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邀雲攬月,醉清風。塵世俗流,任湮滅。
自前晚見了于謙後,明是非将十六安置在硯生家中,便不曾出現過。
十六想到了初次見面時,他也是這般,出現了,消失了,最後卻是換了一副面孔出現在他眼前。那這次,他也會如上次般出現嗎?
十六自己都迷茫了。
硯生家中,除了三餐那個來燒飯的老婆子,什麽人也沒有,冷冷清清的。
看着眼前的一菜一湯,十六半點食欲也沒有。那老婆子卻也奇怪,看了他半天,目不轉睛的。十六微笑道:“大娘,可是有事?”
老婆子看着年十六,歡喜道:“硯生真是福氣,找了這麽一個俏老婆。”
十六勾嘴笑,望向門外,“大娘,我只是跟着硯生的一個朋友來借住的。”他頓了頓,又繼續講了下去:“我并非女兒身。”
那老婆子卻不理十六的辯解,感嘆道:“可惜啊,就怪硯生沒那福氣了。”随即又笑了起來,“老婆子明白,老婆子明白。這行走江湖的,女兒身不方便,可我一看,就知道小六你是女兒家了。”
門外似乎有人來了,十六回身拿多了一副碗筷,“大娘,我真不是女兒家。”擺了下去,輕聲道:“大娘,可吃過飯了?”
“吃過了,吃過了。”老婆子笑呵呵的,半點也不當十六的尴尬是回事,“想當年,我也是做了男兒裝在江湖上行走,後來遇到我家那老頭子,便給騙來當村婦了。”
她一臉笑容,也不覺得做了村婦有什麽不好。
她還在唠叨着,門外那人神色慌張,一進來什麽話也沒說,抓了年十六便往外跑,邊跑邊喘,“老大中毒了,快,快,快跟我來。”
十六只覺這人眼熟,倒是老婆子叫了起來:“寒清,你做什麽拉了人家姑娘就跑。”中氣十足。
張寒清愣了下,手很自然地放開年十六,狐疑地看着他,随即又抓了十六奔跑起來,“李大娘,我們去去就回了。”
豔陽天。
心中烏雲滿布。
十六沒有問張寒清,明是非到底是怎麽了,跟着張寒清,飛身于瓦房茅屋上,一顆心卻始終懸在喉間,吞吐不順。
兩人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已到了明是非的藏身處。
他躺在床上,已陷入昏迷狀态,一張臉蒼白得吓人。硯生守在他身旁,不停地為他擦拭流下的冷汗。
十六上前,為他把脈,手卻止不住地抖了起來。脈象微弱,似有若無。一口氣懸着,卻又像随時都會斷了般。
他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幾顆藥丸,喂明是非吃了下去。一張臉緊繃着,在硯生的幫助下,褪了明是非的衣裳,看見他後背有一道紅痕,是前些天他們掉下懸崖時他讓樹枝給弄傷的,然而除了那紅痕依稀可見,他後背已呈現大片紫黑。
眼前突然晃了晃,十六強作冷靜,“毒氣已流竄他五髒六腑,現在要為他準備一大澡盆熱水。快!”
張寒清飛奔出去。
十六的手腳卻都僵硬起來,扶起明是非,運功為他逼毒。
硯生無奈道:“我們試過了,那毒竄得越快。”
十六停了下來,又拿了幾顆藥丸,嚼爛了敷在他傷口處。那藥遇到毒,在明是非背上發出“滋滋”聲,随即便像要燒了般,發着紅色的光。
十六猛然想起,難道便是傳說中至奇之毒“樹藤生”了。樹死藤生纏到死,藤死樹生死也纏。
一旦中了這毒的人,便如那樹,直至毒發身亡那刻,都無法解去。
似乎是疼痛讓他有了稍許知覺,那偏長的貝型眼睫動了動,嘴一張一合,卻不知要說些什麽。十六湊了上去,眉輕皺,在明是非腰間摸出一本小冊子,又在他耳邊道:“還在!”
他的嘴又張張合合。
十六叫來硯生,僵硬道:“他說這冊子要保管好。”
硯生才剛剛過來,明是非卻猛地坐了起來,吐了好大一口黑血。原來是完全失去了意識,本能地随着氣血上湧坐了起來,随即又躺了下去,似乎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十六顫抖着手為他擦去嘴角邊的血絲,問道:“硯生,他是怎麽中毒的?”
硯生的聲音有些焦急,卻也将整件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這件案子,他們已查了一年多。朝廷中那些欲圖謀反的人,他們也了解了個大概。只是苦無證據,不能參他們一本。
巧的是,幾月前,瓦剌大舉侵犯邊境,江湖上也流傳出寶藏圖一事。明是非即時決定,深入江湖,追查真相。
但當一遇見年十六時,他便決定,兵分兩路,硯生與寒清,駐守京師,而他自己,要與年十六查出背後主謀。
于是,寒清與硯生便留在京師監視屠洪。
七月十六,聖上帶兵親征,國內這些叛亂,蠢蠢欲動,入了八月,動作更甚。
于謙下獄,餘下的正直忠臣,寥寥可數。明是非怕那幫人真是密謀成功,昨天入夜,帶了硯生,二人摸黑混進将軍府。
而他們沒料到的是,柳夕竟也藏身在那屠洪的書房內。而明是非,為了救他,為了替他擋去柳夕一劍,遭人暗算。
硯生講到這裏,十六換了帕子,拇指用力,由明是非後背的命門穴,推至傷口處。有黑色的血液至傷口溢出,發出些許惡臭。他淡淡道:“為什麽不帶我去?”也不顧明是非還處在昏迷中,話就問了出來。
硯生看着他一臉木然,解釋道:“老大說,十六公子曾為了救慕容日暖而與屠洪結怨。十六公子兩次遇險,都是那屠洪差人做的。屠洪性好男色,若是事情敗露,只怕……只怕……”他頓了頓,“只怕十六公子生不如死。”
十六的心“噔”了下,臉色瞬間蒼白得和明是非一般。不許他貪死,卻要他獨活。是這樣嗎?
“是柳夕下的毒嗎?”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若真是“樹藤生”那也只有一個辦法可行。
“不是。”硯生看着年十六擔憂的臉,“這毒,是淬在一把飛镖上。”他轉身,在桌子上拿來了一支飛镖。
十六接了過去,那飛镖上頭,無任何裝飾,只是在握手處,刻了一個“樂”字。
他一驚,竟握不住那飛镖,掉落到地。
是他,竟然是他。
“硯生,快,到最近的藥鋪抓這幾味藥。”
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見到十六弟的那個山洞。
月光隐在雲後,眼前都是一片朦胧。
又似乎,十六弟已認得他了般,正對着自己微微笑着。只一面之緣,便能情牽千裏,注定一生。十六弟正是那個人,注定了要陪伴他一生的人。
只是,現在,感覺還是一樣糟糕。難不成,真是回到了那時不成?
可是,眼前的十六弟,卻有一些不一樣了,他想說話,可是又說不出話。十六弟,真的是判若兩人。兩頰泛着桃花,唇色水潤,很誘人的樣子。
騰騰熱氣,似乎是從底下發出的,旖旎了整個眼界。他光裸了身子,十六弟卻還是穿着裏衣。這,似乎不公平。
很想也為十六弟解去衣裳,可是,他不僅是話說不出口,連手都動不了。幹巴巴地看了十六弟的如花笑靥,卻是夠也夠不着,摸也摸不到。
真的是想咬上一口,哪怕半口也行啊!
胸口很熱,仔細一看,胸膛上,一雙纖纖素手,不是十六弟的,卻又是誰的?源源不斷的熱量,便是從這裏來的。
似乎有敲門聲,十六弟應了一聲,站了起來,緊貼着身軀的衣物,盡顯玲珑曲線。凹凸有致的身段引人遐想,下身的燥熱感驟然竄上腦門,他伸了手,終于抓住了十六弟。
凹凸有致?!
氣血上湧,一心只想把十六弟壓在身下。整個腦袋都轟隆隆的,他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了。只是,十六弟是男兒身,難不成自己還在抗拒,還在妄想十六弟是女子。只是,當下的十六弟,确實是有着女子一般的玲珑身段。
十六弟還是一臉微笑,輕輕地撥開了他的手,起了身,背對着他,褪下了衣物,纖細的骨架,光滑的背,盈盈一握的腰身,還有緊俏的……
只是背面而已……
八月初八。
戰事吃緊。
華燈初上。
這天已是明是非昏迷之後的第三天了。
“再換水,加藥!”已換了一身幹淨衣裳的十六,早已冷卻自己的擔憂。
硯生看了一眼被熱水泡得滿臉潮紅的年十六,又看了一眼明是非,相對于第一天的蒼白,今天的他,看起來應該可以說是臉色紅潤了。與寒清二人将老大搬進另外一個澡盆,看到他人中處的兩道可疑的血跡。出去前,将血跡拭去,輕輕阖上了房門。
整個房間,又只剩十六與昏迷着的明是非。
頂着一臉疲憊,看着還泡在藥澡裏的明是非。他雙眼緊閉,半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那麽,剛剛似乎是抓了他的手,也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已經三天了,看來不用那個東西,也是無法解毒了。
這雙緊閉的眼,有最好看的眸子,可以流波回轉,光彩漫溢。可惜,現在,任何色彩都沒有了。
自懷裏摸出一個只有兩個拇指大的墨綠色條狀東西,放入事先準備好的墨水中。只見那墨綠色的東西慢慢膨脹,竟變得和硯臺一般大小,形狀似乎也改變了,更接近一種野獸。上頭呈現紅色的紋路,似乎是獸的斑紋,更像是獸的經絡,流竄着殷紅的血液。
十六拿了一張紙,将上頭的紋路拓了下來。
拿了兩枚針,在那形似眼睛處紮了下去,那形狀似獸的東西竟“啪嗒”一聲,裂開了,從裏面掉落幾顆色彩斑斓的丸子。
紅、橙、黃、綠、靛、藍、紫,彩虹的顏色。十六全部吞了進去,整張臉都泛着奇異的光彩。呼氣,那氣竟然也是帶了奇異的色彩。
墨鎮紙,最初的含義,只是舍生,換生。
菱唇輕啓,貼合着明是非的薄唇,将氣渡過去。
七彩的氣息在兩人呼吸間流轉,凝結成一個氣團,彩色漸漸褪去,最後竟帶上了黑色。十六板着的臉終于變得輕松下來,他不讓他以身涉險,他偏偏要與他共同分擔。即使是死亡,那又何懼。
明是非說過,他貪死,可是,他自己又何曾不是。貪生戀死,也不過一瞬間。
十六淺笑,含住了明是非好看的唇形,輕輕咬了一口……
深夜。
涼。
躺在床上的人,呼吸淺淺的。沉重的眼皮終于都睜開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年十六平靜的睡顏。想伸手為他拂去緊皺的眉頭,手無力,被另外一雙手握得緊緊的。
無奈地看着十六披在身上的外衣脫落,臉上那快咧到耳邊的笑容,卻是一整夜都未散去。
八月初九。
依舊是豔陽天。屋外的天藍得像是染過顏色般,偶爾幾只鳥飛過。
吃了些清淡的粥,明是非也沒閑下來。
“硯生,東西交給于大人了嗎?”才剛恢複,也沒什麽精氣,說話有氣無力的,就坐在床上,與年十六并坐,将頭搭在十六肩上。
鼻尖又傳來了淡淡的香氣!
“嗯!給了于大人了。”硯生卻是嘆了口氣。
明是非大抵也知道了些什麽,就是寒清沉不住氣,問道:“那于大人怎麽說?”
“于大人說,他會将此事告知太後。”
“那有什麽用?”開口的是寒清,他一向是什麽都藏不住的人,“到時只怕屠洪等人都要殺進京師了。”
明是非也沒理寒清,“硯生,都準備好了嗎?”
“嗯!”硯生看了一眼臉色驟變的年十六,變得吞吐起來,“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只要京中一有異變,便全力阻擋!”
寒清一臉古怪地看着硯生,喊道:“難不成……難不成……”他的“難不成”。陣亡在硯生的可怕眼神中。
十六問得漫不經心:“難不成什麽?”一雙眼,看着明是非一動不動的。
“難不成,硯生又要重操舊業,當個殺人不眨眼的人。”明是非笑了,很單純的笑。因為,十六弟,早在他醒來的那刻起,便向他要了承諾。往後,無論赴湯蹈火,只要是有他明是非的地方,便會有年十六。
所以,他不會瞞他。在經歷過了生死大關後,他知道,有些事,有些人,若不是當下珍惜,便會随時間流逝,直至消失。難怪十六弟說他不信來世。原來,是比他早一步看透了這紅塵,看透了這世間。
“十六弟可知柳暗門,那柳暗門,本就是硯生的家業。而斷仆,是硯生的師父。”明是非一下就掀了硯生老底,看得寒清目瞪口呆。老大不只是将自己整個都賣給年十六了,連帶地,也将他們給賣出去了。
十六狐疑地看着硯生,家業?柳暗門!斷仆不是他殺的嗎?那硯生不報殺師之仇?
硯生臉色有些尴尬,卻又冷了下來,看這十六的不解,說道:“斷仆是我師父。當日與老大一戰,他無悔。”他頓了頓,也不甚在意,又繼續解釋道:“老大一早就已經布置好了,他知于大人為人正直,恐防屠洪等人有詐,便讓柳暗門待命。”意思再清楚不過,若是到了緊要關頭,那便來個大暗殺。
人太正直,有時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他師父,在與柳夕決戰中被廢武功。比如于大人,只能坐以待斃。
他不會,也不能。官場的黑暗,一向是最能吞噬人心的。既然要在裏頭打混,便不能有自己的心,可是,也不能沒有自己的心。所以,明裏,他是向着誰都好,暗裏,卻一定堅持着自己的原則。
十六看着他,輕笑着搖頭,手裏端着一碗墨黑色的藥,微笑道:“張嘴!”
明是非乖乖地張開了嘴。十六卻是捏了他的鼻子,整碗都給他灌下去了,嘴邊的梨渦深陷,“良藥苦口。”
猛然發現,這明是非的心機也重了些,所有事情他都推算好了,而且事情的發展,總是離他推算的不遠,若是給他算計了,那不就宛若甕中鼈,只等他把手一伸?
那麽,當時,他将他強行擄來,是不是也是事先算好了的?
明是非喝得一臉甜蜜,看得硯生與寒清二人寒毛都掉了一地……
八月初十。剛剛入夜。
月上柳梢,整片天空都有些壓下來的感覺。
明是非與年十六,此時正坐在院子裏等候寒清的歸來。硯生識相,說了聲他要去準備準備就溜了。
明是非的情報站,才剛查得随皇帝親征的軍隊中,并沒有慕容家的那只鐵軍。早在他們還沒有回到京師時,那支鐵軍就讓人給差去了鎮守南疆。這事給封得嚴嚴實實的,原來皇帝下的是密诏,把所有人都給瞞了過去。
明是非猜測,那提了建議之人,應該潛伏在皇帝身邊。用意明顯,就是想支開慕容家的鐵軍,好讓他們長驅直入中原。暗中,也必定是和那瓦剌也先勾結了,就不知對方允了什麽好處。
那也先倒也狡詐,收買了皇帝身邊的人不說,還應諾了屠洪,要助屠洪為那柳夕奪得天下。
明是非想到此處,不覺好笑。
十六看着他突然的笑容,感受風吹過來的舒适,問道:“笑些什麽?”
明是非笑道,“突然覺得那柳夕單純得可笑。”若是也先帶兵助他奪得大明天下,那麽,也先也必會帶兵為他自己謀得大明天下。他是沒有想到這一點,還是想憑着絕世武功制住也先。
只是,他也不想想,他能制得住也先,可沒辦法制住也先的軍隊。突然又覺得柳夕的可悲,他的目的也許是很簡單的,就是想要江山換主,可他卻也不知道,一個血流成何,屍骨成堆的江山,又拿來何用?
“十六弟,過了這些天,這天下,該是誰的,便是誰的了。”沉浮間,竟然是累了。
江山多嬌,引無數英雄折腰。
十六看着他的坦然,剛想開口,卻見空中飛來一個黑影。
“砰”一聲巨響,掉在眼前。
只聽得“哎呦哎呦”聲,聲音甚是熟悉,是寒清的。
看見年十六與明是非的寒清,拼了命地擠顏色,可是這兩人卻都像是沒有看見似的。
良久,才聽得年十六淡然的聲音:“無涯,竟然來了,便出來吧!”
從黑暗中走來一男子,白衣,面容娟秀,身形颀長,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若是不說,又有誰知道他是無涯,邪劍客無涯。苦海無涯,誓不回頭。
明是非與十六對看一眼,扶着寒清進了屋裏敷藥。
“十六!”一張什麽表情也沒有的臉,叫着十六的時候,聲音也是冷冷的,好似見着了,也不是意外,“接着!”随手扔了一個琉璃杯,卻像是随身帶着般。
十六接住,問道:“酒呢?”
無涯走了過來,替他斟滿,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十六,那人是你救了?”他又為十六斟滿一杯,問的仿佛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救了。”
“十六,你可知那是什麽毒?”看着接過酒壺為他斟酒的十六,他問得有些心緒不寧。
樹藤生,天下間并無藥可解!
“樹藤生!”十六回答得很平靜,又一杯下肚。
四周都靜了下來。
“你有解藥?”一杯接一杯,也不知是喝了第幾杯,他望向遠處一片茫茫黑暗,突然問了十六這麽句。
“沒有。”十六知無涯性子,也沒打算要瞞,“就算沒有,我還是得救。”
“十六,我與柳夕一道,你可知道?”當日一別,沒料到再相見時,身份卻是對立了。
“知道!”十六變得寡語起來,看着頭上那片天空,繁星點點,心裏漸涼。
“那你可知,人,是我傷的!”酒已喝光了,他看着手中的琉璃杯,泛着幽藍的光,柔和得模糊了他的雙眼。
“知道!”那飛镖上刻的,是他的姓,江湖人都不知道的邪劍客的姓氏,“樂”字。
“過了今日,可能再無機會這般舉杯痛飲了。”柳夕讓他殺年十六,他到底是沒有下手,十六是這江湖上,第一個與他深交之人。
他做事,向來随心,自是不理會別人是怎麽看待。好人,壞人,在他眼中沒有區別。該殺之人殺了便是。
初次見到十六時,他一把劍正要落下,砍上那號稱昆侖俠客、背地裏幹的卻是采花盜勾當的人,他原想十六必會出手阻攔。誰知十六卻是眼也沒眨一下,看着那人死在眼前。
他問十六,為什麽不出手,十六看着他,一臉平靜地看着,看久了,沒有答話,繼續趕路。
後來再遇上時,如遇故友,便開懷暢飲了。
十六看着那琉璃杯,問道:“我只問一句,當日在竹林,那用銀針偷襲的人,可是你?”甚少有人知道邪劍客除了劍之外,暗器也是他的絕活。
“是!”他與柳夕同道,也已經一年了吧!
十六不語,将琉璃杯遞了過去。
酒已喝完了,物歸原主。
看着他遞過來的杯子,樂無涯竟然笑了……
這琉璃杯,本是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