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喬兮水還愣在原地消化“少主”這二字的分量的時候,那頭柳無笙就又炸了。
似乎別人說什麽他都不高興,柳無笙一轉頭就對那人怒吼道:“關你屁事!就你話多是不是!?你是長臂猿是嗎,手那麽長的!?我家裏的事情你都要管!?”
那人哆嗦一下,往後縮了幾步,哈哈了兩聲擺了擺手,道:“哎呀,師兄想多了,我……”
柳無笙壓根不給他辯解的機會,攢足了一口氣怒吼道:“那還不快滾!!”
“……師兄息怒,我滾了,我這就滾。”
說罷,那人又偏頭看了眼喬兮水,抿了抿嘴沒敢多說話,一溜煙跑了。
柳無笙瞪着那人飛一般的逃離之後,仍是不消氣,嘟囔着罵了句:“多管閑事。”
說罷,他就轉過了頭,帶着滾滾殺氣一步一步緩緩走了進來。喬兮水見他逼近,內心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想起剛剛那人的勸誡,連忙一骨碌滾下了床,站直了身子剛要開口,但看着柳無笙那張冷如冰霜的俊臉,他一聲“爹”就卡在了喉嚨裏。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爹更是不能亂認啊!
這是爹?就這張臉,喬兮水都能叫他一聲弟弟!!
于是他舌頭拐了個彎,硬邦邦的蚊子嗡嗡似的叫道:“……柳掌門……?”
柳無笙的腳步一下子停了。
喬兮水緊張兮兮的看着他,也暗搓搓的打量着他。
之前地下城鬧事情的時候柳無笙也在,但喬兮水一直在地下。仔細算來,這居然是喬兮水第一次見他。
斷笙門與清風門師祖二人情同手足,審美也如出一轍,所以柳無笙也是一樣的一身白衣。他身高腿長,一身長袍拖地。不知為何,手上戴了一雙白絨手套覆住手掌,只露出指尖來。
柳無笙長得沒曲岐相那樣溫文爾雅,他本就生了一雙狹長的上挑丹鳳眼,上天卻好像覺得他還不夠兇,非要再在此之上又給他畫龍點睛了一雙下三白。
丹鳳眼加下三白,估計小孩看了他都得大晚上嗷嗷叫喚睡不着。
反正喬兮水看了他一會兒就覺得心裏直打顫。
柳無笙也站在原地打量他,不知在想什麽,一直沉默着不說話。他不說話,喬兮水也不敢說話。
空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狀态。
不知過了多久,柳無笙終于打破了沉默,道:“多少。”
“……啊?”
“我問你多少。”柳無笙說罷,又補了半句,“忘了多少。”
喬兮水聽罷,撓了撓臉,打着哈哈含糊其辭道:“也,也沒多少吧……”
“我看也是。你既然記得我是掌門,就證明不是全都忘了成了個傻子。”他冷冰冰道,“算了。反正你也是知道自己已廢,不願給清風門抹黑增加負擔,才會又爬回我這兒來做我斷笙門的累贅,是吧。”
喬兮水聞言卻一頭霧水,道:“我不是自己爬來的……”
柳無笙雖看似已經冷靜了下來,但還是一點就着的火爆狀态。他聽喬兮水這麽說,不知為何又有些火大起來,聲音微微提高,怒道,“怎麽,難不成你還要說把你元丹挖了的那個混賬怕你死掉把你送到我這兒來?!他有病嗎!?那為什麽不送回清風門!?那裏頭是有什麽虎狼豺豹盯着你不成!?”
喬兮水:“……”
還真有。
柳無笙說完之後壓根就不管到底有沒有,袖子一甩,怒道:“你趕緊給我把你那腦子裏的水倒幹淨!想起誰是你爹了再來找我!!”
說罷,他憤而離去。
喬兮水望着他離開的身影,內心五味雜陳。
真是說最兇的話做最柔的事
,說的那麽兇,翻譯過來不就是“你要好生修養盡快把我想起來”嗎?
外頭似乎藏了什麽人,柳無笙一出去,偏頭一看,又怒發沖了冠,怒道:“看什麽看,你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有空趴這兒當個壁虎還不趕緊滾去廚房端粥來給這傻子!?”
喬兮水:“……”
聽聲音門外的人是羅溫。羅溫修為高深,且深得柳掌門親傳,聽說已內定是下一位斷笙門掌門。
他實力雖然高強,但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有個通病,那就是怕親師勝比怕爹娘。羅溫更是慫的要死,聽柳無笙這麽說,連忙低頭應了句“師尊教訓的是”,轉頭就奔廚房去了。
柳無笙“哼”了一聲,走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羅溫聽話地端着一小鍋粥來了。
“少主?”羅溫端着粥探了探頭,眨眨眼在門口小聲喊道,“少主,我能進去嗎?”
“……進吧。”
喬兮水被一聲一聲少主叫得頗為不适,他正坐在床上研究系統,見有人來了便踏着鞋下了床。羅溫剛将盤子放到了桌子上,掀開了蓋子。
蓋子一掀,裏頭的味道便跟着滾滾熱氣一起沖了出來。粥上頭撒了些香菜,還有些肉沫在上頭漂浮。
羅溫拿起一個碗來盛了兩勺粥,只見肉沫不見肉。
羅溫見喬兮水往這邊瞧且一臉莫名其妙,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說:“少主莫怪,廚房本來是想給您再放點碎肉養養身子骨的。肉都放進去煮了,師尊卻突然就來了廚房,還掀開鍋蓋看了。一見到廚娘往粥裏放碎肉,他就生氣了。”
“他說少主剛失了元丹,又從小身子骨就弱,必須先吃些清淡東西養着,一點肉都不能放。廚娘被罵了一頓,沒辦法,只好把肉都挑了出來。但煮了好些時候了,還是有些肉沫,但這點吃下去應該沒關系的。”
喬兮水半晌無言,末了,忍不住吐了一句話:“真看不出來啊。”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羅溫知道他在說柳無笙,無奈道,“挺護短的,長得兇了點,對我們也嚴,女弟子他都不當女的看,和男的混在一起直接動手。我小時候還被他打哭過,但是畢竟嚴師出高徒嘛。別說這些了,趁熱吃吧。”
喬兮水也不跟他多客氣,他下意識地想跟羅溫咧嘴一笑說謝謝,又反應過來原主不會幹這麽沒腦子的事情,只好抽了抽嘴角,板着臉說了聲謝謝,端起碗來吃粥了。
羅溫笑說了聲不客氣,正欲離去,又被喬兮水叫住了。
喬兮水吞了口粥,舔了舔嘴角,問他:“我能問一下,你們是怎麽發現我的嗎?”
“哦,當然可以。”羅溫回過頭來尋了張椅子坐下,開始娓娓道來,“是七日前的事了。”
“……我睡了七天??”
“是啊。”羅溫還以為他是內疚,于是莞爾一笑,道,“失了元丹身體受損激烈,昏個十天半月很正常的。少主這還算是醒得早的,不必愧疚。”
喬兮水嘴裏含着口粥,愣住了。
七天。
七天!!
離立冬本來只有半月了,結果他這一昏直接昏了七天!!
簡直罪大惡極、罄竹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