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紅妝素裹(22)
江湖事江湖了,真要報官,那不就跟青城派撕破臉了?
镖局是正經營生,又難以避免地要和黑暗面打交道。林震南祖父武功了得,給福威镖局打下威名,才能從一衆镖局中脫穎而出。可惜後面一代不如一代,想守住家業,只能靠小心翼翼經營出來的人脈,以及最重要的——不要違背江湖道義。
要是真的報官,不說青城派,恐怕其他幾個門派也要與福威镖局斷了聯系,這麽多年的經營就毀了!
徐蟄見他沒有反應,笑道:“我也是随口一說,林镖頭不要放在心上。”
他能答應幫忙,林震南已經很感激了。只是還得再囑咐兩句,免得這位不懂規矩,沒仇也結成仇。
林震南道:“青城派乃是四川名門,餘觀主派遣青城四秀過來已是誠意十足,這事兒平兒确實有錯,只是不知死的那人究竟是誰。若有轉圜之地,好好道個歉,賠個禮,也就過去了。”
徐蟄意興闌珊,“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沒去看望林平之,和林震南說完話之後就要走。
林震南送他出了院子,徐蟄站定,“對了……”
林震南道:“衛兄還有何事?”
徐蟄狀似不經意道:“聽聞林家祖上劍法高超,不知是真是假?”
林震南說:“祖父武學天賦确實很高,只可惜自先父那輩起,林家人資質一般,未能習得祖父劍法,實在慚愧。”
徐蟄道:“确實可惜,林镖頭請回,我告辭了。”
林震南看着他進了自己的院子才回去,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祠堂,他便在祠堂拜了拜,才回到自己的房裏。
林夫人已經鋪好被褥,見他回來,道:“平兒已經吃完藥睡下了,大夫說衛公子拿來藥材材質上乘,世間少有,過幾日平兒身體便可康複。”
林震南坐到床邊,林夫人給他脫衣服,“怎麽臉色這麽難看?事情很難解決嗎?”
林震南道:“這件事情不太尋常。”
林夫人出身名門,娘家是洛陽金刀門,眼界見識不是一般閨閣小姐能比的。聽到林震南這麽說,她也嚴肅起表情,“若是真有人算計咱們,圖錢倒是好說。咱們向來不與人交惡,應該不會是來尋仇的。”
“夫人說的有道理。”林震南依然憂心忡忡,徐蟄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祖上的劍法,實在讓他不能不多想。
林夫人問:“你在想什麽?同我說說。”
林震南便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辟邪劍譜》怕是叫人盯上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林震南生意手腕強硬,但是武功低微,林平之也只會三腳貓功夫。到了這時候,全靠真刀真槍的幹,可不是耍耍嘴皮子就能過去的。
林夫人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變得蒼白,比林震南還要惶恐幾分。她坐在林震南身邊,抓住他的手臂,“明天,讓平兒去洛陽給他舅舅拜壽,多住上幾日,陪陪長輩也好。”
林震南說:“好,今晚就收拾東西,明天一早便讓平兒啓程。”
與惶恐不安的林家相比,徐蟄睡得很安穩。
因為他的到來,青城四秀遲了好幾日才出手。其他門派,一樣在觀望,遲遲沒有行動。
這次林平之沒遇到扮成爺孫的令狐沖和岳靈珊,華山派也沒那麽快離開,就在附近客棧中居住,整日在街上閑轉,自處游玩。
看似平靜安詳的表面之下,災禍蓄勢待發,隐藏在叢林中的狼群,時刻準備撲上來,搶一口肉吃。
徐蟄坐在床上神游天外。
這麽緊張刺激的時候,日月神教竟然沒有參與進來,可見東方不敗當初是真的不理外事,一心戀愛。
徐蟄喊了人進來,伺候洗漱。
吃早飯的時候,馬堯過來說:“今早晨寅時二刻,林家出來一輛馬車,駕車的是史镖頭,後面還跟着白镖頭,急急忙忙出城去了。”
徐蟄點了點頭。
馬堯退下。
等他吃完之後,隔壁人家忽然熱鬧起來,馬堯又過來道:“公子,林镖頭請您過去一趟。”
徐蟄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拿帕子擦幹淨嘴巴才不緊不慢地出門。
林震南臉色鐵青地站在院子裏,周圍人噤若寒蟬。
見到徐蟄過來,林震南吐了口濁氣,僵硬地笑了一下,臉色依然很不好看,“衛兄。”
徐蟄問:“這是怎麽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到屋裏來坐坐吧。”兩個人進了屋,林震南屏退下人:“恐怕衛兄不用出面了。”
他本來想給餘滄海道歉,如果那邊态度不好,就搬出徐蟄來,加大福威镖局的籌碼。
可是現在,青城派根本沒有來讨回說法的意思。
徐蟄皺了下眉。
“今天一早,下人發現白二和陳七死在了後院牆角。”他眼圈忽的紅了,極力隐藏痛苦,“我知曉此事不同尋常,便想送平之去他外祖家躲災。天不亮便啓程了,我親眼看着白二跟平之他們一起離開……”
徐蟄問:“林镖頭可有派人去追?”
林震南點了點頭,“将衛兄牽扯進來,實在非我所願,只是除了衛兄,我竟連一個能求救的人都沒有,實在可笑。”
他經營了大半生人脈,和誰都能說得上話,走镖才能順順利利的。可是他老實本分,卻偏有超出他接受範圍的災禍降臨。
林震南看到白二和陳七的屍體就已經清楚,青城派絕對是故意找茬的。
僅僅是送得禮太輕,不足以讓餘滄海大費周章,繞這麽大個圈子。真要撕破臉,哪裏能求到財?
所以餘滄海所求,除了性命,便是那《辟邪劍譜》了。
林震南沖着徐蟄納頭便拜,“請衛兄速速離去,林某願将福威镖局全部家産奉上,只求衛兄能帶我兒一同離開。”
徐蟄欣慰地想,不枉馬開誠那邊弄出許多彎彎繞繞,總算是把林震南給繞明白了。
見徐蟄不說話,林震南又道:“我也知道,衛兄就住在隔壁,難免不被青城派留意到。這件事是我連累了你,我自當拼盡全力保全衛兄,還請衛兄安心。”
他手上有辟邪劍譜,只要放出消息,說辟邪劍譜在他那裏,青城派應該就不會追捕徐蟄了。要是還不行,只能搬出通政使的名號,恐吓青城派退縮。
徐蟄謀劃這麽久,可不是為了帶着林平之走。
他笑了一下,“林镖頭似乎太小瞧我了。”
林震南:“衛兄的意思是?”
徐蟄說:“我雖是個商人,不曾參與江湖紛争,卻也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還是有幾分武功傍身的。我既然說了會幫你,便不能撒手而去。林镖頭可願收留我幾日,在府上借住一下?”
林震南感動極了,“若此事能安然度過,福威镖局願當牛做馬,回報恩人!”
徐蟄說:“這倒不必了。”
要是讓林震南知道他其實是東方不敗,怕是得糾結死。
林震南說:“衛兄真的有把握對付青城派的人?”
他就沒留意過徐蟄會武功,這句話放到現在才問,可以說給足了徐蟄面子。
徐蟄翻了下手,拿出一根繡花針來,輕輕一甩便丢了出去。看似綿軟無力的針快的出奇,撞到不遠處的花瓶上,瓷瓶遲了三息,出現紋路,眨眼便碎成了幾片。
徐蟄笑着問他,“如何?”
林震南說:“好功夫!”
徐蟄直接住進了林平之的房間,離着林震南和林夫人不太遠。林平之被擠到隔壁去,像夾心餅一樣,把徐蟄夾在了中間。
也不知道是信任徐蟄,還是別的什麽,林震南重新鎮定下來,連帶着林夫人也沒那麽焦慮,唯一處于不安中的,就是去而複返的林平之。
飯桌上,林平之心不在焉地吃東西,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
林夫人問他:“平兒怎麽了?”
林平之說:“衛叔叔不一起吃飯?”
林震南道:“管這麽多做什麽?你衛叔叔做什麽,自有他的道理。現在他願意幫我們已經仁至義盡,吃你的飯,吃好之後到後院來,為父繼續教你習武。”
徐蟄睡了個懶覺,等他起床的時候,那邊已經吃完了。
獨自用完早飯,聽說林震南在教林平之習武,徐蟄也過去看了看。
林震南教的都是些基本功,算不得多麽精妙的招式。他本人能力也很有限,就算想教林平之點厲害的也很難。
徐蟄還想着能看到一招半招辟邪劍譜裏的招式,沒想到就是這點東西,不禁覺得失望。
林震南看到徐蟄後,熱情地請他過來,“衛兄歇息地可好?”
徐蟄漫不經心地點頭,“還不錯。”
林平之說,“衛叔叔的武藝高超,小侄能否讨教讨教?”
他似乎并不相信徐蟄真的有林震南說的那麽厲害,也看不慣他懶散的作息,還覺得家裏出了這麽大事,林震南竟然想指望一個草包似的外人很離譜,就想揭穿他的真面目,好叫爹爹另謀出路。
林震南多少能猜到兒子的心思,連忙道歉:“這孩子被他娘寵壞了,不知深淺意氣用事,還請衛兄不要介意。”
他也希望徐蟄能指點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并沒有拒絕兒子的挑釁。
“我當然不會介意。”徐蟄說,“像你這種孩子,還不值得我放在眼裏。”
林平之拿着劍沖過來:“衛叔叔可要當心了,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