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月十一。
天微亮。
由宣府傳來密報。
王振改道,使大軍繞了個大彎,此時正由宣府撤回京師。
又得一報,太後見聖上處境危機,已赦免了于謙。
午時一到,城中慢慢聚集了大批外來人口。街上頓時熱鬧起來。
明是非也不過才蘇醒三日,便又扮回霍然裝扮。柳夕與無涯,雖已知他真實身份,但是現在他們也無法對霍然做出什麽事情來。
屠洪對霍然,也防範起來。現下什麽身份都用不得,只得先做回霍然裝扮,他見十六也不甚高興,便也任那一大把胡子在臉上招搖。這日卻是閑在客棧磕牙,看着那大批人流笑得熊一般。當然,這話是十六告訴他的。
寒清臉上還是紫一塊青一塊的,據說是給無涯打的。那日去跟蹤屠洪,沒想到給那無涯抓住,給打了一頓不說,還跟蹤他找到了老大他們。他也不在意給打了,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打啊。倒是讓人給跟來找到他們的老窩,實在是丢臉。
明是非打趣道:“你也算命大,遇了邪劍客沒缺胳膊少腿的倒是走了好運。”
寒清不服,一臉誇張,“老大啊,你可不能這麽說。”一屁股擠到他身邊去,“我那可是有真功夫的。”
“阿沈來了嗎?”明是非也不和他辯,手中才拿了杯酒,看了十六一眼,又放了回去。十六弟瞪得可厲害了,大傷初愈,酒為禁物。
“來了來了。”寒清摸摸臉上的傷,都說了讓他別打臉,誰知道那無涯一通亂打,打的全部都是他的臉。他英俊的臉啊,還有什麽面目去見那些仰慕他的姑娘。
“啊!”臉上的傷痛讓他龇牙咧嘴的,“阿沈說帶了個姑娘麻煩些,腳程要慢一天。今天傍晚就可以到了。”他一臉媚笑地看着年十六,“公子,老大是你救的,硯生的傷是你給治的。你看看,能不能給點藥讓我的臉英俊如昔?”他這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十六看着他一臉谄媚,不禁覺得好笑。
寒清看得呆了,吞了吞口水,年十六,這人,真是不能笑啊!
果不然,明是非酸酸的口氣傳來:“都說了別輕易笑。”
十六回他,“難不成要板着張臉?”他正色,神情嚴肅,卻依舊是一副淡然模樣。
明是非看着他,笑得好不無奈。
哎,人長得太好看了也不好。他還得防着十六弟哪天給人偷了去。這可不成,十六弟是他好不容易才給騙回來了。
回頭一想,說到偷東西,誰敢與明是非争鋒,不由舒心一笑。
不過十六弟……他望着客棧外來來往往的人,一雙眼眨都不眨一下。十六弟,能夠給他親親也算好了,可是這些天,他就算仗着身體虛弱,也只是摸摸小手。
哎!又嘆了口氣。
待這事了結後,便帶十六回去見老頭了。
十六摸出一個小藥瓶,笑着遞給了寒清,“裏面裝的是百花露,你每天用一次,臉上不會留下半點淤痕的。”
寒清伸了手,遲遲不接。看着年十六的笑容,才剛剛恢複的神志,又不知飄去哪裏了。
明是非裝咳,才将寒清的魂給咳回來。
他接過了藥,心下歡喜,卻又讷讷說道:“老大,天下間還有沒有公子這樣的人兒?”
明是非一巴掌掃過他的後腦勺,“十六是我的。你的自己找去。”他回頭看向年十六。
十六卻是不看他,冷冷地給他潑了冷水,“同為男兒身,如何是好。”眉挑一挑,狀似煩惱。
明是非直接,“男的也好,女的也罷。是你我就要!”
寒清吞口水吞成習慣,這回看着年十六與明是非,煩惱着,要是真讓他給遇上一個像年十六這般的男子,那他,又該如何?像老大一般?窮追爛打,直到人家無奈,就給他摸摸小手?
寒清看着明是非,移開椅子坐到一旁去。怎麽以前覺得老大神通廣大?現下看了他,竟覺得老大不僅狡猾,還很賴皮傻氣。
算了,就當暫時不認識好了……
八月十二。
京師中已有中秋氣象。
當日明是非與于謙的擔憂,終究是成為了事實。王振決意險走宣府一路,那大軍辎重甚多,半路上便遭遇瓦剌軍追擊,大軍後衛吳克忠全軍覆沒。
屠洪、柳夕等人,謀劃已久,昨日,便遣先行兵一千以平常百姓裝扮混入京師。
八月十三。
敵營傳來情報,柳夕、屠洪以為時機成熟,自藩王處借來的五千兵将,加上私下聚集的一萬兵将,共一萬五千人,自山東太原浩浩蕩蕩向京師挺進。
京中只得一萬五千老弱殘兵,帶甲能戰者,十不存一,如何能與那柳夕的一萬五千精兵相搏?明是非當下挑了硯生家的死士五十餘人,準備夜襲敵營。
十六看着眼前被燈光照得發亮的地圖,看着被燈光映得光亮的明是非,看着他一手指了一處,“這裏,是險關!易守難攻!”
久久不語!這人……
柳夕屠洪的軍隊,行進快速,都是挑了些捷徑走。
而天風谷,定是他們必經之路。
“阿沈還沒來嗎?”他擡頭,表情是再認真不過。
“寒清已到城外一裏亭等候了。”硯生等人,已經是穿上了夜行衣,全身武裝。
“那我們出發吧!”蒙臉的黑布一拉上,半個面容都給遮住了。
幽暗夜,短松岡。
月兒被遮擋在厚雲後面,整個大地陷入了黑暗。
“十六弟,我們今夜來,只是燒他糧草,要是見着柳夕他們,萬不可硬拼。”他從來都沒這麽認真過,這回,是第一回,也是最後一回了。
“我不會離開你十步。”十六壓低了聲音,看着前方帳營燈火通亮,便如黑夜中的星星點點。
柳夕要做的事并沒有錯,錯是錯在他的方法。
他突然就想到了明是非曾經說過的話,這一刻,在耳邊清晰起來。這便是江湖,這便是叛亂,這便是人世了。
“無涯,由我來對付。”十六看着明是非,眼神無比堅定。
“十六弟,放心。不會有事的。”将十六的頭按在自己懷中,鄭重承諾,“再過了明天,我們便可隐歸了。”明是非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手一揮,所有死士借着夜色的掩護,快速湧向柳夕敵營。
火光很快照亮了半邊天,敵人糧草業已燒毀,大部分死士也已經撤退了。明是非、年十六、硯生三人墊底。
“哼!”伴着一聲冷哼,柳夕與屠洪緩緩出現在他們眼前。
“你以為你們燒的是大軍的糧草?”柳夕的聲音,竟夾雜着些許興奮,聽起來也不如以往那麽冷冰冰的。
明是非與年十六等人看着柳夕。火苗在他身後跳躍,火光将他整個人都籠罩起來,宛如從火中走來的。
“早就料到了你們會走此一招。”柳夕又冷哼了一聲,“恭候多時了!”
十六仔細辨認了一下,此中并沒有樂無涯的身影。
“無涯不在這裏。”他在明是非耳邊說了一句。
“糟了,十六弟。”明是非的淡然變成了擔憂,那無涯只怕是去追殺阿沈他們了。
“當日你們僥幸逃了,今日可沒那麽好運氣。”柳夕沉下陰鸷眸子看着明是非、年十六等人,殺氣盎然。
卻聽得那屠洪開口了,一臉奸詐相,“難怪朝廷中有人作梗,原來是霍神捕啊!”笑裏藏刀。
“屠将軍,失敬失敬!”明是非扯下了蒙臉的黑布,勾唇一笑。只是那笑又給擋在了絡腮胡裏,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笑了。
“霍神捕也算個人才,倒不如歸順了我們,日後也能為國為民出一分力。”屠洪倒是惜才,也不喊打喊殺,就是想勸十六依附他們。
“昔日柳夕廢我師父武功,又重傷我與十六,本來也是可以歸順屠将軍的,可是……”他一臉為難,好像說的真那麽一回事。
十六暗自發笑,這人,就連生死關頭也都是這般淡然。只是,他心中也只怕是累,不然這幾天,也不會一直對着他說要歸隐之事。
屠洪看了柳夕一眼,眼中鄙夷之色畢現。這江湖草莽,果真是不懂馭人之道,成天就是要殺要剮的,說要與他聯盟起兵,帶來的人也就不過一千,那及得上他的一萬精兵。
“霍神捕既然另有他謀,那屠某也不阻撓就是了。”他臉上的笑,虛與委蛇。
“那便待我成全霍公子了!”柳夕冷笑,提了劍慢吞吞地走向他們幾人。
“十六弟,硯生,不得硬拼,不得戀戰!”明是非拔出随身佩刀,再次提醒。
柳夕越來越近,明是非勾唇一笑,“撤!”三人一致向後退,洶湧包圍上來的士兵,卻是密密實實,半點出路都不給他們留下。
“砰!”一聲巨響,是炸藥引爆的聲音。由敵人的後方傳來,卻見那幫去而複返的死士,重新加入戰局,雖說人數不多,卻與明是非等人形成包圍之勢,夾擊部分士兵。
明是非摸出身上的火折子,高深莫測地看着柳夕,譏笑,“柳夕,你已經老了!”手輕輕松開,一放,那火折子在空中緩慢下落。
柳夕大驚,“快,撤,有炸藥!”他身形極快,只瞬間便移身至明是非他們跟前,只是再也來不及。那火折子已掉落在地上,點燃了事先早已埋好的火藥線。
“滋滋”聲響,迅速向外擴去。
柳夕運功發力,卷起千層沙,撲向那燃燒的火線。只是明是非早已算計好了,火藥線已形成一個圓圈,中間埋着許多炸藥,點了這處不成,再從別處放火便是。
果不其然,爆炸聲四起,士兵們驚恐地看着眼前的火藥燃燒,聽着耳邊“轟隆隆”的聲音,都給吓傻了,一動不動!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救命啊!”整個軍隊都崩潰了,亂成一團!
明是非、年十六、硯生趁亂混進軍中,逃之夭夭!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
柳夕的軍隊經過明是非等人這麽一鬧,重整士氣也需要幾天。明是非便是要争取這幾天,為接下來的硬戰做準備。
現下只得先趕去一裏亭接應阿沈才是。
城郊,一裏亭。
厚厚的雲層穿了個小洞,那月兒從小孔透出半張臉。一束光線打在一裏亭上,亭裏卻是半個人影也沒有了。
仔細看了那亭裏,剛剛才發生一場激戰。星星點點的猩紅滴在地上,濺在柱上。分不清是誰的,也不知道是誰勝誰負。
明是非等人,又輾轉天風谷。
夜深,更涼。
趕至天風谷時,上山的路已經設下了小障礙。明是非便知,寒清已将阿沈安全帶回,便小心翼翼上了山。果不其然,一進了他們安紮在山上的營帳,便看見阿沈在那裏畫着些什麽。
寒清在一旁待命,一見明是非來了,便迎上前去。
叫阿沈的并沒有擡頭,只是他身後突然跳出一個小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看着年十六,一臉驚訝,還有,喜悅,上了前來,抱住年十六,“師兄!”喊得那可是叫一個甜蜜。
明是非當下臉色就沉了下來,上前去扒開那個纏住十六不放的小姑娘,嚷道:“阿沈!”
那個叫阿沈的終于擡了頭,放下筆,笑道:“她原本就是要來找十六公子的,我順路帶她過來而已。”心中暗自高興,以後可以專心地研究他的菜色了。
哪知葉巧笑卻是放開年十六,拉了阿沈,高興道:“師兄,你看,這是我家阿沈!”當下變成阿沈沉了臉,苦笑。
十六微笑示意,看着眼前的苦命男子,心下也大喜,終于,徹底擺脫師妹了。
明是非拿了阿沈剛剛畫完的圖,遞給寒清,交代道:“按這圖紙修整機關!”
寒清笑嘻嘻的,看着年十六,“公子,還有藥沒?”原來他剛剛與無涯交手,臉上又多出了幾塊青青紫紫。
八月十四。
清晨,露濃。
由邊境傳來消息,王振派成國公朱勇率三萬騎攔截也先,朱勇輕率寡謀,軍至窯兒嶺中瓦剌埋伏,瓦剌大軍左右夾攻,朱勇全軍覆沒。
王振攜英宗徐徐南歸,至土木堡,遭瓦剌兵包圍。
明是非眉頭緊皺,看着傳來的消息,心中便知,大明的五十萬大軍,必敗無疑了。
內憂外患,這便是大明王朝的天下了。
他閑步至帳外,看着山腳下依照阿沈畫出的圖紙建成的陣法,心中的不安卻是越來越濃。把所有希冀都寄托在阿沈的陣法上了,好嗎?這陣法,便是鉗制柳夕大軍前進的法寶了。
他們這邊只有一千餘人,若是與柳夕的一萬五千精兵正面相擊,無非是以卵擊石。
從敵營傳來情報,柳夕與屠洪意見相左,柳夕主張一鼓作氣,不待軍隊整頓,便要斬盡殺絕明是非等人!
屠洪卻是堅持待士兵重整士氣後再出兵迎敵!柳夕在軍中并無多人支持,憤然從帥帳甩袖離去。
明是非當下定出一計,待敵軍陷入天風谷陣法中時,便要生擒住屠洪與那未曾露臉的平陽王。
到時大軍一撤,他與柳夕之間,便也勢力相當了。
午時一到,卻見離天風谷不遠處,一大片黑壓壓的人頭,铠甲上反射着耀眼的陽光,氣勢洶洶往天風谷過來。
明是非立刻将所有人撤離回山,心中暗度:柳夕竟将屠洪勸來了。比他預計的要早了将近一天啊!
戰鼓聲雷雷,沖天鳴響。
那一萬五千大軍搖着旌旗,揮着戰戟,吶喊聲直沖雲霄!
明是非提着刀,與年十六二人,就擋在一萬五千大軍跟前。
那氣勢,大義凜然,視死如歸,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其餘人等,早就隐藏起來。只待那大軍沖進谷中,便給他們致命一擊。
柳夕譏笑,看向明是非。哼,憑他二人之力,便妄想阻擋這一萬五千大軍的腳步?
手一揮,大軍便若洶湧的潮水,向二人襲來。
“殺!”山上傳來了震天喊殺聲,寒清與一百餘人,盤踞在山頭,也吶喊着。
那些兵士見山頭有數人,眼前只有二人,哪管得了許多,沖了過去,就要斬殺明是非與年十六。明是非與年十六,刀劍揮灑自如,在那士兵圈中,如入無人之境。
“放箭!”寒清大喊,羽箭如雨,紛紛向柳夕大軍飛去。
頓時哀叫聲四起,遍地血流成河。
“落石!”第二聲命令下。
柳夕一個躍身,便要上山砍了寒清,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上去阻擋。
滾滾大石由山上落下,砸去無數生命。
士兵殺紅了眼,見山上有人,便都攀山而去,阻擊敵人。山腰上,頓時出現了明是非的兵士,提了兵刃,大刀闊斧,與柳夕兵将砍殺起來。
兵器的碰撞聲,哀嚎的慘叫聲,聲聲入耳,驚天動地。
柳夕自己充當了前鋒,見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上來阻擋,下手狠絕。
他為天下蒼生,這二人卻處處與他作對,今日不殺,豈可解心頭大恨?
只一瞬間,三人已經對拆了不下百來招。
柳夕臉色猙獰,下手不分敵我,見人就砍,見人就殺。
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一個大病初愈,一個為救人耗去許多真氣,保有十二分精力時,都不是柳夕對手,這回又怎能贏得了柳夕。
不消片刻,兩人身上都負了傷。
明是非看着年十六,微笑道:“十六弟,知我為何忍着不碰你嗎?”
年十六看着他,點頭。
他明白,他不碰他,是因為體諒,也是愛惜。
“十六弟,我想要你的下輩子。”他旋身,至十六身邊,幫他擋去柳夕一劍。
“十六弟,你會怪我嗎?”今日過後,只怕他們便從此消失于世間了。
“你這麽多廢話做什麽?”年十六輕嘲,“我曾允諾,不會離開你十步。就算黃泉路,也一并走下去了。”
兩人相視而笑,提了刀劍,向柳夕刺去……
八月十五。
花好月圓夜。
天空格外清朗。
京城的百姓望着頭上那片天,今夜的月特別圓,也無烏雲閉月。心中歡喜,這是好兆頭啊,那代表着皇帝的軍隊很快就會凱旋歸來了。
這一個月來的流言,也将結束了吧!什麽明君大敗土木堡,瓦剌大獲全勝,即将長驅南下……
根本都是危言聳聽!
倒是昨日天風谷一戰,聽說是圍剿了大批匪類,抓了不少反抗朝廷之人。待聖上歸來,這天下,也該太平下來了吧!
街上依舊是很熱鬧,這中秋月,越顯得特別明亮。
八月十七。
中秋已過兩天。然而京都街頭,卻漸漸不安起來。那陸續出現的渾身是箭傷刀傷的敗兵,有的斷臂,有的缺腿,有的蓬頭垢面,有的面目全非。向他們問話,什麽也答不出,只失聲大哭……
留守在京師中的大臣們,終于意識到了事态的嚴重性,不約而同彙集到朝堂,商讨對策。
朝臣們互相詢問着,卻是誰也沒有準确的消息。他們極不願相信敗局是真的,但又無法證實那是假的。
于謙看着眼前這些搓手跺腳的臣子,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了。
殿外忽然傳報,有随駕從臣,從前方敗逃而歸。聖駕被擄,明君大敗的消息,終于成了鐵铮铮的事實!
皇上蒙難,如喪考妣。驟然間,前殿,後宮,大街,小巷,皇城內外,哭聲雷動。奉天、華蓋、謹身三殿,也被這哭聲震得抖索起來。
八月下旬。
也先率瓦剌大軍,挾天子,進駐大同。長驅南下,欲奪下京師。
于謙等人,上書請求擁立王為新帝。孫太後初震怒,後準于謙所奏。
九月六日,朱祈钰被擁為新王,改年號為景泰。
斜眼西下,與那日益見紅的楓葉一同,将整個山頭染了紅遍。
葉巧笑看着眼前還在昏迷的年十六,一雙手悄悄摸了上去,“師……”她倒不知叫什麽好了。
那日,大軍還在震天吶喊聲中厮殺,明是非有先見之明,早已讓阿沈潛進敵軍,敲暈了屠洪,又裝成屠洪模樣,挾持了那未露面的平陽王,遣散士兵,一場大戰,這才平息下來。
只是,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早已經做了與柳夕同歸于盡的打算,與柳夕大戰,不分勝負,最後精力竭盡,自此還昏迷不醒。
只是那柳夕,也給人救走了。他們懷疑是樂無涯救的,可樂無涯自那次被阿沈擊退後,便銷聲匿跡。
後來聽說,他混入慕容山莊,打算卷土重來,只是,他安插在慕容山莊的暗樁,棄暗投明,最終也與柳夕反目!那柳夕,應該也走投無路了吧!
哎,想這些做什麽?
她自幼仰慕這個師兄,也不顧男女之嫌,便要求親自照顧,哪知,卻給她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師兄、師兄……竟然是……竟然是……
她把這個秘密藏起來了,連阿沈都沒有說,只是不讓他們靠近師兄一步。
那日過後,她通知了師伯,心想師兄的醫術,全是承自師伯,那師伯應該救得師兄與那明是非一命,誰知師伯竟也束手無策。
她看着年十六,手又不知覺地撫上他的臉,瘦了好多呢,瘦得她心都疼了呢……
另一邊的房間,明是非的師父,隋昭擡了腳,欲踹上昏迷中的明是非,寒清吓得膽子都給吊到喉間,擡住了他的腳,嚷道:“老爺子,腳下留情!”額頭冷汗落下。
隋昭喃喃道:“這小子,你要是不狠力踹醒他,他還當自己睡死了。”又擡了腳,欲踹下,卻是遲遲踹不下去。
這小子,給他的信件中說已經找到了那日救了他一命的恩人,要帶回山讓他看看,哪知他再見到他,他卻是給躺死在這裏。簡直就是可氣啊!
隋昭雖這樣想着,可心中也着實安慰,是非撐到這一步,也不容易了。
床上的人像是能夠聽到威脅,眼皮動了動,沙啞着聲音:“老頭,很吵!”
隋昭一腳,終于踹了下去,踹到了床板。
葉巧笑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醒了,醒了,醒了,師兄醒了。”
初冬。
天寒冷。
山中的一處宅子,卻是熱鬧非凡。門上的喜字,牆上的喜字,都印證了一對新人的結合。
躲在門外偷聽的人,豎起了耳朵,什麽也沒有聽到。
過了半晌,還是什麽也沒有聽到。
第一個偷聽的人離開了,第二個離開了,接着所有人陸陸續續地走開了。
哎,這世道,連新房都沒得鬧啊!只是,劉掌櫃已開了賭局,他們也把身家壓了下去,要是沒有開盤,那他們又如何知輸贏?
大堂上,數雙眼睛如惡狼般,狠狠地盯着劉掌櫃。
那劉掌櫃一腳踏在椅子上,大喊:“買是非得知十六是女子時,會驚訝得大喊的,殺!”他手中抓了一把銀子,笑得好不燦爛。
“買是非知十六是女子時,會高興得昏過去的,也殺!”他又抓起一把銀子,啊!他心愛的銀子啊!
立刻就有人反對:“沒有驚叫,可不能證明他沒昏過去,你看,十六拜堂時還穿着男裝,保不定是非哥真的給吓暈過去,房內才一點聲音也沒有。”反對的是小餘,他拿了一整年的工銀要和掌櫃的搏一把的。
“笨!”劉掌櫃敲他一記,“是非要是昏了,十六不會喊人?”
“我不信,不看看不行。”要是讓掌櫃的吞了他的錢,那他什麽時候才賺得回來這一年的工銀啊!
叫嚣着的小餘,身後跟着一大幫看好戲的人,浩浩蕩蕩往新房的路而去……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