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軍師
曲夏背過身子, 将紋身貼小心的覆蓋在了後頸上。
二次覺醒前,雄蟲雌蟲的蟲紋區別沒用那麽明顯, 但覺醒後, 一眼就能看出差別。
他仔細的撫平皺褶邊緣,讓紋身和皮膚融合,又套上高領襯衫, 确定沒用問題後, 打開光腦給艾爾文回消息。
他滑開消息欄,看見了另外一條消息, 來自群星集團的辦公室群發郵件。
“Hi,腦科學組的諸位專家同僚, 皇太子将在今晚舉行假面舞會,殿下很敬重諸位在各自領域的成就,如果您有意赴約,請讓我知道。”
曲夏從他爬來的皇室資料得知, 本朝太子是個傻子,皇位并不穩固,他的親王哥哥經常借弟弟的名義舉辦大型宴會, 做籠絡人心之用,各領域的專家也在籠絡範圍之內, 反正宴會的場地夠大,曲夏屬于順帶被邀請。
他無意參與這些聚會, 當即想要拒絕。
此時, 艾爾文的新消息發進來。
“抱歉洛克,我晚上有個宴會, 明天給你做吃的。”
曲夏拒絕的手一頓,點擊了同意。
群星有三五十個被邀請的研究員, 包括曲夏的幾個同事,他們現在群星樓下彙合,然後一同前往宴會。
公司財大氣粗的報銷了舞會的裝扮的購置,曲夏從中選了件不出挑的,而後将一副覆着雀羽的面具扣在臉上。
他在鏡子中照了照,遮蓋住略顯幼态的臉頰後,單看下颚線,勉強能說的上一句俊美風流,他點頭表示滿意,想着:“倘若我在宴會上邀請艾爾文跳舞,然後揭開面具,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會訝異他養着的小雌蟲一夜間長高了嗎?
一旁的同事看見他的神态,笑着搖了搖頭:“我們用不上這副面具的。”
曲夏:“為什麽?不是假面舞會嗎?”
同事道:“因為我們只是去蹭飯的,貴族的雄蟲們可不會邀請你跳舞。”
他上下打量一下曲夏,又道:“也不一定,你這麽好看,也許又想玩玩的。但是!”
同事壓低聲音:“如果有人邀請你去跳,千萬不能跳,明白了嗎?”
他看着曲夏呆愣的表情,搖頭,憐憫的嘆了一口氣:“總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讓事實戳破小同事的美好幻想吧。
宴會設在皇宮內院之中,大廳被裝飾一新,桌子擺在四周,簇擁起中間圓形的空白區域,用作舞池,曲夏和同事被安排在宴會邊緣,研究員們很少出席這種場合,略顯拘禁,一時無人說話,曲夏則環顧四周,尋找艾爾文的蹤跡。
上将在宴會過半的時候姍姍來遲。
他和親王相攜而來,兩人背後跟着那個不起眼的傻子弟弟,親王的衣着雍容華貴,跟着二十餘個侍者,開門的一瞬間,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親王舉手讓全場安靜,随後略清了清嗓子,笑道:“諸位,我今日之所以舉辦這場宴會,是為了慶祝我們的上将。”
他示意艾爾文:“我們的上将,在經歷漫長的醫治之後,視力恢複如常,有的重返戰場的資格,大家恭喜!”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這裏不是軍部,親王邀請的都是權貴,從商從政的,對上将敬畏有限,甚至毫無敬畏,曲夏跟着衆人小聲鼓掌,微微蹙起眉頭。
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受。
曲夏扒過廚師閣下的資料,上将的履歷豐富,大大小小經歷數百場戰争,才達到如今的地位,在垃圾星上的那場相遇,濃縮在上将的履歷中,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星歷2597年冬,第八次遠征途中,路經B-486號星球,飛行器不慎墜毀,艾爾文孤身周旋于當地幫派,數月後獲救,失明。”
這句話毫不起眼,但曲夏知道,他當時傷的有多麽重,精神海的情況有多麽危險,也知道如果不是他買下了艾爾文,艾爾文會遭遇什麽。
幫派的其他成員會将他當最下等的奴隸,驅策他做苦力,或者看上他那張冷峻的臉,帶上抑制環後挑斷手腳,肆意把玩。
雖然曲夏相信,艾爾文一定有辦法脫困,但他還是心中發澀。
可這些危險放在履歷中,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曲夏深吸了一口氣。
除了這一段,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傷,諸如翅翼受損,肋骨斷裂,曲夏都不需要去看畫面,光是看着文字,都一顫一顫的難受。
廚師閣下遭遇過那麽多,可是廚師閣下的脾氣那麽好,除了剛剛來的時候,他再沒有兇過曲夏了,為了哄他,還願意下廚房。
可是,這些驚心動魄的經歷,和背後的痛苦,在宴會的權貴之間,卻成了不值得稱道的東西,他們甚至吝啬一個掌聲。
艾爾文倒是眸色平平:“殿下謬贊了。”
他們相繼入座,用了兩盞茶點,酒過三巡後,親王拍了拍手,廳中燈光轉暗,明亮的射燈聚焦到舞池中央,場上音樂變換,親王對着場下遙遙舉杯:“諸位,享受舞會吧!”
在宴會中跳舞,是帝國貴族常見的社交方式,不少貴族都是攜着舞伴而來,一雌一雄,帶上面具,旋身轉入舞池,在每個音樂鼓點切換的瞬間交換舞伴。很多宴會甚至默許,如果舞伴的雄蟲同意,其他雄蟲可以和換到的舞伴一度春宵。
這場舞會才是衆多貴族出席的目的,先前的吃喝不過開胃小菜。
曲夏從座位站起來,往艾爾文的方向去,猶豫要不要和上将打個招呼。
宴會太大了,人也多,艾爾文根本沒看見他。
親王坐在上方,撫掌欣賞,随即轉頭,看向艾爾文,忽然笑道;“我聽聞上将在學校時,交誼的課程也拿的A+,您要不要下去試一試?”
艾爾文不動如山:“不必。”
親王并不在意他這個反應,只是笑:“可是我聽說,閣下精神海的問題非常嚴重,要注射大量的針劑壓制,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啊。”
他指了指臺下:“這裏的雄蟲,最低都有B級,能來我的宴會的,也都是容貌端莊的,上将真的不把握這個機會?”
艾爾文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不必,我并不需要信息素。”
說來奇怪,他的精神海明明沉疴已久,但最近卻逐漸呈現了好轉的狀态,除了越發怪誕的夢境,和需要頻繁清醒的床單略顯困擾,其他都再往好的方向發展。
親王也不惱,微微一笑:“也是,就算上将下臺,可能也找不到稱心合意的舞伴。”
他眨眨眼,意有所指:“畢竟我邀請來的雄蟲們,眼光都高的很。”
艾爾文是很強,但再強又如何,沒用雄蟲安撫,靠着針劑茍延殘喘,甚至找不到一只雄蟲施舍信息素治病,剝離的上将的身份,他不過是一只年華逝去,還曾經有過雄主的雌蟲罷了。
艾爾文并不接話。
親王也不惱,自顧自的笑着:“豈是就算年紀大了,也不一定找不到接盤的,比如隔壁群星的那位,現在也有人垂涎着,不過財産豐厚,不像上将您,這些年治病治傷,應該花的差不多了吧?”
親王和艾爾文分屬不同派系,親王地位天生高貴,還是雄蟲,他要嘴上刁難人,沒誰能解圍。
艾爾文不鹹不淡道:“這些私事,就不勞您挂心了。”
他們誰也沒注意道,一般飯桌的走道上,有只蟲步履一頓,旋即從另一條道上走開了。
曲夏徑直去了衛生間。
他知道同事的意思了,宴會上雄蟲少雌蟲多,進入舞池的都有舞伴,貿然進入只能孤零零的站着,交換的時候也不會有舞伴。
他對着鏡子,揭下了紋身貼。
蟲紋從頸部脫離,露出覆蓋的光潔的皮膚,曲夏接着取出面具,将雀羽覆蓋在了面頰上,只露出漂亮的下颚。
他冷靜的審視儀容,鏡中的雄蟲,身量沒艾爾文高,但在雄蟲中已經足夠,也沒有胸肌腹肌,但骨骼勻稱線條漂亮,覆蓋着雀羽的面容看不出美醜,但只憑下颌線與那雙漂亮的瞳孔,也足夠猜測面具下的容貌定然是清秀好看的。
雖然研究員不講究穿搭,也不怎麽打理形象,但他這個樣子絕對不會給艾爾文丢臉!
他這麽想着,徑直往主桌走去。
親王還在高談闊論,他似乎很樂意看見艾爾文出醜的樣子,雖然上将一直表情淡淡,但親王談興極高,細數着無人邀請上将跳舞的原因,比如地位過高,不茍言笑,冷淡無趣,肌肉結實缺乏美感等等,到最後,他還裝出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哦對了,還有最重要的原因,上将您有過雄主啊!”
艾爾文捏住了座椅的扶手。
那段婚姻是斷不堪回首的往事,險些碾碎了他的脊梁,無論何時,艾爾文都不想回憶。
而此時,曲夏已經走到了近處。
侍者想要阻攔,卻在看清曲夏後頸的時候紛紛退去,一位尊貴的雄蟲殿下當然有資格面見親王,他們側身讓開道路,讓曲夏過去。
親王微微一頓,旋即朝這邊看來,那是個儀态不俗的蟲,從侍者的态度來看,顯然是一位雄蟲。
他掃過全場,沒看出這位雀羽覆面的殿下是誰,但在場的雄蟲非富即貴,親王端起了微笑:“這位閣下……”
曲夏無視了他,在艾爾文的面前站定,生疏的俯身行禮:“閣下,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您跳一支舞呢?”
艾爾文一頓,本能的想要拒絕,面前的雄蟲尚且年幼,他并不清楚他是出于什麽樣的目的邀請跳舞,可能是本性善良,由于太子的挖苦而心生憐憫,也可能是心有惡念,想要他履行舞會不堪入目的規則。
如果是前者,帝國的上将不需要憐憫,如果是後者,他更會選擇拒絕。
但在此時,他聞到了一股莫名的香氣。
薄荷味的,像是清涼的夏天。
雌蟲總是對接觸過信息素的雄蟲更加敏感,尤其是他這種等級頗高的,場上氣味混雜,其他蟲可能聞不出來,但艾爾文卻在各種甜膩的味道的中準确的鎖定了薄荷的氣息。
他眼神微眯,瞬間回憶起了味道的主人。
是垃圾星上的,那個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