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真是……不可理喻!”游見看樣子氣的不輕,她咬了咬牙,怒道,“我本以為你遭了難,心中總算明白掌門用心良苦才撐着一身傷回來,沒、沒想到你如此、如此……”
她氣得說話都結巴起來,竟一時間忘了要說什麽詞,在原地磕磕巴巴憋了好久,喬兮水默然片刻,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提醒了句:“狼心狗肺?”
他不說話還好,游見一見他如此若無其事,更是氣的不行,喊道:“屁!!狼心狗肺豈夠形容你!?你這不知好歹死性難改的混賬東西!起來!我要把你帶到師尊那兒去,讓他好生治治你!”
“別別別別別!”喬兮水一聽她要告狀到柳無笙那尊大佛那兒去,心裏一急,連忙一個翻滾起來了,“姐姐,好姐姐,有話好好說,不要瞎告狀嘛!”
“我與你有什麽話好說的!”
游見性子急,二話不說,走過去拎起他衣領子就扯着他往外頭走,道:“你若有話,就跟你親爹說去吧!”
喬兮水欲哭無淚。
有元丹和沒元丹,那是兩個世界。游見是位火系的火爆姑娘,手上又注了法力,縱然喬兮水是男兒之身,也敵不過已到結丹四階的女修士。
游見如同拖着麻袋似的把他拖了半路。
路過見到這一幕的弟子雖然面露茫然非常不解,但看見游見滿臉怒火就知道喬兮水肯定沒好果子吃,于是紛紛面露同情,更有甚者雙手合十,做了個“阿彌陀佛”的樣子,以示自己為他默哀。
喬兮水一路上走的跌跌撞撞,好幾次都差點跌倒,又被絆了一下之後,終于忍不住了,道:“停一下停一下!我跟你走就是了,你松開我行不行,剛剛險些都跌了!”
游見聞言,頓了一下,思忖一二後,就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惡狠狠道:“走我前面!”
“……女俠,我不認路。”
“我認得,我指揮你!手舉起來,直走!”
喬兮水無言以對,只好舉起了雙手,被游見一柄長劍抵着後背,走進了柳無笙的竹醉閣裏。
竹醉閣裏種着不少翠竹。石階從一入門蔓延到他的閣前,兩邊都是小池流水,飄着幾片荷葉。
喬兮水忽然想,這裏不要有青蛙就好了,安兮臣怕那玩意。
走至閣前,游見行至他身前,一把抓着他的袖子以防他逃走,上去敲了敲門,道:“師尊,弟子游見。”
“進。”
得了允許之後,游見推開了門。柳無笙正挑着燈伏在案前,戴着副琉璃鏡,翻閱着一本書。這屋子裏明明暖和得很,他卻還戴着那副白絨手套。
聽到動靜,他放下書本擡起頭來,就看見喬兮水還舉着雙手,眼神心虛的四處亂飄,游見抓着他的袖子,滿臉都寫着“我很生氣我氣得不行”。
這一幕有些稀奇,但柳無笙熟知游見,思索一下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于是推了推琉璃鏡,明知故問道:“怎麽回事。”
“回師尊。”游見忍不住瞪了眼神飄忽的喬兮水一眼,道,“少主剛剛又想出逃!”
喬兮水:“……”
柳無笙早就猜到會是如此,平靜道:“詳細點說。”
“弟子晚間正要去晚讀,忽然見到一杏樹旁有一黑影快速閃過。事出蹊跷,我便跟去看看,跟到半路上,就見那人閃進了蘇師叔的觀風院中!弟子過去一看,正看見少主在爬牆!”
喬兮水聽到這話,卻“嗯?”一聲。
他沒說什麽,但游見耳朵靈得很,聽他這聲質疑立刻回過頭去,怒道:“怎麽,哪裏有問題嗎!?”
喬兮水:“……沒,我哪敢有。”
游見“哼”了一聲,轉過了頭,置氣似的不看他。
“行了,我知道了。”柳無笙摘掉琉璃鏡,放置于書案上之後站起身來,道,“你去晚讀吧,我自會處理這件事。”
游見最聽柳無笙的話,也不多說,行了個禮,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喬兮水一眼,走出門去了。
喬兮水目送游見走掉,再一轉頭,柳無笙竟不知什麽時候就到了他跟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
“握草!”喬兮水吓得大叫一聲,道,“你走路怎麽不帶動靜的!”
柳無笙:“我樂意。”
“……”
那你還挺牛。
“行了,人也走了,把手放下來。”
他這麽一說,喬兮水才發現自己還舉着雙手,一時間有點窘迫,“哦”了一聲,讪讪的把手放了下來。
柳無笙轉身就走:“過來。”
喬兮水聽話的跟了過去。
柳無笙走進另一間屋子,屋子裏兩把椅子一張圓桌,桌子上擺着一套杯具,而另一邊也擺着張桌子,那桌子上茶具一應俱全,一看就是做茶用的。
柳無笙看也不看做茶的那張桌子,坐到圓桌旁,端起茶壺來晃了晃,把裏頭早已冷掉的茶一股腦倒進了杯子裏。
他一邊倒一邊說:“坐。”
喬兮水:“……”
他不敢過去。
柳無笙先前還兇巴巴的,現在突然這麽柔。雖然人不可貌相,但再看他那雙下三白眼,真是令人越看越覺得他沒安好心眼!
柳無笙怎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于是兇狠地橫了他一眼,提高了聲音,道:“坐!”
喬兮水兇不過他打不過他,只好委屈巴巴的硬着頭皮坐了。
柳無笙一句話也不說,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不冷不熱道:“說說。”
“……說什麽?”
“你為什麽又跑。”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道,“我承認我不怎麽了解你,但是你一直不是個沖動行事的人。你現在一沒元丹二失了修為三身子骨弱,我實在想不出你做這種自殺行為的理由。”
喬兮水早已想好了,剛要開口解釋,柳無笙卻壓根沒給他這個機會,接着自顧自分析道:“而且,就算你出去投靠了清風門,管那道人修士都不是的四不像混賬叫了聲師尊,性子也不可能變個翻天覆地。”
喬兮水聞言,愣了一下,反應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話裏那個“道人修士都不是的四不像混賬”是原主愛戴有加的林泓衣。
“照你的性子,就算失了憶,也不該如此……溫吞。”他說罷頓了頓,似乎想了一會兒,又覺得這個形容詞不太對,于是又補了幾個,“懦弱、莽撞、沒大沒小、不顧大局。”
“……您可以不要罵我了嗎。”
“實話實說。還是說,你出了我斷笙門以後,有什麽辦法前去清風門?你身上一點銀子都沒有吧?怎麽,要去行竊?”
“倒也不是……”喬兮水撓了撓臉,道,“我之前就猜會變成這樣,所以之前趁着還有法力,提前在包裏藏了張神行符,只要往額頭上一貼就行。”
“包?”柳無笙聞言皺了皺眉,細想一會兒又松開眉頭,道,“你說那個小的不行的祈福袋?”
“對啊。”喬兮水從懷裏掏出手掌大的祈福袋來,手探進去找了找,果真找到了張符紙,邊展開看看邊笑嘻嘻道,“你看,有了……”
他話說到一半,就沒了。
那張展開的符紙上,并不是他之前以防萬一畫好的神行符。
上面根本就不是符。
是安兮臣的字。他以血為字,一筆一劃發着抖,毫無當時風骨。
——“望安,勿念我。”
他斷了喬兮水所有的路,把他留在了岸上。自己義無反顧,又跳進了
深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