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跑路大師
聞到了曲夏的氣息, 艾爾文拒絕的話語一收,手撫上肩章, 躬身行禮到:“與您跳舞, 是我的榮幸。”
他在親王驚訝的目光中遞出手,與曲夏相扣,而後攬着雄蟲的腰滑入舞池, 俨然一個此間老手。
曲夏抿唇, 這時才有點惶然,他雀羽叢中的眸子閃過一絲無措, 道:“其實我不會跳舞。”
小研究員醉心學術,從沒學過舞蹈這類的藝術, 邀請艾爾文是一時憤慨,但艾爾文真的答應了,他就不知道這麽跳了。
曲夏道:“我可能會踩到你。”
艾爾文道:“沒關系。”
他将手搭在曲夏的腰間,語調平穩, 有着把控全場的實力,動作也從容不迫,曲夏跟着他的引導走動, 動作雖然笨拙,卻并不出錯。
交誼舞的動作簡單, 曲夏在心中默記,但是他的四肢不協調, 樂感也很差, 壓根對不上拍子,只能像小學生背課文, 僵硬的複現旁人的動作,他全神貫注, 全然不敢分神,跳到後來,鼻尖上出了一層薄汗。
于是曲夏根本沒注意到,艾爾文在定定的看着他。
上将比小研究員高上不少,他暗青色的眸子垂下來,剛好看見雄蟲鴉翅一般的睫毛,覆蓋在雀羽的面龐看不清楚,卻能勉強窺得一絲線條流暢的下颚。
空氣中的薄荷味道淺淡,但不容忽視,艾爾文淺淺呼出一口氣,輕聲問:“你在緊張嗎?”
他拉着雄蟲的手,掌中的手指修長細瘦,但指節用力,牢牢拉着艾爾文,相貼的地方出了一層薄汗。
艾爾文問:“你不喜歡這種場合?”
曲夏搖頭:“不喜歡。”
小研究員一心撲在實驗室,幾乎不出席類似的社交場合,如果有空閑,他更喜歡安安靜靜待在家裏長蘑菇。
艾爾文失笑:“那為什麽要邀請我?”
雄蟲都是行走的聚光燈,天生享受被簇擁膜拜的感覺,但眼前的雄蟲顯然不是這樣,他過分拘謹,還很緊張,仿佛他不是舞池中旋轉的獵豔者,而是誤入了狼圈的羔羊。
艾爾文心中湧起一個荒謬的想法:“為了給我解圍?”
他不相信雄蟲會這樣好心,但如果是荒星上的那位軍師,似乎确實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艾爾文再次垂下眸子,小心的觀察他的舞伴,看着雄蟲生澀且稚嫩的動作,心中有種難以言名的情緒。
他有很多話想問:比如:你怎麽到了主星?比如:你為什麽會出現在舞會上?又比如:你為什麽要邀請我跳舞?
還要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當時的炮火,有沒有吓到你?
荒星的小軍師嬌氣的不行,擰不開罐頭,扛不動垃圾,也做不來菜,是個完全不會照顧自己的菜雞,艾爾文很難想象他是如何來到主星,又在沒人照顧的情況下生活了這麽久的。
他想告訴曲夏,他的部下把垃圾星的房子炸了,但他在主星有很多房子,個個明亮寬敞,帶着精心設計的花園,春來綠草如茵,秋來波光粼粼,曲夏可以挑個喜歡的,當作賠禮;他的部下還弄壞了曲夏的實驗儀器,這個艾爾文複原不了,但他有很多的錢財可以贈送,許多的功勳可以兌換,還有一倉庫的寶石,如果曲夏喜歡,可以在破爛組成的頭盔上鑲滿昂貴的祖母綠。
但最後,他什麽也沒說。
會吓到雄蟲的。
舞池中的鼓點漸漸舒緩,音樂一點點小了,旋即燈光暗下,這是一曲終畢,要換另一支曲子的意思。
每當燈光徹底暗下,舞池中的雄蟲就會交換舞伴,艾爾文随着鼓點松開曲夏的手,曲夏茫然的跟着旋轉,和另一只雄蟲擦身而過,對方朝曲夏擠眉弄眼:“嘿哥們,你是哪家的雄蟲,你怎麽敢邀請艾爾文的?”
曲夏:“什麽?”
對方道:“你不會對聚會的規則一無所知吧?”
他啧啧嘆氣:“艾爾文剛剛一直在看你,眼神凝重的吓人,哥們,我勸你趕快跑路吧,上将是長得正點身材好啦,但是不值得,以艾爾文的功勳,你睡了他,就必須給出雌君的位置了。”
曲夏:“……?”
燈光變得幽微,沒人模仿,曲夏連跟着跳都做不到,只覺得身邊人影幢幢,雄蟲從他身邊掠過,接走了自己的新舞伴。
旋即,場上音樂一變,燈光再次亮起,曲夏茫然的四顧,腰間驟然多了一只手,艾爾文兩步過後移了回來,重新攬住了他,絲毫沒有和別人交換的意思。
曲夏想着剛剛陌生雄蟲的話,擡眼看向艾爾文的眼睛。
他的心髒驟然一跳。
艾爾文定定的凝視着他,暗綠的眸子像山澗中的深潭,浮光暗影中,藏着什麽幽微難辨的情緒。
曲夏心中一咯噔,心道:“救命!他不會認出我了吧?”
垃圾星上的雄蟲都是通緝犯,他們私自組建幫派,騷亂來往客船,羁押帝國上将,還逼迫上将撿垃圾,樁樁件件都是要命的活計,曲夏頓時萌生了退意。
救命,他不想去撿垃圾QAQ。
曲夏倉惶四顧,手指微微痙攣,随即鎖定了出口的方向,等燈光再一次變暗,曲夏便往旁邊一跨,想要從退出。
他尚未走出兩步,艾爾文長臂一撈,重新把他撈了回來。
曲夏:“……”
上将再次無視了交換舞伴的規則。
他虛扶着曲夏的腰,并沒有用力,熱度卻準确的傳遞了過來,燙得曲夏腰眼一縮。
這回曲夏當真出了一背的汗,一次可以是偶然,那麽兩次呢?上将最守規矩,從不行差踏錯一步,他不可能不知道舞會的規則,除非他已經發現了端倪,打算等舞會結束,将曲夏就地扣押。
燈光再次變暗,場上音樂切換,這次是一首激昂的舞曲,舞池裏的聲音頓時嘈雜了起來。
剛剛擦身而過的雄蟲側到了曲夏背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嘿哥們,上将好像盯上你了啊?”
他已經過了兩個舞伴,正要放開手中這個的手,正在尋找第三個,曲夏一咬牙,求助道:“我想出去,你有辦法嗎?”
雄蟲一愣,道:“這可有點難辦了,我的家族有點勢力,但也不敢正面對上帝國上将。”
他想了想,又爽朗道:“不過我是雄蟲,他也沒辦法拿我怎麽樣,好吧,我就舍命配君子了。”
這只雄蟲舞步娴熟,動作流暢,顯然也是個舞池老手,他将舞伴往艾爾文的方向一丢,然後拉住了曲夏的手,兩個旋轉,就将他帶離了舞池的中心。
艾爾文撈人的手一頓。
曲夏不在他設想的地方了。
場上燈光昏暗,雄蟲們又清一色的黑色西裝,覆着羽毛或是木制的面具,他的視力又剛剛恢複,暗處還是不行,一時竟沒找到曲夏的蹤跡。
那雄蟲帶着曲夏轉入人群,問:“你想去哪裏?”
曲夏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
接着,搭在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幾個輾轉騰挪來到舞池邊緣,旋即将曲夏推出了舞池,那只雄蟲若無其事的回到舞池,眼疾手快地從另一只雄蟲手中搶下了新的舞伴,再次開始跳舞。
莫名其妙舞伴沒了的雄蟲:“?”
曲夏頭也不回,往旁邊的走廊快步走去,在燈光亮起之前隐在了來往的賓客之中。
艾爾文蹙起了眉頭。
他接住了被丢過來的雌蟲,然後扔給幾米開外一只沒有舞伴的發愣的雄蟲,雄蟲愣愣的接住同樣愣愣的新舞伴,罵了一聲見鬼。
艾爾文停在舞池中央,略略顧盼,四周盡是舞動的人群,他們衣服上的寶石在聚光燈下散射出漂亮的火彩,火彩随着節奏此起彼伏,彙成絢爛的光暈,令人頭暈目眩。
艾爾文不自覺的眯起了眼睛。
跑了?
這只雄蟲總是那麽出人意料,從來只有雌蟲不想被玩弄,從舞會上逃離,怎麽會有雄蟲倉惶逃跑呢?
上将撥開跳舞的人群,重新回到主座。
他的面色有些沉郁,親王奇道:“剛剛那只小雄蟲呢?”
艾爾文并不理睬他,只招來副官,耳語道:“去查。”
這是親王的地盤,他不能大肆搜尋,但派副官在門口堵着,看有沒有雄蟲來去,還是能做到的。
副官行禮:“是。”
他帶了一小隊人,在門口排查。
曲夏深吸一口氣,藏進了衛生間。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背上粘膩的一片,用濕紙巾小心擦拭了後頸的皮膚,然後貼上了一片新的紋身。
曲夏對着鏡子小心觀察,确定邊緣嚴絲合縫,同本來的膚色融為一體,這才小心的扯了扯領子,将腺體用衣物遮掩起來。
此時,門口傳來了交談的聲音。
曲夏看着手中沒處理的紋身貼背紙,連忙閃身進了旁邊的隔間,關上門,将背紙撕碎,丢進了馬桶,正要按沖水鍵毀屍滅跡,忽然聽見門外低聲的交談。
“你是說,那種能誘導精神海暴動的藥物研發成功了?”
“是的,D767研究所昨日發來的報告。”
“那還真是來的即時……”
他們在洗了個手,相攜離去,聲音越來越輕,曲夏頓了頓,有點迷惑。
蟲族精神領域的科學家畢生致力于穩定精神海,卻有人想要研究導致暴動的藥物?
而且這個D767研究所……
曲夏的導師是希爾芙,而希爾芙是腦科學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和所有的研究所都有合作,曲夏畢業的時候,希爾芙給了他一打資料,說上面的所有研究所任他挑選,都可以去。
可是曲夏從未聽說過這個什麽D767。
他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将雀羽面具掰斷後收起來,然後若無其事的回到了同事中間。
同事們都不跳舞,他們風卷殘雲,将桌上的所有菜品一掃而盡,等曲夏回來時,只剩一桌杯盤狼藉,同事攬着曲夏的腰,問:“小夏啊,你這是怎麽回事?上個洗手間上了大半場舞會?”
曲夏扯開他的手:“看他們跳的開心,在一旁看了看。”
同事唉了一聲:“剛剛舞池是很有趣,你們看見艾爾文上将了嗎?”
他一臉誇張:“天啊,那可是上将啊,他怎麽會下場跳舞,還有他攬着的那個雄蟲……是雄蟲吧?”
另一個同事插嘴:“你別說,看了那麽多身材走樣的,上将攬的那只身材真好,腰好細。”
這裏離的遠,舞池的燈光又迷離,只能模模糊糊看清跳舞的影子,具體是什麽樣子的雄蟲,确實看不出來,不過燈光弱化了細節,身材身段的輪廓倒是一覽無餘。
曲夏默默把臉埋進了餐盤。
他默默祈禱:“別說了別說了,各位大哥別說了。”
倘若艾爾文有心去查,就能發現群星有個雌蟲離席半個小時,且時間和雄蟲出現的時間吻合,再一對身高體重,很容易就能想到他有問題。
曲夏又想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