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郁肆走後, 清默守着房門。
尤酌在屋內白無聊賴,坐着發了一會呆,轉到床榻上準備睡回籠覺,這些日子她着實累了。
身上虛乏無力, 腦袋昏昏沉沉, 不一會就睡得迷迷糊糊, 不省人事。
清默巡視了房外一圈, 便抱臂守着門口。
半柱香後, 郁肆院子的竹林裏, 晃過一陣黑影, 在沒有驚動到任何人的情況下, 悄悄翻窗入內, 腳步輕挪到床榻邊, 緩緩蹲下。
黑衣人擡手摸過尤酌的腦門頂,待看到她雪白肌膚上露出的斑駁, 搖頭無奈道,“當真是被人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警惕性低成這樣。”她正欲搖頭喚醒床上酣睡的人, 正觸到她的手, 忽然摸到尤酌戴着的念珠,動作頓了一頓。
黑衣人的瞳孔驟然冷凝,将戴着念珠的細白腕子,拉了湊到鼻下一聞,心中大驚:化功散!
她連忙拔開念珠,把了把熟睡人的脈搏,真氣微弱,脈象混亂,功力倒是沒有化散, 身子倒還強勁了許多。
還有一點便是......
罷了等她醒了再說,平津侯府的公子真是好生有本事,竟然将她折到這個地步,黑衣人臉上浮上震怒,總有一日,必要親手廢了那個郁肆。
難怪酣睡到了這個地步,她還納悶,以她的功力和敏銳的洞察力,竟沒察覺屋內有人潛入,原來早已經遭了暗算。
指尖捏住串連念珠的繩,要将它掐斷,誰知道這串連的細絲,瑩白一小根,竟然堅韌到這種地步,內力震不斷它,黑衣人又從懷中掏出一柄小刀。
黑晶玄打造的刀,削鐵如泥。
手起刀落,誰知道那念珠的絲竟然也不見一點裂痕,完好如初,紋絲不動。
以為這樣她就沒有辦法了是吧,黑衣人收起刀,研究了片刻,她發現這串念珠是為尤酌量身定做的,戴進去後,竟然再也脫不出來。
她冷笑一聲,擡起手往尤酌的手臂上輸了內力,那細白手腕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縮小。
手變小了,那念珠就松了。
收掌勢,黑衣人取下那串念珠,丢到一旁,點了尤酌的睡穴,将她扶起,盤腿坐于榻上。
黑衣人跟在上塌,盤腿坐在她身後。
先喂給她一顆紅色的藥丸,點了她後背兩穴。
從懷裏取出一包針,扒開尤酌的亵衣,給她紮針,衣裳才剛剛卷起來,黑衣人就看到各種各樣顏色的痕跡。
深紅色的掌痕,黑衣人捏着手的針都在扭曲,她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寶貝,就這麽被豬拱,被瘋狗野狗啃了。
黑衣女子氣得臉都要變形。
郁肆,必死。
平津侯府,必然覆滅。
黑衣人的眼裏滿是憐惜還有痛楚,她是來晚了,時辰不容耽擱,展開包,取出幾根長針,針尖抹上藥,紮入尤酌的後背各處重要的穴位,以此法浸藥,清洗她受化功散影響的脈絡。
早些年,尤酌在她的藥桶裏泡了一年有餘,不說百毒不侵,但尋常的毒性壓根就傷不到她,在江南那次,對方有備而來,選的是極刁鑽的合歡藥。
她那日不在酒坊,讓人鑽了空子,尤酌就中了招。
這串念珠裏的化功散,和合歡藥竟然有些許相似。
若是她沒有猜錯,尤酌必然是在之前又中一藥,化功散早就浸亂了她的脈絡,所以才讓她一時不敵,遭奸人暗算。
針尖帶入的藥有奇效,尤酌的額頭出了黑色的汗,她神色痛苦。
大約再半柱香後,黑色的汗滴落暈髒了白色的亵衣,她安靜下來,眉頭緩緩舒展,唇也慢慢恢複了血色。
黑衣人收針,解開尤酌的睡穴,給她籠上亵衣。尤酌慢慢睜開眼睛,眼底有着撥開雲霧的清明,她看着周圍,像是沉睡了許久,感覺到身後有人,緩緩轉過身。
幹裂的唇,不可置信喃喃喊了一聲,“姑姑。”
......
平津侯府的夫人看着眼前欣姿玉立的兒子,頗有些為難,人也叫來了,這口她着實不知道怎麽開。
請安叫座喝茶以後,便一直靜默不言。
侯夫人想關愛自己的兒子,但不知道要怎麽起頭,郁肆不是小孩或者是性格浮躁的人,若是小孩,或許還知道給他什麽,性格浮躁還有得交談。
偏偏都不是,老成持重,叫侯夫人不知怎麽才好。
不得已,侯夫人轉頭看向身旁的斂芳,斂芳接收到侯夫人的指示,開口對郁肆笑問,“公子,您是否覺得清竹苑過于冷清了。”
說到底還是往院子裏添人的事情。
郁肆沒接話,提起清竹苑忽然想起屋裏的那只野貓。
也不知道這會子她在做什麽,或許是又回去床榻睡了吧。
有她在,清竹苑何時冷清過。
侯夫人親自挑選的畫冊已經送過去有幾日了,郁肆看沒看她也不知道,好久了沒個準信兒遞過來,侯夫人難免着急。
最近也有不少的梁京城官員,家中有待字閨中的閨秀,向平津侯府遞交拜帖,侯夫人一推再推實在有些推不住了,但也不能接見,畢竟她要是接了豈不就是代表她在替郁肆選人。
這件事情主要還是看他的意思,侯夫人不想就這麽替他選了。
郁肆性冷話少。
以後他身邊的人,侯夫人還是希望他能自個挑個喜歡的,兩個人在一起也能有話題講,有東西唠,所以她不強迫郁肆給他塞人,但他也确實應該給個準話。
郁肆不搭腔,斂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深覺得公子聰明,适才所說的話外之音,他不可能聽不懂吧。
斂芳也沒轍了,侯夫人笑眯眯問,“子離,尤酌這個通房你還滿意嗎?”
提起那只貓兒,郁肆終于回了回神兒,滿意嗎,他有什麽不滿意的,貓兒的利爪都快被他磨平了。
“娘到底要說些什麽,但說無妨,不必拐彎抹角。”
侯夫人有些尴尬,她清咳了咳嗓子,正了正身子,笑着說,“關于選正妻的事情,你也拿畫冊去了幾日,可有瞧得上眼的,或者感興趣的,與娘說說。”
向真在旁邊心裏聽得打鼓,夫人這邊催來催去,公子房中也火急火燎的,尤酌的事情還沒解決完呢,要真娶個正妻回來,豈不是給公子自己的後院找事情嗎。
公子的後院就一個人都挺鬧騰的。
那摞畫冊被他丢到書房去了,這幾日與貓兒在主屋玩,有幾日沒去書房,那畫冊拿過來,他看也不曾看過。
娶正妻?這件事情他就沒想過。
“子離?”看郁肆恍若隔世的表情,侯夫人哪裏不明白,這件事情他壓根就沒上心,也不怪他這樣,或許太倉促了,還不能接受吧。
“娘知道你可能不願意,感覺娘逼你緊了,你剛回京也該歇息自己喘口氣,但你已到了年紀,娘不得不催促你,再說了培養感情,也需要時間,現在的時機正正合适,子離說是不是?”
郁肆對侯夫人還是孝順的,他想想應了下來說聲好,願意在三日內給出答案。
三日,不是等不起。
有時限總比沒時限好。
母子兩人又說離幾句話,郁肆便起身告辭了。
他不想承認,心裏記挂着那只貓兒,出門走路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可能逗貓玩的日子,不會這麽乏味吧。
......
“委屈你了。”聽完尤酌吐出來的這些酸水,黑衣女子趙依将她抱在懷中,愛憐地拍着她的背。“待安排好江南的事情,我便來接你,過不了幾日,你再等等。”
兩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尤酌鼻頭一酸,險些哭了出來,“姑姑,許久沒見,酌兒好想你。”她抱着趙依不撒手,很小聲地抽泣。
“酌兒莫怕,再忍耐幾日。”
趙依雖然不舍,但也知道她該走了,“你且乖乖,不要暴露身份,穩住郁肆那條瘋狗,姑姑安排好一切,就帶你離開。”
她看着長大,親自撫養的孩子,就像是她的親生女兒,如今被人禍成這樣,趙依如何不怒,如何不急,就算要走,也要給平津侯府一頓好收拾,方能洩心頭之恨。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離開,那串念珠你照常帶着,裏面的化功散我已放蠱吸出,反在裏面下了活神氣的藥,你戴着,現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體內的真氣好好調,不日之後,功力便可恢複。”
“還有一事,姑姑必要叮囑你,想必那野狗已經察覺你的身份,否則不可能算計于你,你如今恢複記憶,他不可能知道,這幾日你需要繼續裝傻充愣,別叫他察覺出端倪,另外,這幾日別叫他再碰你,你身子底再怎麽好,也不能這般折騰,他若尋歡,你撒潑或者另尋它法,否則現在鬧太兇,日後必定會生疾。”
“縮骨功維持不住了,身高一事兒或許會暴露,你甭管這些,可能他也不會記得這些,屆時你繼續裝瘋賣傻就可以。”尤酌的賣身契,除了年齡一事作假,其餘的別無差別,她本就生得顯小,賣身契挂未及笄,也不會有人察覺。
況且現在能把出是否及笄的郎中,少之又少。
當時她為徹底的改變,不露馬腳,用縮骨功縮了身高,如今真氣受損,身高會複原,身份會逐漸暴露。
剛剛說到尋歡的事情,尤酌臉燙得不行,腦熱費勁,也沒注意聽,就連連點頭應。
趙依的醫術了得,她擅長解毒,江南人稱神依婆,尤酌慘紅着臉點頭,她失憶之後的事情,大概記得一些,話說起來,這慘好像是自找的?
都怪之前香豔孤本看多了,被真氣沖蕩了腦子以後,她頭次發瘋的內容,大抵是參照了孤本裏的內容,還記得她跟郁肆說了什麽死鬼,還有許多嬌氣的話,說嬌氣都好聽了,還有什麽弄不弄的,什麽情趣,什麽喜脈。
她之前看的都是什麽書,好的不學,淨學些書上的爛豔陳詞,瘋了什麽都忘了,這些東西倒還在她腦子裏面漂浮。
她還唾棄郁肆看房中秘訣,自己和他有什麽兩樣。
她一定是瘋了......不對啊,她可不就是瘋了嗎,不瘋能幹出這麽掉面子的事兒,回過神了,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還想殺人。
“我知道了,姑姑。”聲若蚊蠅。
趙依翻窗來的,走的時候也是翻窗。
郁肆清竹苑養的竹子倒成了,來去自如的遮掩之物。
尤酌看着手中的念珠,忽而回想起一件事情,她之前偷偷潛出府去給姑姑遞信,在回來翻牆之時,有一瞬間總覺得真氣虧空,當時沒多想,只歸功于受累沒歇息好。
如今細細想來,原是因為這串念珠的緣故。
呵,她到底是小瞧了那個假道士,沒想到竟然想要化去她的功力,竟然如此蛇蠍,堪比毒婦。
什麽定情信物,神他娘滿地打滾求帶出府,真的,求他做個人。
心思缜密之恐怖,就是女子的幾十竅玲珑心也抵不過他的手段吧。
想化她的功力,做夢!她的底子可不是尋常人能夠有的,真氣就算全沒了,也只是虧空,調養生息一段時間便可恢複。
她練的縮骨術,輕功,可不單靠的是內力,這也是她的武功能夠冠絕群雄的原因,她練的功夫生生不息,她就是最好的底子。
清修修身心,沾了人間煙火也能如此不近人情。
她就算是欠他的,不也是給他當牛做馬了一段時間,就為這個竟然要化去她的功力,簡直可惡至極,看她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難怪那道士,心也冷手也冷。
說起手............憤憤不平的小娘皮,又想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當日她中藥,自己是如何跪地求馬騎的。
尤酌啊尤酌,叫你貪吃,叫你平日不看正經書籍,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東西,這下子倒好了,竟然被人弄得差點老底都不剩了。
不說還好,說起來無顏面對江東父老,無言對峙人倫常理。
話說回來,之前在江南害她的人,是江南那邊的人,如今在平津侯府,那人不可能進得來這兒,所以就是府內的人要害她。
和她結怨的人,很她入骨的人,尤酌用腳趾頭都能數的過來,那日她就吃了個早飯就出問題了,只需要知道是誰去了廚房,或者是誰賣通了廚房裏的婢女粗使婆子,就可以查到。
尤酌想事情想得入迷,完全沒注意到郁肆已經進屋了——他原以為小娘皮在睡覺,故而将推開門的聲音放得極小聲,進來的時候就沒有驚動到想事情入迷,羞愧到無地自容的小娘皮。
“休息好了?”郁肆倚靠在屏風旁。眼底滿是看到肥美獵物的的精光。“看你很是生龍活虎。”他說着,倒也沒有走過來,就那麽隔着一點距離,打量她。
尤酌吓了一個激靈,假道士如今走路是半點沒聲,看來他本身也是習武的,能在避開她的耳力偵察,武功肯定不在守在外面的練家子之下。
他主仆三人,郁肆應該是最厲害的,最弱的應該是那個話多的長随。
姑姑叫她裝傻充愣,她難不成還要像之前一樣,想想那些惡俗的話,真真是叫她現在說,她說不出來。
“公子。”尤酌睜着亮堂堂的大眼睛看着她,沒帶睡醒的惺忪,看來已經醒很久了。
極少見她有這麽精神的時候,前些時候不算,至少這幾日是。
尤酌喊了一聲,便沒有下文,她還沒醞釀好接下來要說點什麽,幸好向真端着藥進來。
黑漆漆的一大碗,聞起來苦。
尤酌唯一聯想到的就是避子湯,她這幾日,每次吃完飯,向真都會給她端來一大碗,想必是怕她懷上假道士的種。
尤酌喝完之後,擦擦嘴角。
向真收拾了空碗,把地方留給兩人。
小娘皮一言不發,郁肆在旁邊饒有興趣盯看了她一會,脫了外衫丢到架子上走過來。
尤酌怕他又來,往回縮。
郁肆将她往身旁一帶,皺眉喝道,“你跑什麽。”
尤酌恨不得将他的臉戳爛,不跑等着死,姑姑都說了,要是再這麽縱橫情/欲,她就算不死,日後都要留下禍患。
郁肆看着她滿臉的緊張兮兮,勾唇一笑,“怕什麽,我難不成還會吃了你?”
她現在已經是回鍋肉了,被吃好多次。
“不想。”
“不想什麽。”郁肆将她按倒,尤酌看着頭頂的幔帳,掙紮着要起身,假道士這厮竟然抓住兩條修長,舉高。
尤酌臉色一變,他竟然不褪衣,就拉着她做這件事情。
真的是太過分了,修長被折成一個方正的直角,尤酌一時之間,竟然起不來身子。
她感受到對方,扒了她的亵褲。
小娘皮登時大驚,呵喊道,“不要!”□□涼飕飕的,她快急哭了。
雙手抓着被褥,想要擲地而起,但是理想不盡如人意,她怎麽做,郁肆都不松一點力氣。
“不要什麽,你說不要就不要?”
郁肆冷哼一聲,她在尤酌看不到的盲區,從懷裏掏出一管藥,小娘皮實在鬧騰,她撐不起身,就開始蹬腿,郁肆捏着它,就這麽不提防。
俊臉被她的小腳啪的來了那麽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七月:祝大家平安喜樂。(評論區抽新章評論送紅包)感謝在2020-07-01 22:18:20~2020-07-04 03:08: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許滾滾 3瓶;一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