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馮其庸連退好幾步, 直至繞到屏風後面才停了下來。
“公主自重。”還算好看的臉,此刻冷若冰霜,臭到了極點。
馮其庸雖然性子不好,但也是梁京城數一數二的玉面郎君, 再者身長欣姿, 他多着湛藍色華服, 如今正紅喜服一穿, 到底更是襯的人龍章鳳姿, 傲戰群男, 自成一株, 遺世獨立。
合善的眼睛再也挪不開了, 愣着眼站在原地, 就這麽呆呆地看着他, 目不轉睛,連接下來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她第一眼就見到的人, 天給她選的命裏郎君。
這麽完美的男人,是她的, 只屬于她一個人。
馮其庸厭惡, 甚至照也不照鏡子,看看是否合身,量量尺寸等等,一點沒做,喜服才套到身上不到片刻,迅速脫了下來,揉成一團扔到旁邊的太妃塌上。
力道之重,砸出一巨聲響,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他的怒氣。
合善也不計較, 她親自選的驸馬,頂天立地,天賜的婚事,沒經過他的意願,詢問過他的意思,不滿是必然會有的,日子久了就好了。
剛開始挾持來的那些面首,有幾個也總是這樣,臭着臉擺譜子,到她攆人走的時候,個個都哭得不成樣——實則是因為苦日子到頭了,被合善誤解為舍不得自己。
馮其庸不想和她打照面,從另一邊的屏風繞了過來,“喜服也試過了,尺寸合适,其庸該走了,感謝公主對其庸的盛情款待。”
再也不見,他出了這扇門,尋花問柳都要繞着走,癡巴巴地看着他的眼神,好似這輩子都沒見過男子一般,俗不可耐,梁京城街內,随便拉一個人都比她合善強上數萬萬倍。
沒想到他馮其庸引以為傲的面相和家勢,在此刻壓得他喘不過氣兒來,要不是他爹是丞相,只是個□□品芝麻官,這門婚事就算是合善求來,聖上也舍不得他的寶貝女兒下嫁吧。
大抵會将他捉來,成為合善取樂的數百千計數裏的面首之一。
可悲可嘆。
馮其庸的話裏分得清清楚楚,哪裏有半分即将婚配男女的情誼。
“其庸。”合善縱身跳到他前面,展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別走。”
“公主難不成還要圈禁我,我爹再怎麽不濟也是當朝丞相,再有言之,你我二人尚未成婚,即使婚期将近,我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另外喜服,不應該是送去我丞相府嗎。”
要再攔他,也別怪大家魚死網破了,若是再到這裏待上一兩日,外面的風言風語必定滿天飛起,畢竟合善昨天一路逮着他來,不少人是瞧見了。
随處一打聽,誰人不知道。
反正他的名聲也臭成這個樣子,再臭一些又何妨,他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後半輩子搭在這個女人手裏。
她有什麽啊,錢財名勢他不缺,要是他爹非逼着他娶,他如何會接旨,如今婚事未成,他就算是死,也決不從。
丞相确實官位不小,合善心裏對他的那絲不滿,壓了下去,言笑晏晏道,“其庸別急,我自是會放你走的。”
“公主還要等到何時。”俊逸的臉上沒有因為這句話有半絲緩解,反而冷哼道,“莫不是要同我耍什麽緩兵之計。”
這樁婚事兒遲早黃,何必再維持什麽臉面,也不必再裝什麽謙遜樣子,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或許合善知道了,也能夠放過他。
馮其庸沒想到會适得其反,他撕破臉的樣子,合善看在眼裏,反倒成了不畏強權的高風亮節,要是他知道對方心裏想什麽,必定會大罵合善愚蠢。
“怎麽會呢,其庸,你好好的将喜服試了,試完我就親自送你回去,你沒脫身上的衣裳,就這樣穿上,到底是比不出來合不合适。”說着手摸上馮其庸滾了祥雲飛鳥的衣襟邊,緩緩而上。
雲卿香,本名茉莉香。
梁京城裏無論貴女,還是花樓裏大部分的女子,都喜歡用這種香。
數一數二的香包料子,合善特別喜歡,不止泡澡要用,靴襪要熏,亵衣要熏,放衣裳的櫃子也要浸這種香,頭油裏特命人放雲卿香,因此她的身上滿是這種香的味道,香到了極致,在微冷的房裏很是濃郁。
馮其庸之前的女人堆裏,有人便特愛熏這種香,雖然料子抵不上合善的好,不參合雜質,但別人熏的适宜,淡淡的香,還挺好聞,到了合善這裏,香到臭了。
馮其庸皺着眉頭不說話,心裏暗暗諷刺:就這樣子的女人,無論什麽好東西到她的身上,都只會浪費和糟蹋。
想想尤酌小婢女,那才是人間不着煙火的妙人兒。
身上的味兒淡得摸不着北,偏生叫人放不下,提起那個小婢女,真是讓人心癢,馮其庸悲催的發現自己又有了反應。
他原想裝作不經意的掩蓋過去,誰知道合善眼尖兒的也發現了,她心裏美滋滋的樂想,驸馬心裏不說,實際上對她還是有情的。
馮其庸不回,喜服隔着衣裳試,他都覺得膈應,再要是脫了衣裳,做不到絕對做不到。
合善的手從上滑下,扣住他的腰封,“其庸,還有不到半月的時間,我們便要成親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表字,今日便說給我聽聽可好。”
絕對隐晦的暗示。
表字那是極親密的人才會知曉的,合善這麽說,意為拉近兩人之間的關系,她的手越來越向下,就差一點點快要碰到了。
觀看拱起之勢,頂山越丘,她親選的驸馬,不僅面相出衆,就連那物件,也要比旁人龐大,有這樣傲人的本事,即使驸馬不情願。
她自己動,必然也能爽極。
合善遣散公主府裏的面首有些時日了,許久沒做那件事情,她自己也覺得乏空。
緊張咬着下唇,手卻大膽地伸。
馮其庸碰也不想碰到她,倒退一步,又說了一句,“公主自重,你我尚未成婚,該守的規矩和節禮,萬萬不能逾矩了,其庸并沒有表字。”說沒有大概過于牽強,他末了說了句,“或許有,但其庸記不住了,旁人都喚其庸正名,說起表字,也等待回府詢問了爹娘,再告與公主。”
他自己的表字,怎麽可能記不得呢。
日前說給不少的女子聽過,她們在床榻上委婉,情動之時,聲聲喚他的表字,動聽極了。
馮其庸每每聽到那些女子叫他表字的時候,動作都會越來越勇猛,要真讓合善知曉了他的小字,甭講別的,日後這點情趣再也沒有,再也不可能勇猛了,只會讓他覺得細思極恐,可怕之至,毛骨悚然。
“喜服不必再試,尺寸适合,就這樣吧。”
“公主,其庸真的要走了。”說罷,他心一橫,也不管合善怎麽攬,再耽擱下去,又是到了傍晚,屆時夜至,昨夜恐怖如斯的噩夢,一點都不想來第二回 。
雨沒停,馮其庸冒着雨,逃也似的往外沖。
守在門口的婢女進來,小心翼翼觀察着合善的臉色請示道,“公主,要不要奴婢等人去追驸馬回來。”
合善擺擺手,“不用了。”繞過屏風旁親自拿起馮其庸丢在太妃塌上的喜服,貪婪地聞了好幾口,雙手捧着,用臉在上面蹭了蹭,一臉陶醉接着說道,“驸馬遲早是我的人,早點晚點又有什麽分別,要走便送他走吧。”
說罷,忽然擡頭,“外面還下着雨,你追上去給驸馬送把傘,別叫他淋濕了受病,耽誤月末的大婚。”
“是。”
合善捧着沒有溫度,甚至沒留下任何味道的喜服陶醉了許久,直到适才去送傘的婢女匆匆折返,手裏拿着的傘沒送出去,尖聲叫着,“公主,大事不好了,驸馬并沒有回去,他半道折返去了平津侯府。”
合善怒目圓睜,幾欲破音,“什麽?!”她抓住婢女的頭發問,“你再說一遍,驸馬去了哪裏?”
手裏拿着傘的婢女,濕了一半的頭發,被揪得生疼,顫顫巍巍回道,“驸馬去了平津侯府。”
合善繃不住了,一手甩開垂泣的婢女,怒罵,“平津侯府!驸馬不回家,又去哪個地方幹什麽!難不成是因為郁肆房裏的妖女,好啊,之前他拿茶水潑本公主的事兒還沒算,如今倒正好了,一起算了。”
“不就是個小小的平津侯府嗎?收拾東西,本公主要進宮面見父皇。”
馮其庸本來是想回家,但跑到半路,又覺得此事不妥,他爹強勢,說一不二,這件事情未必肯向着自己,他要是知道自己生了這個念頭,只怕要好一頓罵,眼看着就十幾日的光景,若是被軟禁起來,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要怎麽辦。
思來想去,馮其庸轉了腳跟,往平津侯府去。
朝野中論起聖上都要給三分薄面的人,那必須是平津侯啊,他必須要從這裏面下手,叫平津侯府的人出手,那還有轉機。
再怎麽不濟,聖上若對他失望,要給合善聯姻的話,郁肆絕對名在花冊,再有一個就是,除了平津侯府,別的地方也沒有敢收留他了。
郁肆雖然性子淡泊,難以琢磨,卻不似旁人總拿這樁婚事取他的樂子笑。
想罷,他去敲響了平津侯府的門。
尤酌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只感覺渾身酸痛毫無知覺,就像是做了翻牆等一系列劇烈運動,腦袋也懵呼呼的,一時之間難以辨別,自己到底是在哪裏。
她撐着手坐起身子,蓋在身上薄薄的被褥滑落下去。
低頭就見到密密麻麻,深深淺淺,亂七八糟的一堆痕跡,難怪她覺得那麽酸疼。
最恐怖的是雪峰尖兒,羅列着整齊的齒/印子。
腫得比花生米的殼還要大,火辣辣的疼。
她蓋的這床被褥,摸起來極其柔軟,但怎麽樣軟,也比不上她的肉/軟啊。
被褥滑下去的時候,碰到了尖兒,尤酌龇牙咧嘴地哼疼,腦子還是斷片狀态,一片空白,她真的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按着腦袋,看着四周,覺得眼熟,待巡視到旁邊的大浴桶,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忽略了,這個桶之前是裝着水的,她記得。
太陽穴被東西咯到,拿下來看,是一串桃粉色的手珠。
尤酌掀開被褥打算下地,結果兩條修長酸到極致,擡都擡不起來,徑直從床榻邊沿,摔了下去,栽成一個呆瓜。
郁肆端着湯藥進來,正走到一半,就聽到內間傳來的咕咚聲,他加快了腳步,看到地上縮成一團的貓兒,呆滞地看着地面發呆。
柔美的青絲鋪了雪背,偶爾露出來幾寸嫩白,上面橫着紅痕。
郁肆的喉頭忽而一動,把手裏端着的藥碗,放到桌上,将地上發愣的人撈起來。
适才青絲鋪着,他壓根沒注意到貓兒身無一物。
長臂穿過胳肢窩,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郁肆身上僵了一下,用冰冷反嘲的語氣蓋過去異常,“站也站不起來了?”
他也還算君子,将貓兒撈起來重新塞回被褥裏,裹起來,就露出一張光潔的臉蛋,她的臉還算能看——不是醜,主要是因為昨夜某馬顧着馳騁疆場,放過了貓兒的甘甜,被褥遮着的地方沒眼看,沒遮的地方也很快沒眼看了。
郁肆不憐香惜玉,更不打算收斂。
他扣住睜着水潤潤大眼睛的小娘皮的後腦勺往前一帶,低頭親了幾口,臨摹描繪,良久之後看對方面色紅潤,才斷起旁邊放溫的藥,攪了攪藥勺,放到她的嘴邊,“回神了,喝藥。”
尤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喝藥,但她的确口渴了,藥碗挨到嘴邊,像貓一樣嘗了一口,藥不苦,還有絲絲甜,便乖乖喝了。
溫熱的東西下了肚子,終于暖了胃。
她零零散散想起一些事情,昨日她記得,她是來馴馬玩來着,後來反悔了,原因是大馬太兇。
尤酌絲絲想起,昨夜她臨終反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面前的大馬太兇,她把大馬惹毛了,大馬用棍子打了她一頓,對,就是這件事情。
她再也不要馴馬了,于是乎,小娘皮像個蠶蛹一樣慢慢往裏面挪,以蝸牛的速度往裏挪,想要離大馬遠一些。
她可沒有忘記,昨夜郁肆要吃人的模樣,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恐怖如斯。
郁肆将碗一放,皺着眉将往裏挪的人逮出來,“跑什麽?身體好全了?”
尤酌張口說了第一句話,“沒......”,張口吓了自己一大跳,她的嗓子沙沙的好比嘎嘎的鴨子發出來的。
郁肆也是一愣,勾唇笑道,“怎麽了。”
明知故問。
“累就接着躺會,書房今日就不必去了,本公子念你昨日有功,放給你幾日假,石碑字也不必練。”
尤酌懵懵懂懂聽,對之前的事情總記得不全,但放假二字叫她眼前一亮,要不是渾身酸疼,一定原地雀躍。
嘎嘎說,“謝謝...”
這樣的快樂沒有延遲多久。
她的假放了和放沒甚區別,這幾日舊傷未愈,新傷又添。
謝悔了。
甚至天還沒黑,大馬就拉着她晃床了。
尤酌這輩子的眼淚流得都沒有這幾日多。
她郁郁寡歡,飯也吃不下,她最近的活動路線,最長也就是床榻到桌子的距離——為了吃飯。
連續四天,她門都沒出過一次。
尤酌垂着腦袋,戳着碗裏的燕窩羹,半點食欲也沒有,郁肆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肉,擡起她的下巴,也不管她願不願,挑進嘴裏就是。
尤酌這幾日對郁肆有了些了解,他就是熱的身子冷的心,經常唬着一張臉,做事情□□慣了。
将嘴裏的肉嚼下去,怕郁肆又給她塞肉,鼓起勇氣說,“我想出去。”
一開始失憶後還跳脫的小娘皮,如今是半點沒力氣,她總感覺身子很虛浮,很乏累,提不起手,就是耕田的牛都有喘息的時候,她是半點休息的日子都沒有,郁肆的體力着實太好了。
衣冠楚楚的大馬,這些話,尤酌是不敢說的,最開始她試着反駁過,後面魂都要被撞沒了,心底對郁肆生出懼怕。
“我想出去,我已經很久沒出去了。”語氣有些可憐兮兮。“想看看外面。”
郁肆終于正視了貓兒一眼,也不是他不願意瞧,主要是某個坐在他旁邊的人,好似對他下了蠱一樣,她就是坐在哪兒,什麽也不做,就能把他心底的那股邪念勾出來。
四天了,半點沒膩味,反而越來越上瘾。
“出去做什麽。”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暫且不論她即使穿了衣裳也不一定能藏得見的,就是他願意開口允許他出去,也得看看她有沒有力氣走出這道門。
郁肆直言不諱,“你能走得出去嗎。”似笑非笑,像諷刺,像逗弄,像得意,總之什麽都像,尤酌看着他腦袋一陣暈乎。
她最近總覺得不舒服,雖然總在喝藥,但就是感覺不對勁,她好像弱了很多,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娘皮不答一話,看着戴着念珠的手腕子發呆,手欲握拳,發現捏不起力氣,像一盤散沙,喃喃開口說,“我能不能不戴這串珠子了。”
郁肆給她舀補湯的手一頓,神色不變,反問,“為什麽不想戴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奉上。
願望看到了,周末給大家加更。謝謝各位小主兒給我送的營養液,鞠躬感謝,還是老規矩,評論區抽人送紅包~
本期問題:知道米的媽媽是誰嗎?感謝在2020-06-29 23:09:56~2020-06-30 22:44: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也想要赤影妖刀姬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馬雲表妹 30瓶;無枍 20瓶;火山、無牙大白鯊 10瓶;闌予 8瓶;真開心、醉醉 5瓶;許滾滾 2瓶;一繪、是豆豆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