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紅妝素裹(18)
徐蟄在朝會上宣布楊蓮亭成為日月神教的總管,以後各種事情都有他來處理,又給他設置了幾個直系下屬輔佐。
幾個狼子野心的下屬樂于見得權利分割,沒有出聲阻攔。東方不敗的親信以童百熊為首,昨天接着醉酒糊弄過去了,也沒有站出來反對。
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下了。
徐蟄放下肩上的擔子,頓時輕松不少。
他環視下方衆人,和顏悅色道:“今日是楊總管的大喜之日,本座武功亦有精進,算是雙喜臨門,不妨擺下酒席,請諸位兄弟一起聚聚。”
童百熊頓時警惕。
他回頭想了想,怎麽都覺得徐蟄昨天請他喝酒不安好心,就是為了讓楊蓮亭順利上位。這回不光請他一個,說不準也是為了楊蓮亭。
可是就算他想明白又能如何?東方兄弟有多堅決,他還能不知道嗎?總不能為了這點小事拿命去勸吧?
白虎堂堂主上官雲就站在童百熊旁邊,一打眼看到他皺着眉頭,一副不得其解的模樣。他湊近些,低聲道:“童長老這是怎麽了?”
上官雲素來以性情耿直聞名,哪怕在正道也小有名氣,還混了個“雕俠”的稱號。
童百熊見他跟自己搭話,便道:“楊蓮亭是巧言令色的小人,教主把事情交給他做,還不如讓老熊來。”上官雲笑道:“我相信教主自有他的想法,我等何必多加揣測?童長老多慮了。”
童百熊大大咧咧的:“我就是看那個小白臉不順眼!”
上官雲搖搖頭,連忙按住他:“大庭廣衆的,童長老小聲些。何況楊蓮亭人高馬大,哪裏稱得上小白臉。”
童百熊本來生氣徐蟄讓楊蓮亭掌管教務,被上官雲這麽一勸,就開始惱怒上官雲了:“他要武功沒武功,要智謀沒智謀,全靠一張臉得到東方兄弟青睐,叫一聲小白臉怎麽了?”
上官雲一邊安撫他,想捂住他的嘴,一邊說:“唉,你說的也很有道理,但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
他倆聲音沒放低,尤其是童百熊那個嗓子,即便壓低,也低不到哪裏去。楊蓮亭站在徐蟄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春風得意的表情挂不住了,眼中的欣喜被陰鸷覆蓋,又知道這個時候不宜把事情鬧得太大,克制隐忍着自卑憤怒。
楊蓮亭都聽到了,徐蟄自然不可能聽不到。
但他語氣表情全都一如往常,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愉悅的聲音令人如沐春風,安排着晚上宴會事宜:“本座許久沒見到盈盈了,将她也叫上一起。吩咐下去,宴席能自己做的,直接做了就事,但也要去山下酒樓裏買些好菜好酒回來。”
楊蓮亭道:“教主這是嫌棄山上人手藝不好呢。”
徐蟄笑道:“都吃了這麽多年,現在嫌棄也晚了。不過也确實該添點花樣。”
楊蓮亭說:“屬下身為神教大總管,自該盡一份力,不妨将此事教給屬下做吧。”
徐蟄點頭:“也好。”
童百熊在下面吹胡子瞪眼:“教主!”
徐蟄朝他擺擺手:“童大哥過會兒到我這裏來一趟,有話要同你說。”
童百熊安靜下來:“是!”
散了會議,童百熊來到徐蟄居住的小院,情緒比剛才平靜很多。
他不是沒頭腦的人,自然明白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情。現在只有他和徐蟄兩個人,自然不需要再擺出沖動無腦的架勢。
童百熊一撩簾子進來,看到徐蟄坐在一個大架子面前,手上拿着針,在纏顏色鮮豔的絲線,他一時間沒想到這是什麽東西,也沒有功夫細想,豪放地坐在他旁邊,“你把教內飲食交給他來做,不是明智之舉。”
以後楊蓮亭光明正大的管大家飯,要是被外面那些小人收買了,随随便便下點毒,日月神教就完了啊。
徐蟄道:“他已在我身邊伺候多日,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也知道了。既然他有這個本事,我也想過得舒服些。”
他當着各位堂主的面,表示對楊蓮亭的親近和信任,也是安撫他的手段。
童百熊今日明确表現出對楊蓮亭的不滿,主動站在楊蓮亭對面,算是一種制衡。他不想罰童百熊,只表現出對楊蓮亭的信任,現在又把童百熊叫來,在外人看來,可能是警告懲戒他。
楊蓮亭管的只是內務,童百熊這些堂主長老,才是教派發展的核心,自然不能将他取代。徐蟄偏向楊蓮亭,但也不會拿童百熊怎麽樣,可以給外界一種信息,不至于讓楊蓮亭一家獨大,也能有人分擔事物,不會讓童百熊累死。
童百熊說:“你既然心意已定,我也不好再說什麽。”
徐蟄說:“黑木崖有能力的人不少,性情敦厚的人也不少,我只信任童大哥,也定不會辜負童大哥的信任。”
童百熊感動極了:“東方兄弟……”
徐蟄把線纏好,取下架子上的布來,童百熊看到上面繡了一朵大紅牡丹,也終于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東西,“你這是在做什麽?”
徐蟄神色如常:“如童大哥所見,我在繡花。”
“繡花?”童百熊不可置信,第一想法是徐蟄所做定有深意,“為什麽要繡花?”
徐蟄笑了笑:“剛培養的興趣愛好。”
童百熊說:“大男人怎麽能做這種事!”
我看你把活兒丢給楊蓮亭做,根本不是為了空下時間來習武,就是為了繡花!
徐蟄說:“我記得昨日跟童大哥說過,修習神功服食丹藥後,我性情有移,專愛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與往日相比大有不同了。”
童百熊就知道,昨天請他喝酒是個坑。
他道:“東方兄弟,你老實告訴我,那功夫究竟是個什麽功,丹藥又是什麽藥?”
徐蟄自己不是很在乎這個,所以在陸小鳳那裏,主動說過幾次。
其實讓別人發現,還不如自己說來得痛快。
東方不敗自己能瞞二十多年不被人發現,是因為他這些年裏,除了楊蓮亭幾乎沒有接觸過別人。時間久到連童百熊都拿不準他是死是活。
徐蟄不可能過二十與世隔絕的日子,早晚都會叫人知道。他既然不在意,又何必做自卑狀拼命隐瞞?
他嘆氣,道:“童大哥可千萬別生氣。”
童百熊聽他這話,就覺得不是什麽好事,“你說吧,我不生氣。”
徐蟄從懷裏拿出一本秘籍,放到童百熊面前。
童百熊對《葵花寶典》略有耳聞,他沒上過學,粗認得幾個字,連蒙帶猜覺得這本就是傳聞中打敗任我行的秘籍心法。
他翻開書,只見第一頁寫了八個字。
前面幾個字不好認,“刀”字他認得,“自”也認得,最後一個他就猜不到了。
僅僅這兩個字,足以讓他變了臉色:“練這個功得自殘?”
徐蟄點頭。
童百熊問:“這種邪門的武功,你從哪裏弄來的?”
徐蟄輕聲道:“任我行給的。”
“任教主!”童百熊對任我行的惡感并不大,而且人都沒了,他自然不會憎恨。
在這個時候聽到這個名字,想到先前種種,略一聯想就知道任我行不懷好意,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就是他。”徐蟄道:“童大哥屢次勸我不要再服藥,我又何嘗不知?只是這功法實在奧妙精神,若非修煉此法,我豈能在任我行手下活下來?而且我既然已經踏出第一步,便再無回頭之路了。”
“怎麽會這樣?”童百熊道:“你的傷嚴重麽?現在好了麽?難不成日後還要繼續自殘?”
徐蟄說:“傷勢早已痊愈,也不必再繼續舉刀,我卻不再是個健全之人了……”
童百熊依然不明所以:“究竟怎麽回事?”
徐蟄沉默了一會兒,“童大哥,你可知首頁這八個字寫得是什麽?”
童百熊問:“什麽?”
“欲練神功,引刀自宮。”
童百熊和徐蟄一直呆到下午,直到楊蓮亭過來說,可以準備入席,才一同過去。
這個忠厚的大哥知道了事情的全貌,深受打擊,不再置喙徐蟄的愛好,看着他的衣着打扮還有臉上塗抹的脂粉,只剩下心疼。
東方不敗年紀比他小太多,兩人雖以朋友相交,又是上下級關系,他私心裏,卻是把這個年輕後生當做弟弟兒子看待的。
他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而自己卻一無所知,依然好好做自己的長老,實在失職。
露天酒席排場很大,所有的堂主副堂主都過來了,任盈盈也在底下跑跑跳跳,一會兒跟着趙鶴說說話,一會兒又被向問天喊過去逗弄,看樣子已經從失去父親的陰影中走出。
看到徐蟄之後,她眼睛一亮:“東方叔叔!”
徐蟄朝她溫柔笑了起來,走到她跟前,“許久不見,盈盈長高了。”
任盈盈道:“東方叔叔最近很忙嗎?盈盈看着你好像瘦了。”
徐蟄道:“今日之後便不會再那樣忙了,叔叔找了一位得力助手,繁瑣的事情交給他來處理,便能多些時間陪盈盈了。”
任盈盈撅着嘴巴:“是楊蓮亭嗎?我不喜歡他。”
徐蟄摸摸她的頭,把她抱起來,沒有說楊蓮亭的事兒,而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柔聲道:“明日帶你上山摘果子,怎麽樣?”
任盈盈立刻應下:“好!不準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