看來除了游見,差不多都信了他。
喬兮水松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聽柳無笙冷聲道了句。
“聽你的意思,恐怕清兒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喬兮水渾身一震,擡頭看向柳無笙。
只見他那雙三白眼裏戾氣盡現,他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道。
“他也跟着害人了,是吧。”
喬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