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使人失去平靜
淩晨0點半,當周澤一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蹲坐在店門口發呆的的古杏林。
他愣了愣,随即走過去,“你在想什麽?”
“數星星。”
“星星有什麽好數的?”他笑。
“這是我小時候,師父出門行醫留我一個人的時候,擔心我無聊害怕,告訴我的打發時間的法子。”古杏林答。
他沉默。
隔了會,他跟着坐下來,“你想你師傅了?心裏是不是很難受?”
古杏林點點頭,“有點,不過也不會太難過。”
“為什麽?”
“因為已經習慣了。在我的時代,還是亂世。就算是師傅也有可能,今天出門,晚上就回不來了。所以,師父總跟我說,和我在一起生活的每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所以,他讓我要習慣離別,然後學習怎樣一個人獨自存活下去。”
“你這師傅還真是居安思危啊。”周澤一想了半天蹦出這麽一句。
“恩。”古杏林應着站起身,對他道,“很晚了,要不我們明天再去找店主哥哥吧?”
跟着起身周澤一聞言搖搖頭,“不行,事關弱水和清泉的安危,我一定要弄清楚才行。走吧,我們找他去。”
“好。”
兩人走了一段路後,看了下四下無人,然後古杏林試探的朝天空喊了聲“店主哥哥,你在嗎?”
“我在,杏林。”
空中很快有了回應,下一秒兩人便出現在了自性店中。
他們習慣後睜開眼,第一眼便看到端坐在店主青年下首的罪犯少年。
古杏林走過去一看,發現少年身上的銀針已經被取下了,他轉過身去看店主青年,“店主哥哥,這是你做的嗎?”
青年點點頭,“我想着你可能有話想要問他,但是他之前的那個狀态不像能溝通的樣子,所以,我讓他做了一場夢。”
“做個夢就能讓一個精-蟲上腦的少年犯變成通情達理的溝通者嗎?”周澤一表示很懷疑。
“你們去和他說說話就知道了。”青年笑着回答。
周澤一半信半疑的走過去,盯着那少年看了會,疑惑的自語道,“似乎,目光真的比之前清澈了許多?”他看向古杏林,“你有什麽想問的嗎?小古董?”
“唔,”古杏林撐着下巴想了想,向少年問道,“你能告訴我你在做出那種事之前心裏是怎麽想的嗎?”
“哇,今天運氣不錯,随便來餐廳溜溜就看到了一只超可愛的母-狗。”
古杏林、周澤一:“……”
“你是說你把那名太太當做了母狗才會那樣?”周澤一吃驚的反問,“那豈不是你也把自己當成了一只公狗嗎?你難道沒有作為人的尊嚴嗎?”
少年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是又如何?這個世界何曾有過把人當人看的時候?不過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獸而已。你們不用這麽看着我。那邊的那個人不知道怎麽做到的,他讓我做了一場幾乎長跨20年的夢,夢中大多時候我在監獄裏面度過,而那個被我殺害了的女人和小孩的丈夫,則将‘能把我繩之以法’當做了使命,像個瘋狗一樣在後面追了我20年,最終終于判了我死刑。啊,那個夢裏的我也真是太沒出息了,真正面臨死刑的時候,莫名其妙的開始哭泣忏悔,真是丢死人了。”
“你——”周澤一有些憤怒的想沖上前去揍那少年,但被古杏林阻止了。
“你幹什麽?”他憤怒地喊。
古杏林搖搖頭,“其實他說的也不算錯。”
周澤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說什麽?”
“我說他說的不無道理,因為有暗,才有着光。如果沒有像他這樣的人在,那麽何來的憤怒、同仇敵忾、和使命感還有正義?只要人還想要延續生存的欲望,那麽惡就永遠不會停止。這少年的存在就像是最後的晚餐裏的猶大,他的思想在出生那天就已經固定,我們無法做出任何改變的。”
“那我們就這樣放着這個反人類的潛在犯不管嗎?”
“不,”古杏林搖搖頭,“我本來的打算是用針術讓他沉睡個10年的,但是現在,我想直接放他回去。”
“你說什麽?!”周澤一不敢茍同的瞪着他,“我不同意。放這麽個潛在強X殺人犯回去,誰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事。”
“不,他不會的。再說,”古杏林看向旁觀的店主青年,“再說還有店主二哥哥在,他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青年笑着點了點頭。
“可是——”周澤一還是有些氣憤不平。
古杏林笑着拉着他,彎下身一起和那少年平視,“你現在好好看看,看他的眼睛。這是雙經歷過20年的牢獄之災和死亡的眼睛。有這樣眼神的人,是不會再被那眼前的美色所吸引的。他會被這世上更加能夠震撼到他的美所吸引。”
“哈?你說的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存在的。”古杏林肯定的點頭,“我和師父行醫的時候,遇到過無數瀕死之人,有平素狡詐小氣的,有窮兇極惡的,有戰場的将軍,有敵國的小兵……不論好壞,我師父他從不曾放棄過救治任何一人。我以前也很奇怪,明明有些人那麽壞那麽壞,師父為什麽冒着被殺害的風險救他們呢?然後我師父就會笑着對我說,他是覺得那些人太可憐了。”
“可憐?”
“是啊。人和動物不一樣,動物它不需要思考,它的出生它的生存與殺戮都是那麽的自然,它們活得那般的天經地義,可人不同,人在出生之後,就得不停地思考,在努力的活下去的同時,還得時時受良心、道義和他人國家的約束束縛。人的出生由不得自己,成長由不得自己,親人離別死亡由不得自己,弱小時受人欺辱虐待由不得自己,不為時代歷史所青睐、短暫來世上一遭就匆匆離去由不得自己。人類沒有心的話,無法稱之為人類,可是若是有那麽一顆完整敏感的心的話,人又會痛苦的無法活下去。我師父他自小行醫,見過人太多的無奈和身不由己,所以他常說,其實只要選擇放棄生存,坦然接受死亡的話,人會輕松很多,可是,太多在他手上的人還是會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為了他們心裏思念的人,為了他們心裏重要的某樣東西,為了某種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美,他們想活下去。所以,雖然沒有見過,但是,我相信,這種美它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它會超越時代和歷史,超越一切,來到我們面前。”
古杏林拉起座位上的少年,拿針在他的右手食指間紮了下,“你這根手指的神經暫時被我封住了,算是代替之前說的懲罰吧,它會有10年的時間無法動彈。”
少年試着彎了彎手指,果然只有那根食指無法動彈。
“等你找到了那份獨一無二的美之後,這個封印會解開。好了,店主哥哥,你幫我把他放出去吧。”
青年點點頭,一揮袖,那少年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