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合善是個天生的寵兒, 何時受過這等奚落。
她知道自己的面相不好,身邊圍着她轉的人也從來不敢說,都是恭維着她,她聽着違心的話, 也從來不覺得, 有什麽不對, 那些人, 出身不如她, 不滿她做的事情, 即使再怎麽樣, 也不敢和她叫板子, 她要什麽都有人捧來給她。
這麽多年了, 她第一次摸着自己的臉, 對着前方男子漸行漸遠的腳步,産生了一種自卑的心理。
她是誰, 合善啊,梁京城的長公主, 身份尊貴無比, 天下的同齡女子,誰比得過她。
她要什麽都會有人巴巴拿來,今天才恍惚明白,原來也有仗着身份拿不到的東西。
“其庸,你等等我。”
郁肆休整完畢,打開窗散味,他伫立在窗邊想事情,擡起手捏眉心,忽而頓住, 即使洗了很多遍,他感覺還是能夠聞到那股纏繞在指尖,腥甜的味道,
小娘皮的味道。
這片竹是他最喜歡的,看着青蔥的竹,能平下心來想事情,郁肆的目光忽然頓在窗外的一塊地方,渙散的視線有了聚焦,那裏有被被燒焦的木炭頭,“清默。”
“公子。”清默應召出現。
“你去看看,哪是什麽?”郁肆指着那些奇怪的木炭頭,清竹苑的竹林裏,怎麽會有燒過的木炭頭?
沒多久,清默去而折返,手裏捧着一條魚的幾塊骨頭,還有燒過的木炭,他在書房的一個死角處,發現的東西,“公子您瞧,書房拐角有個精巧的死角,能藏得下人,屬下在裏面發現了有人曾經在那裏烤魚,随後将魚骨頭和沒燒燼的木炭頭,分幾處扔了。”
清默接着說道,“死角處旁邊的林子極其密集,難以穿過人,即使是身型很小的孩童也無法穿過,唯一的一條路,便是從書房的屋頂。”
郁肆看着清默手裏的魚骨頭,啞然失笑。
貓兒可不就是愛吃魚嗎。
“當真是條饞貓兒,才會想到去池裏偷魚,叼到角落裏偷吃。”
拿魚吃的人必然是清竹苑的人,畢竟哪個外人會跑到平津候府偷一條魚吃呢,還知道書房的拐彎處有個能藏人的死角。
此人對平津候府熟悉,對清竹苑的書房也很熟悉,還是個會武功的人,這個人......郁肆轉身看了一眼幔簾背後的倩影。
裏面躺着的,不就是他手裏那只饞人的貓兒嗎。
“你吩咐人去把荷花池裏的魚全都清點一遍。”清默瞬間明白,主子是要備案,一樁一件的堆起來就怕尤酌不認賬。
郁肆看着受風瑟瑟鼓動的風,他最喜歡看小婢女的小臉一陣繃不住的樣子,想看看她到時候如何圓這個謊,逗弄貓兒的日子也極好玩得緊。
向真泡好茶,垂着眼睛不敢往書房裏瞧,他家主子真的是太厲害了,果然是做主子的人,就在那種事情上也比別人強很多,看看小娘皮第一次還有力氣逃,第二次直接不省人事了。
而公子容光煥發,整個人都洋溢着濃濃的精氣神。
之前道家經裏有講過什麽雙修的經書,公子既然研究過《玉房秘訣》,那這一類的書籍想必也研究過,道觀塵師曾經說過,公子慧根足,聰明睿智,參道悟道也快。
小娘皮啊,多麽彪悍的一個人。
即使成了小婢女也是僞裝高手,把他家公子迷得七葷八素,清心寡欲的人上了瘾開了戒,那叫一個收不住手,把不住心。
若說之前郁肆是他最佩服的一個人,那麽現在變了,江南的小娘皮降服了公子,她才是大哥才是真正牛掰的主兒。
“公子,《陰符經》找到了。”向真叢懷裏掏出來,将包好的書遞過去。“早上送來的。”那時候您忙咧,沒叫喚得住。
郁肆解開抱住的書布,正要翻開看看,馮其庸不請自來,還沒踏進書房門,就在門口大聲喊,“子離!”
郁肆皺了皺眉,轉身看了一眼幔帳後面的人,還好她睡得比較沉,什麽都沒看見,說她是豬還真沒說錯,這樣也挺好,給他省了不少事情。
“子離,原來你在這裏!有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我不尋你,你也不知道去找我,真叫我好生難過。”
不見還好,上次的事情因為尤酌的事情,馮其庸也有些氣惱,他實在覺得郁肆小氣,不就是一個婢女,居然舍不得割愛。
如今說說,也不過是場面話,主要是要把合善引到這裏來,促成兩人的婚事,還自己一個自由。
一幅自來熟的樣子,郁肆将還沒打開的書合上,他似笑非笑說道,“其庸美人在懷,我若去尋你,豈不是擾了溫柔鄉,壞你的好事情。”
馮其庸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清竹苑再怎麽大,郁肆是主人,在他的院子裏怎麽會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雖然沒有玩到尤酌,但他也确實在清竹苑的客廂房膩了有幾日了。
郁肆遞給他一杯茶問道,叫他坐,向真早就搬來了椅子,馮其庸接茶順勢坐下,他心裏算着時辰,合善跟在後面也快來到這兒了吧,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并沒有多遠的距離,他故意走得快了一些,想着先到書房和郁肆攀談幾句。
“落煙也是書房出去的人,其庸兄對她可還滿意?”
尤酌和落煙都在書房伺候,郁肆把人叫了過來,也塞了另一個人過去,算是對得起他了。
馮其庸以為落煙是自己送上門來的,沒想到是郁肆在後面安排,“滿意,子離房裏的人,個個都是國色天香,別有韻味。”
話是這麽說的,可落煙哪裏比得上尤酌。
也不說處處不如她,只是落煙這樣的婢女實在一抓一大把,他實在沒有什麽興趣瘾頭,玩一兩日甩了就是,尤酌小婢女,軟糯可口,嬌嗔有度,令人回味悠悠,反而牽腸挂肚。
郁肆給點面子,馮其庸就有些順勢爬杆了,他左右看問,“今日怎麽不見書房裏伺候的那個小婢女?對了,她似乎喚做尤酌,我沒有叫錯吧?生病了還是別的,怎麽沒來當值?”
看着看着,他注意到書房垂下來的幔簾的床榻上,似乎躺着一個人,馮其庸目光直視,喝茶笑着打趣試探問,“子離,金屋藏嬌。”
“觀看着面相,倒是個美人。”
熟睡時拱起的那兩團,還是翹着的,也絲毫沒有因為躺着而癱軟下去,随着呼吸起伏而起伏。
看着就知道是個肉多多的鼓鼓。
這樣的底氣,有本事能夠夾棍子,百裏挑一。
這樣的才是尤物,郁肆的清竹苑怎麽到處都是極品種子,難不成是平津侯夫人早就尋覓好的,照着粉頭的本錢培養,供郁肆玩樂?
都同樣是家裏的獨兒,怎麽自己就處處不如意。
想想合善,馮其庸氣都沒來得及嘆,被他在心裏唾棄的人已經出現在門口了,“其庸,你走得好快,我都跟不上你了,你就不能等等我嗎?”
又是個不見其人已聞其聲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還很尖銳,郁肆皺了皺眉頭,又往幔簾身後看了一眼,她沒動。
一口氣沒落,長公主已經到房內了,她聲音半點沒降,反而越來越大聲,“其庸,你走那麽快做什麽?”就差拉着他的手臂搖晃起來,馮其庸擱下茶杯,往郁肆旁邊躲。
呵呵笑着介紹,“公主,對了,我給你介紹,這是子離,梁京城裏頭一號君子,公主沒見過吧?子離是我的好朋友,我和他許久沒見了,适才想着也就走快了一些,忘了公主還跟着,公主莫怪。”
合善原以為是能跟着自己喜歡的人逛逛院子獨處一番。
适才因為他的冷漠疏離而難過,走了一下想開了,不好他,現在态度如何,男人成了親就會收心了,現在如何都不作數,有了家室他肯定會顧念自己的,日後要是再有了孩子,就更加離不開自己。
如此一來,她還愁什麽呀。
合善非常不爽,她懶都懶得看郁肆一眼,趾高氣昂“嗯。”一聲,算是和他打過招呼了,平津侯府公子回府的消息,她的确聽到了風聲,後來還特地去了解一下——因為她的驸馬爺來了這處參加宴會,她害怕是什麽花柳會,就怕有狐貍精之類的害人貨,勾了馮其庸。
饒是如此,宴會過了,參加宴會的貴公子個個返家,就馮其庸一直呆在平津侯府,合善第二日就要來,被陪嫁的阿麽勸住,說叫她等上幾日,就這麽趕着去,外人得論成什麽樣子,合善等了幾日實在等不住了,打着試喜服的幌子,立馬就來尋人,勢必要帶他出去。
“子離,這是長公主合善。”
郁肆心不在焉點點頭,目光始終看着幔簾後面,就怕尤酌受吵醒了。
向真在旁邊驚嘆,長公主合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外界說的一點沒錯,貌醜無鹽,性格潑辣,還有這個穿衣打扮,能不能別這麽豔麗,頭上戴那麽多金釵,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腰纏萬貫,衣裳也是一言難盡,料子是好料子了,但就是太花哨,看着就覺得累眼睛。
馮其庸對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合善喜歡他不就是看上他的皮囊嗎,現如今有一個比他皮囊生得更好的男子,為什麽瞧也不瞧一眼,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話,他還怎麽撮合兩人的婚事。
“合善......你有沒有什麽要問子離的,子離自幼在梁京城外,見多識廣,知道許多轶聞趣事,你有感興趣的可以問問,子離比我知道的太多了,看的書也比我多。”
合善顯然不感興趣,正眼都沒瞧過郁肆,不就是養在道觀裏的道士嗎,成日和一些只知道誦道經的道士在一起,能有什麽趣聞,哪有她的驸馬懂得多。
她的驸馬真是一個頂頂謙虛的人,在旁人面前也從不駁人風頭,她興沖沖說道,“其庸,你不是說要領我逛逛平津侯府嗎?咱們出去吧,他喜歡看書,就讓他在書房認真看,咱們上別處去,不要打擾旁人。”
郁肆求之不得,旁人慣着長公主,馮其庸不敢得罪她,他可不怕,往太師椅那裏一坐,正想着要不要把兩個人轟出去,再這樣吵,小婢女不用多久,就會醒過來。
糟心玩意要是醒了......
馮其庸賴在府裏不走,不過是不想面對合善吧,真是蠢,躲着有什麽用,不想這門婚事兒,一開始就不應該接了旨,一開始抗旨,他爹是當朝丞相,再怎麽難看,聖上也不會重罰,如今搞這種幺蛾子,才是玩弄聖意,正給朝中的人落下彈劾的把柄。
“子離怎麽會是旁人呢?公主若是要逛看侯府,一定要叫子離帶着去啊,其庸沒來多久,一次路都記不清楚呢,你說是吧,子離。”
郁肆很沒有耐性,他甚少有扯臉子陪人的時候,但面子做的足,笑着說道,“今日還有道經沒有批注完,其庸和公主若是能等,待我批注好了,便與兩位同逛,但若等不得,我喚長随給二位做路導,可好?”
“等得等得,子離慢慢來。”馮其庸搬椅子坐下,只要別讓他與合善獨處,他寧願待上一天。
合善跺腳,“要等多久!現在已經是正午了,若是再等久一些,豈不是耽誤我們回去試喜服。”提到喜服,她的眼睛蹭蹭亮,“其庸,我們下次再來侯府玩吧,先回去試喜服好不好,郁公子要批注道經,批注道經講求心靜神凝,我們幫不上忙也別打擾他。”她嘟嘟嘴嬌嗲道,“好不好嘛?”
馮其庸看着她的臉,胃裏一陣翻湧,着實要吐了。“公主.........”他從前是最愛看美人撒嬌撒癡的,如今可能會成為他一生的噩夢,怎麽能有人這麽醜,做出來的動作也那麽戳,辣眼睛得緊,抵不住快吐了。
郁肆看到幔簾後面的人,動了動手指頭。
尤酌的确睡得不太平,她感覺到有人在耳邊一陣一陣的說話,快吵死了,但她着實困啊,不想睜眼,努力忽略耳邊尖銳的聲音。
罪魁禍首沒有收斂,她沒有耐性了,她覺得郁肆就是故意的。
不能朝馮其庸發火,自然就是朝郁肆開腔。
于是合善耍起公主脾氣,她一把搶過郁肆手裏的拿着的《易經》摔到地上,“看什麽看!你到底陪不陪我和其庸,說句準話,在這裏裝什麽裝。”
向真臉都綠了,連忙把地上的書撿起來,捋平整遞過去,生平第一次有人敢摔公子的書,他看合善目光都帶着敵意。
侯爺掌率三軍,就是聖上也要給幾分薄面,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沒有郁家,何來當今的盛世,何來梁京城的安寧。
論起真正的地位來,就是聖上在這裏,合善也要恭維幾分與郁肆說話,她從小驕縱慣了,不知道這些,更不懂朝政,只覺得除了幾個和她排字輩的皇子才算是平等的,別的人在她面前都不夠看。
“子離......”馮其庸實在沒想到合善的脾氣這麽差,當即就摔了臉子,完全不給郁肆面子。“公主......”
這門親事拟不成了。
合善這個沒腦子的,誰娶了誰倒黴,搞不黃這門婚事,他出府就要和他爹說清楚,親事結不了,娶她回家豈不是禍害門楣嗎?
郁肆的目光定定看在合善的臉上,眸子裏淬了冰一般森冷陰寒,合善入屋第一眼看他,不争氣地倒退了一步,她怎麽覺得面前的這個人好可怕。
盡管想着不必怕,自己是公主還要怕他不成,但仍然不争氣的咽了咽口水。
這人面容生得妖冶,氣質也邪,他沒說過幾句話,合善沒看他,還以為是那種呆頭鵝,誰知道像個還俗的妖道。
“你看什麽!”合善梗着脖子,幹聲說了句,慫了往往馮其庸旁邊站,“其庸在這裏,你還想打我不成,我可是公主,你就算是平津候的公子,又能如何,縱是你爹娘見了本公主也要福身見禮。”
“公主...你別說了,子離做事認真,是我們叨擾他,你不該如此無禮......”馮其庸話這麽說,心裏早就爽翻了,上次因為尤酌的事情,他早就想罵人,就看不慣郁肆的模樣。
撮合不成兩人的事情,看他吃點憋屈也好啊。
向真咬牙,公子就沒受過這等氣,什麽長公主,草包一個,待他把這件事情禀告侯爺,她要能好過,他向真爬着走。
“唔......”
就在萬闌寂靜的一瞬間,幔簾後面傳來一聲女子的嗚咽,帶着濃濃的鼻音,還有被人打擾好夢的不滿,她掙紮起身,從床榻上磨蹭爬起來。
衆人的目光一下子集結在她妙曼的身影上,小婢女身上穿了郁肆的亵衣,她赤着足就跑出來,揉着眼睛哼着哭,朝着郁肆的地方去,“吵死了,你怎麽自己醒了,起來也不叫人家,說好了陪人家一起睡的。”
郁肆還沒回神,她在搞什麽,人已經撲到自己懷裏面了,蹭着他的胸口。
郁肆低頭看她惺忪朦胧的眼睛。
打了哈欠有些水霧霧,裏面什麽也沒裝,眨着眼睛看你的時候,純得要人命。
“你怎麽不抱我?”郁肆皺了皺眉,直覺告訴他,小婢女不對勁,但他還是摟着她的腰,将她扣到懷裏。
馮其庸眼睛都看直了,躺在裏面的美人!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尤酌,想到剛才的挺着那兩團,能夾棍的東西,這麽寶藏的東西,就集中在她身上,适才就那麽哼哼喊幾聲,那才叫做美人音啊,才幾句,嗲得心都要化了。
合善見馮其庸眼睛發直一直盯着來歷不明,衣衫不整傷風敗俗的妖女身上,她氣炸了肺,沖着尤酌罵,“你是誰?膽敢勾引我的驸馬!”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諸位小主兒。
今天真是一波多折
大家大概也知道是因為什麽事情。
從早上八點弄到中午。
然後下午有點事兒,雙更到現在才弄明白。
真對不起小主兒們~~原諒偶~
對了你們的評論我都有看。
希望大家永遠都這麽熱情嘻嘻嘻嘻
請吃粽子的,四個寶寶都被抽了
還有一個沒來找梨衣,記得看回複來找昂~
上去答案:打死了。
本期問題:
“青蛙吃了什麽就會變成啞巴?”
感謝在2020-06-24 22:48:30~2020-06-25 23:37: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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