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求仁得仁,無所怨尤
“澤一,你可回來了!快快,客人太多了,人手不夠,快跟我走。”才剛拐進餐廳,周澤一還來不及和古杏林說句什麽,他便被一名同樣穿着侍應生服裝的男生給攔住了。
無奈之下,周澤一低頭在古杏林耳邊吩咐了兩句,給他指了指卡座的方向後,便跟着那人朝後廚方向走去。
古杏林見他一臉的不放心,于是笑着在他身後喊了句,“放心吧,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可靠的。”
周澤一沒有回頭,但腳步頓了頓,擡起手揮了揮,表示他聽到了。
等周澤一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古杏林摸索着朝卡座的方位走去。
啊看到了,年輕時的委托小姐!
他開心的正要朝那邊走去,這時卻從旁走過來兩個比他高上許多的兩個男生,正好擋在他前面。
“奇怪,她約我的是20點整,怎麽會見不到人?”皮膚黝黑些的男生出聲道。
他身旁皮膚白皙些的帶着副眼鏡的男生這時指了指最邊上的和一名成熟職業女性坐在一起的只露了個側臉的女孩道,“你說會不會是那個女孩?”
“啊,那個啊,”先前出聲的男生笑着拿肩膀推了推眼鏡男生,“看側臉是挺漂亮的,原來你喜歡這款的啊。”
眼鏡男生有些困窘的推了推眼鏡,“蕭然你想哪去了?!我是說那個女生會不會就是你說的那個桑輕!”
“噢!那個啊,不是。雖然和桑輕有點像,但是我了解桑輕,她是那種萬年帶着副黑框眼鏡,紮着麻花辮的乖乖好學生。想讓她花心思打扮,還是算了吧。倒是你居然會注意到某個女生,啧啧——”蕭然有些可惜的拉長語調,“真可惜,還以為徐浩你這個萬年書呆子終于對書本以外的東西感興趣了呢。”
徐浩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啊,從初一起就開始一個人在房間各種A--片不斷——”
蕭然一把扯住徐浩的袖子,拜托道,“喂!小聲點!這裏可是公共場合!”
“松開!”徐浩救回自己的袖子,丢下蕭然率先朝一張桌子走去。
說來也巧,徐浩選的那張桌子就在剛才他們讨論的那女孩的隔壁。
拉開椅子時,徐浩回頭看向朝這邊過來的蕭然,“對了,蕭然你還沒說呢,人家女孩子單獨約的你,你一定要我陪你一起是為什麽啊,讓我當電燈泡嗎?”
“電燈泡啊?那怎麽可能,我和桑輕又不是那種關系。”蕭然坐下後大咧咧的開口。
“唉?”徐浩去拿桌上的點單簿的動作一頓,“不是?你在說笑嗎?不是說這是你媽小時候就給你許的媳婦嗎?”
蕭然亦拿過一份菜單看了起來。“哎,別提了。那是我還在我媽肚子裏的時候的事了。”
這時一個侍應生過來詢問他們點什麽,蕭然回答說他們還有朋友沒到,待會再點。那侍應生聞言拿着托盤裏的水壺,給他們兩人一人倒了杯檸檬水之後,站到了一邊。
“那時候我們兩家住隔壁,我爸那時剛換工作到這邊,常常忙得不見人影,我媽那時一個人在這邊也沒個親人和好友,所以就和隔壁恰好也懷着孩子的桑輕的媽媽一見如故,一次聚會時,她倆就說,要是将來孩子是一男一女的話,就定個親什麽的。真是,你說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啊,居然還會有這麽封建的事發生。不過還好,這只是口頭上的。這事,我是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媽給我講的,她還讓我在幼兒園要保護好我未來的媳婦。那時候還小,覺得有個需要我保護的人還挺好玩的,也就應了。可是那時還小也就罷了,誰知道,後來初中時候,我家都搬家了,我媽她居然還要我和桑輕讀同一個學校,每天騎單車送她回家後,才能自己回來。你說這離不離譜,明明我家附近徒步5分鐘就有一所更好的初中好嗎?”
“那後來呢?”
“後來啊,為了擺脫桑輕這個魔咒我就拼命發狠讀書,連我最喜歡的籃球都放在了一邊,之後考上了現在的這所最好的重點學校,我本來以為這下總算可以擺脫她了,可沒想到——”
“沒想到她會為了能和你一所學校,所以也努力讀書,考了進來?”
蕭然點了點頭,“老實說,她能考進來,我真的挺意外的,因為她的成績從小學起就一直不算太好。不得不說,那天進班級,看到她的瞬間我還蠻感動的。”
“既然感動,說明你也不是完全對她沒感覺,也許你只是比較愛自由,不喜歡別人用這種兒時的約定束縛你,你為什麽不将這種偏見放在一邊,好好考慮下你和桑輕的事呢?”徐浩勸解道。
“哎,不行的。感動和喜歡是完全不一樣的感情。而且,”蕭然說着做了個很是猥瑣的表情,“你跟我做了這麽多年兄弟,雖然沒有同校過,但是,我最喜歡的是哪種類型的你不是很清楚嗎?”
“恩,我懂,你最喜歡那種胸大腿長的性感尤物。可是蕭然,”徐浩推了推眼鏡,嚴肅的道,“可那些畢竟只是A--片或電影裏的女性形象,你還是珍惜身邊人比較好。”
蕭然沉默了。
良久,“桑輕她不是不好,相反,她很好。只是這種小女生真的不大适合我啦。她每個禮拜都要我打電話給她,要不她就生氣。她常常花很多心思的弄一些比如生日相冊或者心情日記之類的小東西當做驚喜給我,盡管我覺得很沒必要。她在上學時萬一在公交上見到我她會很開心。還有,有陣子班裏流行塔羅牌和星座,她拿過一道題給我測試,結果測出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是我愛的人,樂的她那一整天都傻兮兮的笑。我從來說過我喜歡或愛她,也沒跟她有任何擁抱或是牽手物理接觸,可她卻還是這樣傻傻的只看着我一個人。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是個混蛋,可是我就是對她完全沒有愛的感覺。”
“這麽說,你今天就是來和她攤牌的?”徐浩問。
“不。”
“那?”
“我,我想把你介紹給她當男朋友。”
“你說什麽?”徐浩一下子直起身,“你再說一遍!”
“我就知道你會生氣,”蕭然将徐浩重新按在椅子上後,繼續解釋道,“可是,她是我從幼兒園開始護到現在的女孩子,我雖然不愛她,卻希望她能過的好。而我太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了,她那種單純的性格,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所以——”
“所以你就想把她推給我是嗎?”
“是的。你答應嗎?”蕭然抱着期望的看向徐浩。
“我不答應。”徐浩平靜的回答。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做一個替代品。”
“你怎麽會是替代品呢?你是學霸,性格又好,雖說悶了點,但絕對是個女生們都會喜歡的好男人啊。”
“可是別的女生喜歡,不代表桑輕就得喜歡,蕭然,你聽我說,你和桑輕的事,你不用這麽急,可以慢慢來——”
“我怎麽慢慢來,她今天打電話約我時的語氣我聽着就覺得她是要和我攤開來說了,我,我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你為什麽這麽抗拒桑輕她跟你面對面的把事情說清楚?難道——”徐浩狐疑的看向他。
“沒有理由。”蕭然快速搶白。
徐浩不相信的看着他。
蕭然有些坐立不安,“別這麽看着我,我,我就是不想這麽早的被一個人給抓住。”
“就因為不想這麽早定下來,所以寧願錯過一個這麽愛你的女孩?你确定你将來不會後悔?”
“不錯!求仁得仁,不管将來如何,我蕭然永不後悔!”
兩人頓時都安靜下來。
好一會,“我,我出去外面看看,順便打個電話看看桑輕怎麽現在還沒來,是不是被什麽事給耽擱了。”蕭然說着跑了出去。
徐浩看着他跑走的背影嘆了口氣。
突地,“鈴————”
“喂,啊,對不起,小然,我這邊我在街上碰到我表姐,我被她拉着逛了會街,本來說馬上趕過去你那邊的,但是,表姐硬說她好久沒見我了,所以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手,說是要我今晚去她家玩。這樣,我就不過去你那邊了,對不起啊。啊,不,不是什麽大事,是我媽她要我來問問你高考完準備報考哪個學校,恩,恩,好,那我先挂了,拜拜,後天學校見。”
一直到身後的桌子沒有聲音後,徐浩這才轉過身去。
“你——”你就是桑輕?他想問。可是張了張口,才發現張不了口。
“是,我是桑輕。你就是蕭然搬家以後的在那邊認識的好哥們徐浩吧。我聽小然說起說起過你。那個,能麻煩你件事嗎?”
徐浩接口,“是讓我不要告訴蕭然你今晚來過是嗎?”
桑輕點點頭。
徐浩承諾道,“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他的。”
“多謝。”桑輕回了個燦爛的笑,然後對那邊的女性道,“表姐我們走。”
在她們走出兩步後,徐浩忍不住叫了聲,“等等。”
“還有事嗎?”桑輕回頭。
“不,那個,我想替蕭然他說聲——”
“對不起嗎?不用了,他沒有做錯什麽,他只是聽從了他的心,做了他認為對的選擇而已。感情這種事從來沒有對錯。你沒有必要自責的。那麽,再見了。”桑輕說着撫着她表姐的胳膊快步朝外走去。
徐浩嘆了口氣重新坐了回去。
直到這時一直在另一邊的一張桌子上坐着的古杏林才直起身快步朝店外追去。而一旁充作柱子的侍應生周澤一也快速跑了起來。
很快他們找到了目标——
即将從右側門走出去的桑輕和她表姐,還有挂掉電話後即将通過左側門進入餐廳的蕭然。
本來走的好好的蕭然突然頓住了,他的視線緊緊盯住了桑輕——
“好了,是時候了,取代本來該在這時發現女廁的殺人事件後人群中産生的混亂,古杏林,我們上。”
“恩。”
話音剛落,古杏林和周澤一同時朝前沖去。
一瞬間的功夫,古杏林莫名跌倒在了蕭然的腳邊,而周澤一托盤上的一杯紅酒也因為絆到古杏林而潑向蕭然。
周澤一:“對,對不起這位客人,啊,真是,還有地上的客人,您還好嗎?需要叫救護車嗎?”
“不用,我就是突然腳滑了下,謝謝。”古杏林一咕嚕爬起身,拍拍衣裳上的灰塵道。
周澤一:“那就好,還有這位客人,您的衣服外套被紅酒沾上了,需要我幫你送洗嗎?”
蕭然看了看已經沒有人影的右側大門,又看了看胸口的紅色痕跡,“不用了,我裏面還有件衣服,我很快就回去,回家自己清洗就可以了。”
周澤一:“這樣嗎?真是太謝謝您了!”
“不謝。”蕭然接過周澤一手上遞過來的白色餐布,将之按在那塊污跡上,然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蕭然走後的兩人——
“哎!真的蠻可惜的,這兩個人!”
“啊?”
周澤一奇怪的看着古杏林,“啊什麽啊,你不是一直坐在那邊,比我聽得還多?他們兩人明明就是互相有好感的,難道不可惜嗎?”
古杏林:“是有點可惜,不過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可是,20年後的蕭然不是後悔了嗎?”
“可後悔沒用啊,在古代的時候,經常有人跑來讓我給他們制作後悔藥,可是世上根本就沒有能制作後悔藥的藥方啊!”
“你——”周澤一看着古杏林認真的表情,頓時什麽都說不出來了。他抓了抓頭發,幹脆反過身繼續去工作了。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
“你跟上來幹嘛?你又不能幫我工作,找個地方呆着去,等我忙完了,我們一起去回自性店。”
古杏林:“噢。”
***
自性店。
“看來委托是完成了啊。”店主青年關掉前方的大屏幕後,說道。
“是啊,我還剛才還真有些擔心他們兩個人會心軟呢。”女子,也就是成年版的桑輕笑着道。
“周澤一或許會,但杏林絕對不會。”
“為什麽?小神醫看起來就是一副特別心軟好說話的樣子啊。”桑輕好奇的追問。
“因為杏林的原則是,只要不是死亡,其他都是可以接受的事。”
“原來如此,除死生之外,無大事。真看不出來小神醫是這麽大氣的人。”
“那你呢?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是那種會随着時間而扭曲遺忘自己記憶的人?這樣的你怎麽會曲解中年的蕭然其實是在得知你并沒有接受徐浩的一起去國外的邀約,而是默默留在醫院照顧被衆人遺忘了的他之後,才想改變你的過去,讓你有個幸福的記憶呢?”
“是啊,我是清楚他的真意。可是,如果命中注定了蕭然他會成為植物人,還有個在他昏迷之後抛棄了他的妻子的話,我寧可不要那20年的幸福,也要成為那個将他從沉睡中喚醒的人。”
“人生結果才是一切嗎?”青年笑笑,“那麽祝你接下來的幾十年和蕭然幸福。”
“謝謝。”桑輕笑着揮了揮手後,便從自性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