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夢境
翌日, 主星中央醫院的高級病房中,醫護小心的拆下了艾爾文眼上的繃帶。
上将暗青色的眸子環顧一周, 掃過穿大褂的醫護, 一旁的希爾芙,最後落在床邊的少年身上。
這個少年他從未見過,但是氣質莫名熟悉, 圓圓的鹿眼帶着笑意, 艾爾文試探着問:“洛克?”
曲夏嗯了一聲,伸出手在他面前比了個二:“這是幾?”
艾爾文揮開了他的手, 比劃了下他的頭頂,微妙的頓住了。
洛克……有點矮啊。
以雌蟲的身高來說, 他有點嬌小了,看着比一般的雌蟲還要弱,是那種婚配上絕對不讨好的雌蟲。
艾爾文好像知道為什麽每次和洛克說結婚的話題他都不開心了。
曲夏奇道:“你嘆什麽氣。”
艾爾文搖頭。
醫生适時上前,指引道:“閣下, 還請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的很快,艾爾文的視力恢複了八成,但仍有缺陷, 在面對高速移動的目标時容易出現重影,偶爾伴有散光。
醫生将報給遞給幾人, 希爾芙也湊過來看,随着一條條閱讀下來, 他們的神情逐漸凝重。
希爾芙道:“還能繼續治療嗎?這個結果我們難以接受。”
這個視力不會影響日常的生活, 但艾爾文不是普通的雌蟲,他是帝國的上将, 需要操縱星艦擊落敵人,模糊重影會導致他的無法命中, 難以擔任上将的職責。
希爾芙壓低聲音:“該死,這下那幫老東西有理由把你從上将的位置上調下來了。”
艾爾文神色淡淡,也看向醫生:“可有辦法治療?”
頭發花白的專家盯着診斷單,片刻後搖了搖頭:“恐怕沒有辦法。”
“上将的并不是眼睛的問題,而是信息素和精神海出了問題,身體積弱,有剛好眼睛受了外傷,這才爆發出來。”
蟲族的信息素是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但凡是難以解決的疑難雜症都可以往上面套,總之八九不離十。
希爾芙看向艾爾文,眉頭緊皺:“你不能再拖了,必須立馬開放匹配機制。”
艾爾文道:“不是現在。”
第八次遠征剛剛結束,第九次尚未開啓,他還有時間。
曲夏站在一旁,問道:“這個信息素問題,對攝取信息素的形式有要求嗎?”
醫生奇怪的看他一眼:“還能有哪種形式?”
信息素非雄蟲自願難以提取,除了做,還能有方式?
曲夏不在多言。
此時還是上課時間,艾爾文還需留院觀察,他問了兩句曲夏的功課,便放他出去讀書,希爾芙愁眉不展的回到實驗室,就看見小弟子沒有一點點遲疑,一頭紮進了試劑的海洋中。
希爾芙抱怨:“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曲夏嗆他:“擔心有用嗎?”
他将保育箱調到合适的溫度,看向希爾芙:“我要做實驗了,你不做就走吧,晃得我眼花。”
希爾芙罵了句小沒良心的,罵罵咧咧的走了。
曲夏看見他消失在走廊盡頭,打開了實驗室的通風系統,調到最大,最後取出針管,抽了半管血。
他非常好奇蟲族這個信息素的化學組成到底是什麽。
蟲族的論文中對雄蟲信息素的研究極少,第一是珍貴,家裏的雌蟲自己都不夠用,更不用說拿出來做研究了;第二則是不易保存,信息素體外極易失活,除非哄着雄蟲在實驗室或者冷凍倉裏做,不然難以提取有效的成分。
但是曲夏就沒這個苦惱了。
他眼疾手快的将新鮮血液裝入冷藏室,随後打開電鏡,将血液滴在觀測臺上。
兩個小時後,他抽了七八上十管,而後耗盡了剛剛抽出的所有血液,得到了一個極小的瓶子,裏頭有個不足指甲蓋大小的瑩白色液滴。
曲夏收起瓶子,返回別墅。
上将在樓上處理公務,曲夏在廚房轉了一圈,任命的取出積灰的茶盞,将它們洗幹淨了。
信息素的味道太濃了,是不能直接端上前的,用些重口味的東西掩蓋才行。
曲夏分不輕那些罐子裏的茶,反正對他來說普洱和鐵觀音是一種東西,秉着越重口味越好的理念,他每樣抓了一點,一杯水半兩茶,混成了一杯難以名狀的奇怪東西。
片刻後,曲夏想了想,又往裏頭撒了一把鹽,覺得不夠,又加了把糖。
他捧着這杯不明液體聞了聞,薄荷的香氣已經完全隐匿在了茶湯背後,這才滿意端着茶盤往上走。
曲夏敲了敲艾爾文的門。
艾爾文:“洛克?”
“嗯。”曲夏看着腳尖,一副乖巧的樣子:“我想找你說說話。”
艾爾文又是一頓。
他再次感覺到了這個幼崽和諾維爾的不一樣,他和諾維爾與其說是叔侄,不如說是扶養者和被扶養者,幾乎沒有教育外的交流,更不用說晚上找他說話。
艾爾文揉了揉眉心:“進來。”
曲夏閃身進入,殷勤的給他端上一杯茶,然後乖乖坐在一邊:“上将,我是來賠罪的。”
他方才一直在找理由,絞盡腦子想了一個《叛逆少年迷途知返領悟家長良苦用心》的人設,道:“我之前不該和你發脾氣。”
洛克乖巧的樣子看得艾爾文直皺眉,理智告訴他孩子懂事是好事,但直覺卻讓他打了個寒顫,艾爾文沉吟片刻,覺得不能打擊孩子的積極性,于是端起茶,一飲而盡。
他猛地咳嗽出聲,表情古怪。
……這是什麽茶葉?
艾爾文品茶多年,算得上茶藝高手,他凝眉注視着手中的不明液體,好半天沒品出這是個什麽東西。
碧螺春?不是。金駿眉?不是。毛峰?也不是……
他緩緩陷入沉思。
曲夏打了個哈哈,扭頭就跑。
艾爾文還在端着茶葉端詳。
很奇怪,這麽一杯堪稱古怪的茶葉,他卻并沒有喝出不适,反而有股熱流沿着食道灌入胃中,讓他微微發脹的眼睛都清明了一些。
艾爾文不明所以。
此時已到深夜,窗外夜色溶溶,他微微整理書桌,和衣入睡,卻在夢中忽地皺起眉頭。
他的身體熱的厲害,血液湧動彙集。
夢中似乎有什麽人擡起了他的腿,指尖微微拂動,而後他抱住那人,久未經歷過的事情驟然重現,卻與記憶中的痛苦截然不同,他的四肢痙攣發顫,軀體柔軟無力,随後,他撥開粘膩的濕發,看清了那人的臉。
……洛克?
不,夢裏的這張臉比洛克更加成熟,他似乎長大了,五官依舊清俊,但身量拔高,依舊能隐隐看見虎牙。
洛克張開嘴,虎牙在他的腺體上斯磨,而後俯下身子,用擔憂的口氣緩緩問:“上将,我有弄疼你嗎?”
艾爾文猝然驚醒。
他猛地從床頭坐起來,不明白為何會做這樣奇怪的夢,他和洛克都是雌蟲,他還是洛克的資助人,資助人怎麽能有這樣的邪念?
他的表情沉郁,旋即将手放入被子中。
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水痕。
之前真刀真槍都不曾有,只是一個夢,卻有這種效果?
艾爾文深吸一口氣,進了浴室。
他打開花灑,涼水直沖而下,冷冰冰的澆在臉上,艾爾文偏頭看向鏡子,他銀灰的長發一縷一縷的貼在脊背上,臉頰上冷白的皮膚透着不自然的薄紅,就連鎖骨周圍的皮膚也帶出櫻花粉一般的顏色。
艾爾文面無表情的調大的花灑。
第二天,上将住在了軍部。
他告訴曲夏軍務繁忙,然後一連七八天留宿軍部,偶爾回家,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曲夏倒沒發現艾爾文的刻意疏遠,他在實驗室安安靜靜的做實驗,有關精神波的研究研究已經取得了重大進展,保育倉裏的蛋也可以短暫的寄存精神觸角,但某些內容并不适合立刻展露,曲夏按下不表,只發了幾篇無關痛癢的小論文。
盡管對學霸來說是小論文,但工作量一點都不低,而蟲族在精神海方面的研究又長久沒有突破,這幾篇便是僅有的明珠了,一時間,曲夏名聲鵲起,俨然成了該領域炙手可熱的明星。
他的學業日益繁忙,而艾爾文又刻意躲避,兩人默契的錯開,雖然都偶爾在別墅裏碰面,但來去匆匆,沒有其他交集,就連光腦上的通訊也便少了。
艾爾文還是準時給曲夏打錢。
他從不吝啬生活費,給的資金一筆比一筆大,曲夏略有愧疚,只能在每次重逢的時候,飽含歉意的給艾爾文端上一杯加料濃茶。
時過境遷,沒用多久,曲夏便達到了畢業的要求。
希爾芙嘆息一聲,他實在沒什麽好教給這個得意弟子的了,于是在他的畢業流程上簽字通過後,擡眼看着這個尚且稚嫩的年輕人,問:“你要留校嗎,如果你願意,可以先當我的助理,以你的天賦,不用多久就能轉正教了。”
曲夏同學還在擔憂畢業,他卻已經摸到教授的門檻了。
曲夏搖頭:“我有了想去的地方。”
不是他不願意留在希爾芙旁邊,恰恰相反,他很喜歡這個老師,唯一的問題是,他的二次覺醒要到了。
如若不走,這個雄蟲的身份,就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