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覺醒
艾爾文第無數次從睡夢中驚醒。
他翻身下床, 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讓冰涼的水液沖過身體。
時鐘剛剛走過淩晨4點, 窗外萬籁俱寂,艾爾文緩緩掬了把水,将臉埋了進去。
他的夢最近有些多了。
艾爾文已經很久不見洛克了, 對方快要畢業, 忙得不可開交,他平常住在學校附近, 隔三岔五的回來,但艾爾文刻意的避開了。
可是夢中, 他卻卻時常造訪。
夢境裏,漂亮的少年語調綿軟,四肢纖細,攻伐的力度卻絲毫不慢, 艾爾文夢見被逼出喘息,他注視着少年的眸子,攬着少年的脖子叫少年的名字, 可是他叫的卻不是洛克,而是……軍師。
時隔許久, 駐紮垃圾星的軍隊已經撤回,整顆星星淪為荒涼的死地, 那位軍師音訊全無, 似乎已經在炮火中化為了灰燼。
但在艾爾文的潛意識中,洛克的身影似乎和那個愛睡懶覺的軍師重合了, 他看着洛克清秀的臉,卻叫着那只早已死去的軍師的名字。
帝國最為循規蹈矩, 克己複禮的将軍,在夢中居然這個樣子,艾爾文閉了閉眼,面無表情的伸手向下,引水清洗。
他仔仔細細的清潔身體,确定沒用殘留任何一點味道,這才出了浴室。
時鐘指向四點三十,整座城市都在睡夢中,但艾爾文毫無困意,他匆匆系上衣帶,迫切的将身體一絲不茍的包裹起來,恢複到平日冷肅嚴厲的狀态,而後擡步向上,進了射擊室。
他執起槍械,對準了牆上的移動光斑。
槍管冒出火花,兩聲巨響過後,均是十環。
艾爾文又試了幾槍,槍槍正中靶心。
上将家的光斑靶子速度極快,幾乎齊平星艦,有這樣的射擊成績,足夠他重返戰場。
艾爾文在光腦上輸入報告:“動态視力恢複約九成,遠距離瞄準無礙,可執行戰争派遣任務。”
視力好轉,接下來的戰事便可提上日程。
曲夏收拾好資料,走進群星的會議室。
五位面試官端坐在後,查閱着曲夏的履歷。
這個年輕人的簡歷略顯奇怪,在高中前一無所成,成績平平無奇,進入大學後卻異軍突起,不但在極短的時間內讀完了大學,還給出了堪稱豐厚的實驗結果。
對此,曲夏侃侃而談,宣稱是希爾芙老師的耐心教導,啓迪了他在科研上的興趣,手把手帶他進入科學的大門,并幫助他學有所成。
為了使邏輯合理,曲夏誇大了希爾芙的教學能力,将老師吹的天上有地上無,仿佛整個科研界無人出其左右,是教育界的扛鼎之人,吹的諸位面試官頻頻點頭,認可了他的改變。
而此時,中央大學的實驗室中,希爾芙打了個噴嚏,看着學生們交上來慘不忍睹的畢業論文,又想着帶他水了兩篇頂刊的洛克,狠狠揉了一把學生的狗頭,罵道:“你們這些人,能不能學學洛克,讓為師再躺贏一把。”
幾輪面試過後,曲夏順利通過,他在表現出了極為驚人的潛力,面試官生怕好苗子飛了,當場錄取。
曲夏在勞務合同上簽下大名,遞還回去。
面試官收好文件,提醒他:“你還可以想一個別名。”
群星的員工遍布五湖四海,帕米爾那樣荒涼的地區也有他的雇員,由于語言和口音問題,不少雇員會取一個好叫的別名。
曲夏的筆微微一頓,旋即簽下:“曲夏”。
他用了一個月适應工作生活,而後順利的融入了集體,同事都知道雖然剛來的小雌蟲還沒覺醒,但是年輕愛笑,有可愛的小虎牙,加上他水平很高,很快成為了同事詢問請教的對象。
在這年冬天,曲夏請了半個月的假期。
他對外宣稱回帕米爾星探親,實則在主星的邊緣租了個小房子,将暖氣開到最大,過冬倉鼠一樣屯了很多的吃的,又買了最新款的做飯機器人,然後窩在裏面,靜待二次覺醒的到來。
雄蟲的二次覺醒并不輕松,不少蟲甚至會死在其中,但曲夏并不擔心,他閱讀過相關的論文,有信心順利度過。
最開始的幾天确實在曲夏的意料之內,他頭腦昏沉,開始斷斷續續的發燒,肌肉酸軟身體發冷,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窩在床上裝粽子。
機器人盡職盡責的做飯,依照設定好的章程,調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每日将餐食送到曲夏手上,曲夏沒力氣挑剔機器人的廚藝,閉着眼囫囵吃下。
從第三天開始,他的症狀越發嚴重,食不下咽的,反胃的厲害。
曲夏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看着機器人從房間外滑過來,送上餐食,曲夏閉着眼睛就能想象它們的味道,他揮揮手,有氣無力:“不吃,拿走。”
機器人用冷冰冰的機械音道:“閣下,從你的身體機能看,我建議你用完這餐飯,并補充營養劑。”
曲夏拉過被子,蓋住腦袋,抗拒的意味很明顯。
機器人将飯放在桌上,滑走了。
曲夏在被子裏睜眼,開始懷念起另一種味道。
他想念他的廚師閣下了。
艾爾文從不在家裏做飯,他是帝國的上将,是跳出了規則的人,自從原雄主死亡開始,除了荒星上的落難,就沒用任何一只雄蟲能勞動他做飯。
然而這麽多年不曾碰過竈火,他的廚藝卻不見退步,簡單的白菜和肉也能炒出味道,肉片挂着薄薄的芡汁,再調一碗清湯,曲夏就覺得要幸福的上天了。
然而後面應該是吃不到了。
曲夏吸吸鼻子,将臉埋進被子堆裏。
後面的兩天他越發昏沉,迷迷糊糊的,一天要睡上十七八個小時,偶有幾個清晰的時刻,就漫無目的的刷着光腦。
頭疼欲裂之下,屏幕上的字像螞蟻一樣扭曲,根本不入腦,他的手指戳戳碰碰,無意中撥出去了一個電話。
艾爾文的。
軍部之中,上将頗為意外的看向來電。
洛克在刻意躲着他,他也不敢見洛克,在這種默契之下,他們已經很久沒通過電話了。
艾爾文起身離開辦公室,壓低聲音:“洛克?”
曲夏哼哼唧唧,朦胧中睜開眼,目光虛無的盯着屏幕。
艾爾文重複:“洛克?”
他聽不見洛克的回複,只能聽見細碎的聲音。
曲夏呢喃:“閣下……”
他的腦袋一片漿糊,想在‘保姆閣下’‘廚師閣下’和‘苦力閣下’中選擇一個合适的,最終只吐出一個‘閣下’。
艾爾文微微一頓。
洛克習慣稱呼他為上将,并不會叫他閣下。
艾爾文問:“你病了嗎?你在哪?”
洛克的聲音聽上去不對,他皺起眉頭:“需要我來接你嗎?”
“唔,我沒事。”曲夏整整個人蜷縮起來,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閣下,我好想吃你做的飯。”
艾爾文眉頭一跳。
洛克從沒吃過他做的飯,為何會突然這樣說?
他心中隐隐有什麽感覺,卻被理智壓下,洛克是一只沒用父母的雌蟲,在荒星一個人摸索着長大,艾爾文放軟聲音:“好,你想吃什麽?”
他也顧不得避着曲夏了,少年不知道遭遇了什麽,聲音綿軟中帶着泣音,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他輕聲的問:“洛克,你在哪裏?我去找你,你需要照顧。”
曲夏微微清醒過來。
他搖了搖頭,含糊道:“不必了,我馬上就好。”
随即挂斷了電話。
再多說兩句,他就控制不住嗓音裏的哽咽了。
病中的人實在是敏感,曲夏本來就是嬌生慣養的小團寵,沒吃過什麽苦,艾爾文又實在可靠,他已經控制不住想回別墅的寬敞房間睡覺了。
——然後艾爾文就會發現他是雄蟲,接着查出他是垃圾星上的那一只,然後讓他去撿垃圾。
曲夏痛定思痛,決定硬挨。
二次覺醒時間不長,半天過後,一切如常,曲夏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手間照鏡子。
他好好的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在擡眼的霎那,露出了氣憤的表情。
憑什麽!說好的變成硬漢呢!
他看了很多覺醒的經驗分享,一般會長高,眉眼會變的鋒銳淩厲,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但是他……
鏡子裏的人也高了,臉頰成熟了一點,大概是從17變成了18的樣子,臉頰有輕微嬰兒肥,曲夏拉下臉,對着鏡子擺了好幾個表情,勉強找到了一絲俊美高貴的感覺。
他眉開眼笑,下一秒,這種感覺不翼而飛。
曲夏:“……”
他憤憤不平的從洗手間出來,決定以後再也不要安鏡子了,随後鍵入光腦,打算退租銷假。
這時,他才發現,艾爾文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消息界面有十餘條消息,都來自一個人,上将一改平日沉默寡言的作風,文字密密麻麻,他先是問“洛克,你在哪?是否需要幫助?”
“我派人去接你?”
到後來,他似乎變的不耐,丢出一句:“給我回話,晚飯前不回答,我會找技術科定位你的光腦。”
但這句話後,他的語氣又陡然變得柔軟。
艾爾文問:“洛克,你因為我這段時間的冷淡生氣了嗎?”
上将并不是很會帶孩子,尤其是在夢中有超乎情誼的交纏的孩子,他從未用這樣柔軟的口氣說過話,下意識的命令和指責,但随後,他發現如果洛克躲着他,那麽錯的應該是他。
是他先對洛克有了非分之想,随後又無緣無故的冷落,從荒星來的小孩子最是敏感,是他有錯在先,他不該這樣說話。
曲夏不明所以,他根本沒用生氣,但還是一點點往下拖,看完了所有的消息。
在消息的最後,艾爾文發了一張家中廚房的照片,洗菜池邊放着青嫩的菜葉,新鮮的紅肉放在砧板上,他執着光腦拍照,不經意拍到了圍裙的一角花邊。
曲夏瞬間想到了荒星上,艾爾文衣衫不整的畫面。
剛剛二次覺醒的雄蟲總是有奇怪的沖動,他想着那個時候的胸肌腹肌,感覺有點熱。
曲夏接着往下看,最後,艾爾文說:“別生氣了,回家給你燒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