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紅妝素裹(23)
林平之在徐蟄跟前,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認真對待都算他輸。
徐蟄不躲不閃,輕描淡寫地出手,連武器都沒有拿出來,抓住林平之的手腕,用力一按,又使了個巧勁兒,林平之便丢了劍,踉跄沖到了前面去。
徐蟄接過他的劍看了一眼,“倒是好劍。”
林平之不服氣:“這是個意外,再來!”
林震南都覺得丢人現眼。“平兒,可以了。”
他教導林平之的時間不短,總得來說,兒子的武學進程,林震南是很滿意的,沒想到在徐蟄這裏一招也過不了。同時也升起了希望,如果徐蟄真的這麽厲害,一定能救他們于危難之中。
可是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籍籍無名?如果他只是通政使的兄弟,不曾涉足江湖,又是在哪裏學來的一身好武藝?
林震南道:“衛兄好功夫,別說平兒,哪怕在下也沒有把握能應對。”
林平之依然覺得只是個巧合,他憤憤不平地想說話,被林震南一眼瞪了回去。
徐蟄聽到他的誇贊,也沒有表現得很高興,依然情緒平靜,溫和笑道:“林镖頭太擡舉我了。”
林震南問:“不知衛兄師從何人?”
“倒是沒有師父教。”徐蟄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不瞞你們,我也是有些人脈在,知曉林家有一本《辟邪劍譜》,與我所修行的功法同出一源。”林震南心裏又咯噔一下。
林平之看向父親,“什麽辟邪劍譜?爹爹教我的功夫原來出自辟邪劍譜嗎?”
林震南沒有功夫搭理兒子,“今天先到這裏,你不要到處亂跑,去找你娘吧。”
林平之知道父親不打算告訴自己了,依依不舍地離開,快走出後院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改變方向轉了回來,躲在不遠處的樹後面。
林震南道:“衛兄是從哪裏得知的?”
徐蟄說:“既然同出一源,我照着線索查下去,豈不是容易的很?”
林震南警惕心很強,江湖經驗充足,不禁把事情想得更複雜些:“衛兄來到福州,是否與辟邪劍譜有關?”
“當然有關。”徐蟄面不改色地承認,神情之坦然,倒讓林震南松了口氣。他解釋道:“我先前居住在河北,離恒山派不遠。江湖上有什麽動作,我總是能聽說一些,前不久聽聞五岳劍派似乎在向這邊走動,便想起了先前查到的被辟邪劍譜就在林家,所以才想來這裏看一看。”
林震南知道辟邪劍譜曾經的名聲有多強盛,不敢小視人的貪婪。他正要繼續追問,忽然記起來,要想修行辟邪劍譜,第一關非常難度過,曾經有林家弟子強行修習,經脈逆轉走火入魔。
父親把劍譜交給他,千萬叮咛囑咐,這是邪物,不可外傳,也不可修煉,最好連看都不要看,林家人沒習得妙法,各個武功微弱。
林震南接手之後也沒有打開過。
要是徐蟄修煉的武藝與辟邪劍譜同根同源,是否也需要完成那艱難的第一關?
他暫時把這個問題放下,讨論武學的事情留到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這人是敵是友。
“衛兄過來,難道不是為了林家劍譜?”
徐蟄緩緩搖頭,“這劍譜的內容如何,我大概能猜到些,倒沒什麽好奇的。我想做事情已經做完。林镖頭守着絕世武學卻不為所動,實在令衛某佩服……其他人是沖着辟邪劍譜來的,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想要幫助林兄,也是發自內心。”
林震南從他的話裏感覺到了什麽,又想起祖父父親臨終前的話,叫他千萬不要修煉,也不要讓後人修煉,不禁好奇起來,“這劍法,可是有什麽弊端?”
徐蟄怔了一下,“沒想到林镖頭竟是看也沒看。”
林震南說:“先父曾有遺言,林家後人皆不可修行辟邪劍法。”
估計留着這樣的劍法,沒讓人直接給毀了,也是怕萬一哪天林家沒落,可以靠這個重新起家。只是他沒有想過懷璧之罪,林家空有絕學,卻沒有守護它的能力,招來了殺身之禍,實在得不償失。
徐蟄道:“我不曾看過辟邪劍法,我所修煉功法,開篇第一頁只寫了八個字,‘欲練神功,引刀自宮’,想來辟邪劍法也是差不多的。”
林震南震驚看着徐蟄,“衛兄,你……”
徐蟄苦笑:“性命攸關,我也是不得已才走上了這條路。”
林震南豁然開朗。
怪不得長輩不讓練,還囑咐林家後人不要練。
怪不得祖父與常人有些不同,父親的樣貌與祖父差異很大。
怪不得,衛公子為了此事從河北來到福建。他定是不願看到更多的人走上邪道!
林震南敬佩道:“衛兄大義,林某甘拜下風。”
徐蟄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林镖頭不要放在心上,也請林镖頭不要怪罪我隐瞞。”
林震南道:“我感激衛兄還來不及,怎會怪罪!”
徐蟄道:“他們要是真的為了辟邪劍譜而來,肯定不會輕易放棄。”
林震南沉吟,心道:要真是這樣,林府以後就沒有安寧了。說不定哪天晚上就會被人放火,再死幾個人,直到辟邪劍譜被搜出來。搜不出來,他們林家恐怕留不下活口。
到了這個地步,處理掉辟邪劍譜就是自尋死路。
辟邪劍譜來到林家,經過了少林寺和華山派兩個幫派,聽徐蟄的意思,華山也有人過來,拿其他的劍法僞裝很容易被認出。
“若是将此等劍法的害處公之于衆……”林震南忽然想到,徐蟄也是受害人之一,連忙止住。
徐蟄說:“這世上不乏亡命之徒,為了提升武藝,哪怕知道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也是會去做的。”
由他來說這句話,格外有說服力。
林震南問:“衛兄的意思是?”
徐蟄說:“為今之計,只有打。”
打服了才好講道理,弱者是沒有話語權的。
林震南還是有點不放心,他都想直接把辟邪劍譜交出去,可徐蟄過來,就是為了不讓辟邪劍譜被居心不良的人得到。要是流傳出去,大家都想成為武功高手,為了生存也得修煉,世道就亂了。
他還指望徐蟄幫忙,自然不能違背徐蟄的意思。
“衛兄若是不嫌棄,還請暫時保管辟邪劍譜吧。”林震南憂愁道:“放在其他地方,總有一日會被他們找到的。”
“自然可以。”徐蟄建議他:“等此事過了之後,林镖頭還是把東西毀了吧。”
林震南說:“我也有這個意思。”
林震南去拿過辟邪劍譜交到了徐蟄手上。
辟邪劍譜竟是寫在一件袈裟上,也虧得內容不多。
林府中可能有眼線,林震南也沒掩飾袈裟的存在,不曾用布包或者匣子來盛放,就這麽大大方方地把袈裟交給了徐蟄。
徐蟄目的達成也沒有立刻離開,遵守承諾留在林家,幫他們對付以青城派為首的幾大門派。
單打獨鬥徐蟄從不畏懼,那幾個正道來得人不少,就得費些功夫。幸好他手下還有馬堯和馬開誠兄弟兩個。
徐蟄讓馬堯去通知日月神教福州分舵的人,暗中圍剿正道門派。有馬開誠随時爆點,事情完成地很順利。
青城派屢屢受挫,餘滄海終于坐不住了,親自動身前往福州。
等他到了之後,依然是青城派最先動手,潛入林府殺人。徐蟄和馬堯等人在府中守了好幾天。日月神教的人終于等到他們過來,一股怒氣得到宣洩,大開殺戒才緩解了心情。
林府如同修羅戰場,血流成河,殘缺的屍體到處都是,殘肢頭顱也不少。
餘滄海早就打聽好林家沒幾個能打的,以為此行必然能夠成功,沒想到帶來的人都折在了這裏。他逃跑的功夫不錯,卻還是被徐蟄的繡花針打了下來,穿透了一只眼睛。
餘滄海捂着流血的眼,用完好的那只看到了徐蟄的身形,“你、你是誰!”
他十幾年沒下過山,自宮之前倒是高調,不少人都見過他,只是無論氣質還是衣着都完全不一樣,餘滄海只覺得他眼熟,沒認出他的身份。
徐蟄踩着月光照耀下黑色的液體,緩步上前走,聲音陰柔令人毛骨悚然,“餘觀主真是貴人多忘事,竟連本座都不記得了。看來餘觀主是真的沒有将本座放在眼裏啊。”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時候。餘滄海心中仍懷着一絲希望,但是心裏卻直突突,眼睛的疼痛都麻木了起來,他望着修羅一般的男人,聲音直打顫,厲聲大喝給自己壯膽,“你究竟是誰!”
徐蟄拿起繡花針,輕聲道:“東方不敗。”
說完之後,針便穿透餘滄海的太陽穴,他睜大了眼睛,緩緩失去了意識。
馬堯處理好幾個喽啰,過來之後半跪在徐蟄跟前:“其餘人已處置妥當。”
徐蟄對躲在屋裏的林家人道:“好了,沒事了。”
屋子裏,林平之和林夫人都害怕極了。
他們沒有親眼看到外面的殺戮,卻清楚地聽到了聲音。
林夫人問林震南:“這個衛公子到底是什麽來歷?可不要出了狼窩又入虎穴。”
林震南安撫妻兒,“我出去看看。”
林平之:“爹爹,我和你一起去!”
林震南道:“平兒聽話,留在這裏保護你母親。”
遭逢巨變,林平之成熟了一些,“是,爹爹小心。”
林震南出來就聞到了刺鼻的鐵鏽味,他看到夜色下的身影站在庭院中,依然打扮得像是文弱書生,只是配上這副場景,再看他平淡如常的表情,十分滲人。
“林镖頭,已經解決了。”徐蟄微笑着輕聲說,“你大可安心,日後不會再有人來找林家麻煩。”
林震南沉默看了他一會兒,“衛兄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徐蟄沉吟,“若是五岳劍派再來,林镖頭大可報上我的名字。”
林震南問:“哪個名字?”
“當然是真名。”徐蟄說,“吾名,東方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