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經過了一夜的大雪,高速公路已經封路了。我們只能沿着普通公路,放緩了速度趕路。我不知道劉伽要帶我去哪裏,反正到了現在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了。
走走停停,中間經過加油站或者是小飯館小旅館什麽的,我們就會休息一下吃個飯加個油,休息完了之後會繼續趕路。雖然速度慢了點,但是我們第二天中午就趕到P市,也就是之前我跟劉伽呆的那個小縣城,老媽的故鄉,姥爺曾經埋葬的地方。
我沒想到只是隔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就又回到了這個地方。冥冥之中,這裏有我想要知道的東西,我心中的疑惑或許能從這裏解開。我想要自己知道答案,想要知道真實的答案。
劉伽還是帶我住進了他之前的時候曾經住過的那套民房,裏面的所有擺設都不曾變化。客廳的那張桌子上還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水,剩下的已經結成了厚厚的冰塊。
房間靠近窗臺的地方,放着個小板凳和畫架,半副素描畫和一截鉛筆頭……
劉伽掃視了一圈後,才開口說道,“我去了很多地方,但凡是跟我的身世有關的事情,我都想去查一查,我想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想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抛棄我,我想去看看他們,你……肯定也有很多疑惑吧?”
我渾身像是脫力一樣,點點頭。我也想知道,他曾經是以什麽樣的心态接近我的。他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是後來自己查出來的呢?
如果知道了我們之間的關系,還能那麽潇灑的跟我在一起,天天跟神經病的開玩笑,表情動作都是那麽自然到位。難道他僅僅是想從我這裏調查什麽?
“別這樣!”劉伽輕拍了拍我肩膀,“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你也不用費那麽多時間精力去探究了!”
“……”我回頭看着他,沒說話。
…………
中午出去吃了個飯,下午劉伽就開車帶我去了個地方。我們沿着小縣城外面的一條不甚寬闊的土路一直往西走,淌過坑坑窪窪的小土丘,經過荒蕪蒼涼的沼澤地,開過九曲十八彎的盤山路,厚厚的積雪上留下了我們的車輪痕跡。
大約兩小時的車程,我們下了車。還是那片墳地,跟上次來唯一的不同地方就是被整片白皚皚的雪覆蓋着。整片空地,除了白還是白,少了些悲涼多了些肅穆恐怖。
劉伽從汽車上帶出了很多東西,有酒有肉。他把這些東西都遞給我,然後蹲下身開始整理墳墓周圍堆着的積雪。沒用太久,墓地上的雪被整理的出來。整片白雪覆蓋的墳墓,看似只有這裏是突兀的。
我使勁握着劉伽凍的冰涼的手,想給他暖過來。劉伽很不領情,他抽出手繼續幹活。
“洋洋你把東西都拿出來擺好!”劉伽吩咐一句,我就照做一次。對于這種事情,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弄。完全就跟一二愣子似的站在那裏豎着。
“菜擺在這裏,紙錢要這麽燒!”
“酒先放裏!”
“…………”
酒肉都擺好後,劉伽拽着我一起跪了下來,拿着一瓶已經啓開的白酒往地上倒了一溜,“姥爺,我帶着洋洋來看你了,你不是就喜歡這酒嗎,多喝點吧!”
“有酒有菜,您吃好喝好!”
“……”
劉伽噓噓叨叨的說了半天,随手扯了我一把,“你也說點什麽吧,不能總我一人說啊,你好歹也是大老遠來的!”
“哦!”冷不丁的被他推了一下,完全沒有防備。接過他手裏的酒瓶學着他的樣子也往地上倒了倒,只是吱吱嗚嗚猶豫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就好像我對着一個從未見過的假想人說話一樣,我腦子裏想的是一回事,但是說出來卻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還是當着劉伽的面。
“算了,這麽難受就別說了!”劉伽躲過我手裏的酒,一股腦的全倒了。然後,他拽着我肩膀把我提了起來,拉着我手往外走。
“我們回去吧,以後你想來再帶你來!”劉伽在前面,邊走邊說。
我點點頭,忍不住回頭瞧了瞧那墳墓。墓碑上那老人的照片依舊在,那人的面孔變的越發模糊,臉部輪廓也越來越不清晰。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還是很模糊。
…………
劉伽的情緒最近很消沉,他常常手裏捏着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畫紙一動不動,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小時甚至是兩個小時。
直到我推推他,他才如夢初醒,擡頭看我一眼,繼續開始手裏的畫。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我蹲下身問道。不能怪我這麽想,從我跟他認識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雖然跟積極向上陽光男孩不沾邊,但是像現在這樣不停發呆的時刻真的很少。再往我們身邊發生的事情上一聯系,我就總想往那些邊邊角角陰暗晦澀的地方想。
劉伽沒有理我,他繼續拿着鉛筆快速的飛舞着,仿佛在趕一件事情。有時候,睡到半夜的時候被他的咳嗽聲吵醒,還能看見他在燈下畫啊畫!
“你還睡不睡啊?”我無可奈何的裹着被子爬起來,狗熊似的挪到他身邊,低頭往他的畫上掃了一眼。原諒我對藝術缺乏的那一星半點的智慧沫沫,我是真心看不懂他到底畫的是哪個派別的抽象畫。
劉伽畫完最後一筆,終于将畫筆丢到了一邊。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行了,去睡吧!”
等劉伽鑽進我被窩後,我伸手關掉了燈。窗戶上,射進來一道月光,把房間的一小部分照亮了。
劉伽背對着我,一聲不吭。我從他背後伸手摟着他的腰,往他身上靠了靠,“唉,你睡了沒有?”
“沒有!”劉伽淡淡的回答道。
“你到底是怎麽了?我怎麽總是覺的你最近不正常呢?”我抓了抓他腰上的肌肉,想逗逗他,“你難道是每個月固定的那麽幾天就非得這樣?”
劉伽一把捏住我不老實的手,使勁攥着,攥了一會後,他突然轉過身,黑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瞧着我,“洋洋,你是不是最近覺的很無聊?”
“也沒有,我就是總覺的你有點不對勁,你有什麽話就跟我說吧,別總憋在心裏!”
劉伽打斷我的話,“你跟我說實話,你這輩子最想得到的是什麽?”
“……”呃,這話該從何談起呢?我覺的我有很多東西,想要什麽似乎也不用費太多勁。但是有些東西,似乎也不是費勁能夠解決的。
“這麽說吧!”劉伽的身體動了動,他伸出一只胳膊支着腦袋,側着臉打量着我,說道,“問你個最俗的問題,如果我跟鄭泰掉海裏了,你救誰?”
我想了想,咧嘴笑了起來,“救你吧,鄭泰會游泳的,他上大學的時候還拿過冠軍呢!他用不着我去救!”
劉伽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他伸手指頭使勁戳了戳我腦門,“我也會游泳,我游泳也拿過冠軍!小樣的,看來你真是不了解我!”
我憤怒了,猛的從床上爬起來,一個猛子撲到劉伽身上,成功把他撲到,“他會游泳,你也會游泳。你們一個個的游泳冠軍就等着讓我一個不會游泳的去救你們?怎麽這麽會擠兌人呢?”
“哈哈哈…唉,別咬!你大爺的牙都帶尖啊,你真能!”劉伽一邊閃躲一邊笑罵,“你說你一個不會游泳的逞什麽能啊你就直接說自己不會不就完事了嗎?”
“我哪想那麽多啊?”我狼狽的從劉伽身上爬起來,哆嗦着重新鑽進被窩,“我這不是為了感動感動你嘛,誰讓你這麽多天這麽消沉這麽抑郁!”
“哦,原來你是這麽想的!”劉伽也鑽進被窩,他腦袋搭在我肩膀上,伸手摟着我肩膀,低低的說道,“哥哥錯怪你了!”
“……”我斜着嘴角哼了一聲。
“今天,我聽說鄭世津醒過來了!”劉伽突然說道。
“……”我愣了一秒鐘,立馬醒神。
劉伽的手使勁捏了捏我的肩膀繼續說道,“但是他身體還是很虛弱!我只問你一句,到底想不想要這個公司!”
“不是我想不想要,我是真沒那個能力啊!”我想轉個身,但是身體被劉伽大力按着,怎麽也動不了。
劉伽一只涼飕飕的手硬是把我下巴捏到一邊,“現在東風已經來了,就差你這只箭了!”
“你讓你我想想!”
“好!”劉伽答應了,“只要你想要,我就一定能幫你!”
“……”
房間裏變的安靜了,只能聽見我和劉伽的呼吸聲。
“#########……”睡到半夜,劉伽放到床頭的手機發出玩命般的吶喊。我吓的渾身一顫,心髒還在撲通撲通狂跳的時候,劉伽已經一躍從床上跳了起來,伸手摸過手機,
“喂……”
只是過了大約幾十秒鐘的時間,他挂了電話,然後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我揉着眼睛,從被窩裏伸手打開床頭燈,戳了戳他瘦削的腰,“誰的電話,說什麽了?”
“……”劉伽身體抖了一下,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是騷擾電話,不用管!”
“騷擾電話你也這麽上心啊?”我應了一聲,打了個呵欠,忍着凍從床上爬起來,胡亂拽了件羽絨服披在身上就要下床。
“你幹嘛?”劉伽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伸着腳找棉拖鞋,“尿尿!真是凍死了……”
劉伽放開我的胳膊,我沒找到棉拖鞋,只好随便找了雙鞋套上,裹上羽絨服往洗手間裏走。我們住的是普通的民房,洗手間在院子的西南角上。我忍着凍,哆嗦着身子跟小老頭一樣往洗手間裏奔去。
到了洗手間,我咬着牙褪下睡褲開始尿尿。尿完後,我提好褲子準備一口氣竄回被窩,才一轉身就發現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站在我身後的劉伽。
“哇……你想吓死我啊!”我渾身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往後一跳。
劉伽站着沒動,他直直的看着我,他的臉在白月光的照射下發出一陣瓷白的近乎青白的光。
“你手裏拿的什麽”我還是一動不動的睜着眼睛看他。劉伽的眼睛裏有一抹異樣的光芒閃了過去,他抿着嘴角一言不發。
然後,他慢慢的從身後拿出了一把二尺長的尖刀,在我面前晃了晃,那刀的光芒跟他眼裏閃過的光一起重合了。
“你拿這個幹嘛?”我的心髒驟然間縮緊了,寒冷似乎都讓這把刀的威力阻擋了不少,不由自主的往後又退了一步。
劉伽低頭看了看刀,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刀刃上擦過。馬上,一股清淡的血腥味道就往我鼻子裏面鑽。
“洋洋,你別害怕,這把刀只能用來防身!”劉伽擡起頭看着我,手裏舉着刀往前走了兩步,刀尖正對着我肚子。他說,“我把它送給你!”
“你別過來!”我大吼一聲,從娘胎裏帶來的那麽一丢丢的英勇王八氣終于竄了出來。我飛起一腳踹到他手腕上,趁他正疼的時候撒丫子就往外跑。
劉伽,我剛才踹了一腳的男人,他手裏的刀猛的揮了一下,擦過我穿着羽絨服的胳膊直直的插到我前面不遠處的石灰牆上,牆皮馬上掉落了一層。
胳膊上一陣發麻,接着皮肉破開的疼痛馬上襲來。我忍着疼,爬上汽車,踩着汽車頂蓋翻上了牆,往牆外面看了一眼。兩米多高的牆下面,黑漆漆的,我倒抽了一口冷氣,腿肚子一陣亂抽筋。
“你別走,我不傷害你!”劉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他。他就跟個鬼似的站在牆下面,仰着頭看着我。
“草你大爺,你不傷害我,你想直接殺了我吧!你拿那麽長一大把刀,就是想直接給我一刀吧,劉伽,我看錯你了……我呸!”我閉了閉眼睛,蹲下身,抓着牆壁上突起的石頭,順着往下滑。
“卧槽!”滑到地上的時候,手心被一塊帶着尖的石頭劃破了,鮮血跟不要錢似的拼命往外湧。
我往羽絨服上抹了兩把,叉開路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