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習慣 言妃,來一段?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 大巴在村口停下。
蘇意舟朝前面看去,一條彎彎曲曲的泥土地。兩旁種着莊稼, 地裏還有不少穿着單薄的女人做着勞工。
一眼望過去,和她所在的城市完全不同。荒涼,貧瘠,她甚至無法想象,在這裏的人是怎麽生活的。
“意舟。”後頭的木年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行李不多,幫你提一個吧。”
“不用了,王哥幫我拿了一個。”蘇意舟道,剛剛下車, 攝影組的王哥便主動過來。這路那麽長, 她也不忸怩, 道了聲謝便把行李箱給了他。
木年點了點頭, 背好書包跟在蘇意舟的身後,一邊走還一邊直哆嗦, “這裏真的好冷啊。”
作為女明星,木年要注意形象, 穿得也不多。倒是好看了, 只是不怎麽抗寒。反倒是蘇意舟, 被言森越提前提醒了,衣服帶不了的就全部穿在身上。所以她今天特地穿了五件衣服,裹得跟個球一樣。
“下次穿多點,凍着的還不是自己。”蘇意舟和木年走在大部隊的中間, 那泥土路突起不平,拖着行李箱都費勁。輪子一路磨着,估計用完這一次, 也該廢了。
木年的行李也不多,兩個助理都拿完了。一邊手幫她拖着,一邊靠近蘇意舟,聊着八卦,“意舟,你老公……”
那可是言森越啊,那個神壇上的男人。她有好多問題想問,可是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他啊,就是很普通的一個男人,你們別濾鏡太重。”在外人面前倒是高冷,跟個霸總一樣。實際上,狗得不行。她都怕說出來,木年對他的幻想直接破滅了。
“……”
木年默默地又被喂了一嘴狗糧,神壇上的男人變得普通,是因為愛情嗎!是的啊!
這路還挺長的,他們走了快二十分鐘,前面還是遙遙不見蹤影。蘇意舟都有些累了,這行李箱雖然都不是什麽重的東西,但是拉着一路,這地面又不好走。原本還冷的手,連帶着身體都悶熱起來。
木年看了她一眼,給她加油打氣,“還有一公裏就到了,堅持住。”
蘇意舟臉色有些不好,話都不想說。這還是一段上坡路,耗時耗力。最後到達地方的時候,形象也不顧了,就這麽坐在石凳上,喝着熱水。
劇組的人很多,一個老房子裏面大概住七八個人。顧和熙照顧她,把她排到了和木年一起。一進屋,蘇意舟就打量了一眼屋子。
很簡單的土坯房,甚至窗戶還有些漏風,外面的寒風不斷地刮進來。被褥不算厚實,上面還有補丁。這屋子原來應該是存放一些東西的,空氣中都飄着一股難聞的氣息。
那屋子的老婦帶着小孩子,沖她們歉意一笑,“村裏比較簡陋,委屈你們了。”
“是我們打擾你們了。”蘇意舟翻了翻口袋,還有今早她拿的糖。在那小女孩面前蹲下,她把糖果遞給她,“小朋友,姐姐沒帶什麽禮物,只帶了一些糖果。”
小女孩看了一眼老婦,後者點了點頭,才小心翼翼地收下,“謝謝姐姐。”
聲音很細,還有着膽怯。
這村裏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輕力壯的,都出去謀生計了。他們不常見生人,這村子也比其他的拍攝地方更偏僻。蘇意舟也不太明白,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顧和熙執意要來這裏拍攝。
那老婦明顯有些拘束,拍了拍小女孩的腦袋,“我孫女怕生,姑娘們別介意。這段時間姑娘們就安心住在婆婆這,婆婆給你們做吃的。”
蘇意舟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木年,她已經利索地把行李箱的東西全部拿出來了。又環視了一周屋子裏,蘇意舟輕輕嘆息了一口氣,認命地開始收拾東西。
拍攝時間緊張,他們中午剛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就得進行道具準備。這次來的人少了一些,那邊忙不過來,蘇意舟也湊過去幫忙。
只是那些人現在一瞧見她,就跟個佛.祖一樣,一點髒活累活都不舍得讓她幹。劇組都走了一圈,大家還是對她說說笑笑的,只是怎麽也不願意給她上手,蘇意舟也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
她總算是知道言森越為什麽要來了,感情是打算讓她在劇組裏享福。這男人不是最讨厭玩這種特權的人嗎,怎麽還雙标了?
顧和熙剛和主演們商讨完,一眼看過來便瞧見了孤零零站着的蘇意舟,神色微挑,“王格,把搭架子的事情給蘇意舟做,你去檢查設備。”
“可是這……”王哥有些猶豫,顧和熙直接道,“這裏可沒有什麽言太太,蘇意舟是我助理,你們幹得的活,她也能幹。”
蘇意舟朝顧和熙投去感激一眼,直接上手,“我來吧,耽擱下去也不行。”
王哥遲疑了幾秒,只好道,“那我就在旁邊,小蘇有什麽事可以随時喊我。”
還好劇組的人也算溫和,沒喊她言太太什麽的。不然的話,蘇意舟還真有種自己不是在打工,而是作為領導人來視察的感覺。
顧和熙瞧了一眼她的臉色,“感覺這裏怎麽樣?”
“很貧瘠。”蘇意舟如實道,“說句很不好的話,我甚至懷疑這裏是人住的地方嗎?”
雖然這種說法很沒有禮貌,但是對長于蘇家的蘇意舟來說,這種生活環境,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的。
“是啊,所以她之前過得該有多苦。”
顧和熙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很低,就連在她身邊的蘇意舟都沒有聽到,“什麽?”
“沒什麽,你趕緊弄。”顧和熙敲了敲她的腦袋,“別偷懶。”
蘇意舟拍開他的手,低頭忙活着。
劇組的人都忙忙碌碌,她站得累了,還找了個能坐的地方。風不斷地往她臉上刮去,外景要拍攝一周,所以她得吹這冷風好幾天。
手套戴了不方便,她也沒戴,原本白皙的手指凍得紫紅,動一動都僵硬。
“蘇小姐。”
一道陰冷的男聲傳來,蘇意舟身體一顫,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去。面前的男人已經換好了戲服,眉眼狠厲,高傲的姿态像是在睥睨蝼蟻一般。
“外面天冷,我帶了暖手袋,蘇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用我的。”
禮貌矜貴的話語,像是在藏着他背後的真實表情一樣。蘇意舟扯了扯嘴角,拒絕他,“不用。謝謝江先生的好意。”
江禦川回來了。
蘇意舟逃一樣離開劇組,回到那小小的屋子裏。沒和顧和熙請假,自從她進組一來,還是第一次這麽任性,招呼都不打,丢下了所有的工作跑回來。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江禦川會回來。
“姐姐……”門口探出來一個小腦袋,聲音細如蚊吶。要不是這屋子安靜,蘇意舟甚至都沒注意到。
整理好自己的思緒,蘇意舟溫柔一笑,“怎麽了?”
小葵猶豫了好久,邁着小短腿走到蘇意舟旁邊,輕聲細語的,“姐姐給小葵的糖很好吃,小葵的朋友也很喜歡……”
原來是想吃糖了。
蘇意舟失笑,那糖她就是随手抓了一把放在口袋裏。只不過她背包裏可都是零食,翻了翻,把兩盒巧克力遞給小葵,“拿去和你的小朋友一起分吧。姐姐帶的不多,等下次姐姐回來,再給你帶。”
蘇樂童的生日她肯定是要回去的,正好回來的時候,能給這些孩子們帶些吃的。
“姐姐真的會回來嗎?”小葵有些不确定地問。
“會啊,姐姐答應你,給你帶糖吃。”蘇意舟摸了摸小葵的腦袋,聽那婆婆說,小葵都八歲了。只是瘦弱,瞧着像是五六歲的孩子一樣。
她那舅舅家的小孩,也是和小葵差不多的年紀,又高又壯,肚子圓鼓鼓的,差不多是兩個小葵的大小。
小葵開心了,聲音軟綿綿的,帶着幾分小奶音,“謝謝姐姐,小葵喜歡姐姐。”
蘇意舟的心口頓時被融化,之前還聽她那個已經生了小孩的大學同學炫耀,說小孩子的笑容是最溫暖的,那時她還不屑。
現在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小葵,她總算能知道為什麽那個曾經幹練的團支書,願意放下工作整天陪着孩子。
小孩子,是上天賜予他們的天使。
“姐姐剛才不開心嗎?”小孩子的心思最敏感,小葵似乎能知道,面前的姐姐雖然還是笑着的,但是卻不怎麽開心。
“嗯,姐姐見到了一個很讨厭的人。”讨厭到,即便那件事過去了七年,她也依舊會在夜裏被噩夢纏繞。
小葵似懂非懂,“那她會傷害姐姐嗎?”
“不會,姐姐只是很不喜歡他。”
江禦川其實沒傷害過她,只是這個男人性子偏執,可以說是瘋狗一條。他喜歡宋簡一很多年,只是宋簡一中學時期愛玩,和許多男生關系都不錯。一開始還沒察覺,後來她才知道,這個男人背地裏都做了什麽。
高中畢業那年,江禦川終于暴露。試圖對宋簡一下手,只是那混混連人都沒認全,誤打誤撞綁了她。一個晚上,蘇意舟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整個人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江禦川忌憚着她身後的言家,發現之後,當着她的面把那混混打到吐血。也沒管她當時有多害怕,還裝作體貼地把她送回了家。很多個夜晚,夢回之際,她都能感受到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感。
他的回來,蘇意舟是不怕的。江禦川再瘋狂,也是個識時務的男人。得罪言家的後果,他玩不起。只是,她擔心宋簡一。
無力地按了按眉心,蘇意舟給言森越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想通了?”那頭開口就是這句話。
想通個屁!
蘇意舟無語,“跟你說正事,江禦川回來了,就在我們劇組裏當演員。”
說來也是奇怪,江禦川雖然當年在江家也就是一個私生子,身份不算高貴。但好歹骨子裏也是有一股傲氣在的,她怎麽都沒想到,這男人竟然會來演戲,還不過是一個配角而已。
言森越皺了皺眉,示意徐千俞關掉音樂,這才繼續道,“我去接你。”
“不用,他又不對我怎麽樣。”
當年的事情,被蘇家和言家壓了下來,鮮少有人知道。後來江禦川為了給蘇家賠罪,自請離開,不打擾他們的生活。再者,江家的主力不在南灣,江禦川也不過是一個私生子罷了。動了她和蘇言兩家撕破臉皮這種事,他還不敢去做。
言森越不贊同,“蘇意舟,我不放心。”
他不相信江禦川的人品。這種男人,就不應該出現在蘇意舟的身邊。
“可是劇組人手不夠,我現在撂擔子太不負責任。”蘇意舟知道他的擔憂,可是這裏都是人,江禦川還能對她做什麽。
“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就半個月,這是我接觸的第一份工作。而且我人才剛來一天,不能半途而廢。”
言森越不說話,蘇意舟還想着怎麽繼續勸這個男人的時候,那頭發話了。
“視頻。”
“可以!”蘇意舟松了一口氣,對着電話那頭猛地親了好幾下,“愛你麽麽噠。”
言森越神色一暖,搭在腿上的手指輕輕地動了動。可惜了,蘇意舟不在身邊。
“你是在忙嗎?”蘇意舟剛才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音樂聲,現在倒是安靜了。她不在的時候,言森越倒是過得潇灑。
“不忙,在和徐老師唱歌。”
他不怎麽唱歌,只是徐千俞這段時間,又要應付學校的事情,又得寵着家裏脾氣大的孕婦,心情郁悶,想找個地方發洩一下。
“你都沒在我面前唱過歌。”蘇意舟吊着嗓子逗他,“言妃,來一段?”
“挂了。”
“……”
靠靠靠,不就是唱個歌嗎,又不是逼良為娼,至于嗎!
徐千俞喝着啤酒,看着言森越挂了電話,才笑着調侃一句,“怎麽,家裏那位查崗?”
“不是查崗。”言森越看他一眼,“你還敢喝酒,就不怕小于不讓你進家門?”
徐千俞一嗆,趕緊放下,左右嗅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別提了。以前我還是偶爾能喝兩口的,這都兩個多月了,滴酒不沾。她的鼻子現在又特別靈,只要嗅到一點,準得把我趕出來。”
“小于身子重,你多體諒點。”言森越切到了下一首歌,把麥克風給他。
“那當然了,我老婆我肯定寵着。”徐千俞說着又把話題往言森越身邊引,調侃着他,“意舟跑去工作,你一個人的滋味不怎麽好受吧?”
是不怎麽好受。
習慣是瘾,一旦染上就難以戒掉。
蘇意舟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