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紅妝素裹(21)
徐蟄在林府不遠處買了間三進的院子,帶着教衆住了過去。因為住的近,兩家來往很頻繁,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對方。
風輕雲淡地過了三天,徐蟄休息過來,通知馬開誠那邊可以動手了。
林平之騎着最喜歡的一匹白馬出門,正巧看到了一只花貓從牆上跳出來,他愣了一下,接着又見徐蟄走出,便打了個招呼。
“衛叔叔。”林平之道,“這是你養的貓嗎?”
徐蟄說,“過來偷吃東西的小野貓而已。林公子這是要去哪兒?”
林平之說:“我要去找镖局裏的幾個叔叔出去轉一圈,衛叔叔要一起嗎?”
徐蟄拒絕了他,“我就算了吧,在外面好好玩,注意安全。”
林平之騎着馬,找了史镖頭鄭镖頭等人一道出去,在外面痛快地玩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見到一家酒肆,便停下來進去喝酒。
酒肆裏生意不錯,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些操着外地口音的人。
林平之停了一耳朵,猜想應該是四川那邊的。
“打來幾斤好酒過來!爺們口渴地厲害,動作麻利些。”
“好嘞!”
史镖頭坐在林平之旁邊,靜靜聽了聽那幾個人的談話,壓低了聲音對林平之道:“這幾個人看着不好惹,咱們快些吃完酒,立刻就走,別再外面惹上麻煩。”林平之道:“怕什麽?整個福州,誰不知道林家?他們人多,咱們人也不少,都是吃酒,怎麽就非要做的跟見不得人似的?還有沒有道理。”
鄭镖頭說:“少镖頭說得很對,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總覺得那幾人不是善茬,似乎總是往我們這邊瞧。防人之心不可無,少镖頭就聽一回勸吧。”
林平之往那邊看了眼,果真與其中一人對上了眼。
那人年紀不大,看着最多三十出頭,脾氣卻不小,直接站起來拍桌子叫道:“看老子做什麽?龜兒子。”
林平之知道這是罵人的話,當即想跟他對罵,被史镖頭拽住了,“少镖頭,別跟醉漢一般見識,咱們喝咱們的,你別理他們。”
林平之重重地哼了一聲,坐下來灌了杯酒。
鄭镖頭岔開話題,“今日打獵收獲不小,回去好好處理一下那頭野豬,跟總镖頭說一說,請大夥一塊嘗嘗鮮。”
林平之面色稍緩,“鄭叔忘了,野豬長在外面,又沒骟掉,肉肯定不好吃。要是想吃豬肉,我可以請幾個叔叔吃一頓。”
鄭镖頭說:“我是真的忘了,算啦,也不是想這一口肉,只是自己獵來的東西,跟買回來的終歸是不一樣的。”
鄰桌又接話了:“豬肉?什麽豬肉?讓老子看看,哪裏有豬肉。”
他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往林平之他們這裏走。
鄭镖頭對與他同行的幾個人說:“幾位兄弟,他似乎是醉了,喝酒傷身,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這夥兒人總共四個,除去一直搭話找茬的,還有另外三個。
他們四個看起來年紀一般大,穿着很利落,像是練家子。談話中不曾壓低嗓音,提起過“餘觀主”幾個字。镖局的人走南闖北,哪裏都得打點好關系,自然知道四川有個青城派,觀主就叫做餘滄海。
林震南前不久還給他送了禮。
穿靛藍衣服的那人道:“管得倒是寬!老子愛喝多久喝多久,你以為你是誰?”
另外一個跟着附和他,剩下那個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看着像是睡着了。
鄭镖頭暗道一聲真是人以類聚,眼見着找茬那人過來,連忙堆上笑容,與史镖頭對視一眼,擋在林平之面前。
“我們幾個方才上山打獵,獵了一頭野豬回來,豬在外面,不再店裏。您還是請坐回去吧,別讓朋友等急了。”
那人根本不停他的話,依然喊道:“豬肉呢?藏哪兒去了?”
林平之捏着杯子,就想掀了桌子把這找事的人打一頓,史镖頭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不停地朝他做口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找茬那人的目光越過鄭镖頭,看向林平之,茫然之色一掃而空,指着他大笑道:“可算叫老子找到了!這不就是嗎。”
說完他轉了一圈,回去拿自己的劍,朝着林平之劈了下去,“切了這塊肉,回去給諸位兄弟加幾個菜。”
他本就喝醉了,搖搖晃晃地劍都拿不穩,一下便被鄭镖頭擋下了。
林平之再也按捺不住,也拿起自己的劍朝那人殺了過去,後面三個人也跟着拿出武器,酒肆無關人等奔散逃命,只剩下了幾個四川人,還有林平之他們。
那幾個四川人似乎不是林平之的對手,沒多久就添了許多傷口。
鄭镖頭和史镖頭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再看他們,哪裏還有醉意?分明就是沖着他們來的。
“少镖頭,別打了。”史镖頭說,“方才這位兄弟沖我們拔劍,并非有意而為,只是喝醉了酒而已。我們既然已經自衛,得饒人處且饒人,快些回去吧。”
林平之也看出來了,他們就是故意的,不服氣道:“饒了他們也可以,但有一個條件,你得向我還有幾位叔叔道歉。”
被指的那人面無表情,早在心裏記恨上他了,哪裏能咽得下這口氣?咬牙切齒地說了聲對不起,敷衍的态度讓林平之更憤怒了。
史镖頭拉着他:“好了好了。”
那幾人倒是識趣,這時候也不再喝酒,互相使了個眼色便離了酒肆。
林平之氣都氣飽了,“不喝了!我們也走!”
幾個镖頭巴不得快些回去,付了酒錢賠償了破碎的桌椅,稍晚一步追上林平之。
他們騎的馬就栓在外面的樹上,一出門突兀嗅到一股新鮮的血腥味,當即臉色一變,只見林平之最喜愛的白馬歪倒在地上,脖子附近還有一個巨大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它的毛,早就斷氣了。
林平之臉色鐵青,見遠處幾人朝自己笑得張狂,拔劍而起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等他反應過來,穿着靛藍色衣服那人已經死在了他的劍下,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扭曲又怨毒。
“師兄!”另外三人大喊:“你竟然殺死了師兄!”
林平之心底也涼了,他都沒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想起自己死去的馬,再看這幾個人,還是很生氣,他臉色十分難看,“殺的就是你們!道歉,或者繼續打,你們自己選!”
“少镖頭!”史镖頭急切地阻攔他。
剛才那一幕發生的太快了,他們幾個也沒想到,這幾個人的武功這麽差勁,竟然能被林平之三腳貓的功夫給殺了。也沒想到林平之會變得這麽硬氣,這是要招禍啊!
“少镖頭?”一直在找茬的那人怨毒地看着他,“福威镖局是你們家的?好,好,我記住了,咱們走着瞧!”
那三人架着屍體離開了,林平之褪去一股子意氣,才後知後覺地手腳冰涼,張慌無措地看着幾個叔叔,“我、我殺人了……”
鄭镖頭說,“這事兒恐怕不簡單,這幾個人來者不善,很有可能就是沖着福威镖局來的。”
史镖頭說:“少镖頭不必太自責,确實是他們有錯在先,又學藝不精……人死不能複生,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趕緊回去告訴總镖頭,好好商議一下對策吧。”
林平之沒有主見,就聽兩個叔叔的。他的馬死了,剛殺了人,精神也不太好,史镖頭與他共乘一匹,載他回了林家。
徐蟄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的樹底下吹風,聽到聲音後睜開眼,見他們身上沾了不少血跡,林平之臉色蒼白得很,“這是怎麽了?”
鄭镖頭朝他拱了拱手,“多謝關心,只是山上打獵遇到了一只猛虎,少镖頭受了些驚吓。”
徐蟄道:“那快回去吧,洗洗身上,喝完安神湯,明日便好了。”
鄭镖頭點了點頭,一行人帶着山上獵的東西進了林府。
馬開誠穿着下人的衣服過來,在徐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徐蟄笑了下,“去包些上好的藥材,晚上我要去林府拜訪。”
馬開誠道:“是。”
一直等到黃昏徐蟄才帶着板凳回去,馬開誠早就走了,留在他身邊伺候的是馬堯。
馬堯拿了幾支山參,還有一瓶安神的丹藥包好了,跟着徐蟄往林府去。
今天的林家跟往常不太一樣,林震南依然熱情,但又帶了幾分焦慮。
徐蟄問:“林镖頭是有什麽為難的事?若是能用得到衛某的地方,盡管開口。若是沒有林镖頭,衛某怕是沒那麽容易在福州立身。”
林震南很不好意思,嘆了口氣,“今天平兒帶着幾個镖頭外出打獵……”
他把事情跟徐蟄說了一遍,與馬開誠講的區別不大,只是美化了一下林平之的沖動。
徐蟄聽完,“這麽說,死的那人應該是青城派弟子?”
林震南說:“恐怕是的。”
徐蟄道:“這倒是奇怪,青城派在四川,怎麽忽然來到福州,還專門找林公子的麻煩。”
林震南也想過這個事兒,他覺得是因為自己給餘滄海送的禮不夠,讓餘滄海不高興了。
這種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說,林震南覺得徐蟄不是江湖人,應該不懂這些江湖事情,沒指望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只提出自己的要求:“攤了人命官司終究不好處理,若是青城派找上門,總不能把平之交出去。真到了那一天,我想請您出面說一說,好叫平之好過些。看在通政使的面子上,青城派應該不會太為難人。”
徐蟄說:“這事兒好辦,交給我就是。不過既然出了人命,怎麽不報官?也正好驗一驗那人是真死還是假死。”
林震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