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越來越接近京師,所見的景色自是不同。
殘陽似血,襯着滿山的紅葉,映得整片天地都似着了火般。
然而越往北上,天越涼!入了夜,即使躲在馬車裏,那襲人的涼,也是絲毫不減。這天他們卻是準備投棧。一來消除倦怠,二來也可以探聽點消息。
為了盡早趕至京師,這些天來他們走的都是小道,也是免去不少麻煩,然而對于江湖上的消息,卻也是有些不靈通。
這天傍晚,霍然将馬車駕上官道,不到半炷香時間,便看見了一間雲來客棧。
那店小二像是一早就候着般,未等霍然開口,伸手接過了霍然手上的缰繩,拴到了一旁的馬廄,笑臉迎人,“客官裏頭請,裏頭請!”待霍然與年十六都進了店,他便又道:“這馬我帶到後院去喂飽咯。”
随即又不見了蹤影。
那掌櫃的,一雙精明的眼上下打量二人,手裏算盤撥得飛快,就是沒有招待人的意思。霍然拿出了一錠銀子,扔在他桌上,掌櫃的見錢眼開,立刻狗腿起來,“客官是要打尖兒還是住店?”
“先來點熱飯菜,再給我們備一間上房。”霍然瞥了他一眼,随即神情緊張,仔細地扶了年十六,深怕他有什麽閃失似的。
年十六見他僞作到這地步,忍着不笑,結果就變成了似笑非笑。
掌櫃的收了一錠銀,那态度便是大轉,輕聲細語的:“客官是要在下邊吃還是回房吃?”那模樣,簡直就當霍然是再生父母了。
這客棧,吃飯的人也算多了。三三兩兩圍坐着,喝酒吃飯喧鬧,也甚少有人注意到了霍然與年十六二人。
倒是在西北角那靠牆的桌,有個書生打扮的人,盯着他們看了好半會。霍然自是察覺,也不做任何反應,繼續和十六當着恩愛夫妻。
“就在下邊吃吧!”霍然也沒拿譜,扶着十六坐下,轉身對掌櫃說,“快些上菜更好。”待到酒酣飽足後,自是有人會将他要的說出。
年十六也注意到了那書生打扮的人,一臉的溫文爾雅,牲畜無害。也不知是怎麽的,總是覺得,這樣的人,那笑,是假的,像是霍然,一臉妖媚時,只是在掩飾。
驚覺自己又想了些什麽的年十六,傻愣了一會兒,盯着霍然看,突然有了一點覺悟。即使是近在眼前,也止不住想念。這是怎麽樣的一種心境?
原來,如此……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霍然撚了撚燈芯,讓他們這邊的燈光再暗些,酸酸道:“娘子,都說了別在外人面前笑了。”
這呆子,還是未曾想過,他的笑到底是能給人帶來怎樣的迷惑。即使是将他姣好的面容掩去,然而他天生好看的笑靥,卻不是這些胭脂水粉能夠抹去的。
菜很快便上了桌,他們二人卻是吃得慢悠悠的。
隔壁桌子帶着鬥笠的大漢,突然暴喝一聲,大刀拍上了桌子,腳一蹬,踢倒了剛剛還好好坐着的椅子,“老子就知道,年十六那小子能有多少擔待。長了一張男不男、女不女的臉,到處招惹姑娘。”
他旁邊一個尖腮猴臉的人,尴尬地強拉着他坐下。
“前兩天有人告訴我說,這兩人已經被一個武林高手擊斃了,你還在這兒提年十六作甚?”他又往那大漢碗裏斟酒,“來,來,喝酒,喝酒。”
只見他隔壁桌子的,一個小姑娘,微托着腮幫子,兩眼晶亮,一臉向往的模樣,“我倒是想見見年十六與霍十五。”一個仙風道骨,一個美豔妖媚,這麽兩個男人,她倒真是想見上一見。
那同小姑娘一道的年輕男子,一記爆栗往她頭頂下去,“這等禍害,還是早早歸西的好。”他夾了菜,往那小姑娘碗裏放,“昨天許老頭,不是說親眼見那二人在月下練功,受了玉貔貅的影響,走火入魔,互相厮殺,雙雙赴了黃泉。”
那二人,若不是這次盜了慕容山莊的玉貔貅,估計還有不少像他未婚妻這般的擁護者沉迷在他們的翩翩風度中。而,自然也是他們男人的禍害。估計那大漢就是為了這憤憤不平。
大漢已經喝得微醉,又是站起了來,“要不是年十六……年十六那王八羔子……我家那娘們,怎麽會怎麽會……”
卻原來真是給那年輕男子猜中,那大漢的憤怒,卻是為着他家女人牽涉到了年十六。
“她也就看過他一眼啊。一眼啊!”那大漢又把椅子踢倒,口中還在念着。
尖腮猴臉的,無奈地扶起椅子,又強拉着他坐了下去。哎,真是汗顏,這家中醜事,都拿來給人家當笑料了。也幸得這是趕路,這客棧裏頭倒是一個也不認識。
“大哥,嫂子已經回來了。”他家大哥懼內,這,實在是……
就見那大漢酒瘋也不敢發了,正襟危坐。
尖腮猴臉的又給他斟酒,恨不得灌死他,“喝酒喝酒!”
那年輕男子戲谑道:“看,你要是見了年十六與霍十五,保不成我就成了他了。”這話說得毫無顧忌,聲音雖壓低了點,也叫那旁的聽了去,更何況是那血性大漢。
就見他“霍”一聲站了起身,“你小子找抽!敢說我家娘們壞話。”那把大刀“刷”飛過年輕男子頭頂。
年輕男子也站了起來,挑了眼看他,“壞不壞,也是你自個說的。”說完也不顧他未婚妻的阻攔,拔了劍,尖峰相對。
尖腮猴臉的上來抱住大漢,沒料到大漢蠻力過人,一把把他甩到牆邊那一桌上去。那桌子三人長得兇神惡煞的,也不是好惹之人,兩個抽了兵器,一個拎起那尖腮猴臉,罵道:“他奶奶的,老子哪裏惹了你們!”氣沖沖地加入了大漢與年輕男子的鬥毆。
一時間,整個客棧都亂了起來,刀劍碰撞音,骨肉相撞聲,粗魯叫罵聲,哎哎嗷嗷叫聲……熱鬧非凡。
不會武功的,抱頭鼠竄,那掌櫃的一看那兇神惡煞的操了椅子就要砸下,那大漢搬起桌子就要去擋,心痛叫喊道:“哎哎哎,我的銀兩啊!”
剛剛一喊完,那飛過來的碗就砸在了他的櫃臺上。要是差一點,那還不把他砸得頭破血流。
掌櫃撿起那破碗,嗚嗚道:“我的銀兩啊!”又拿了眼看了已經走到樓上的霍然與年十六,“我是什麽時候得罪霍十五與年十六的?天啊!我的銀子啊!”又一個碗飛來,掌櫃一躲,那碗也不知是怎麽的,就飛到了角落裏那安靜得出奇的書生腳邊。
那書生卻是深藏不露,收了腳,繼續喝他的淡茶。
霍然壓低了聲音,在年十六耳邊道:“自古紅顏多禍水,娘子,你看樓下這幫人,都為着你争風吃醋了。”他燦然一笑,看起來好不舒心。
年十六也不停下腳步,拿眼角看他,笑道:“相公,聽說媚惑人心的人是你!”
踩着輕巧的步子上了樓去……
紅燭昏羅帳,燭淚落,清風唱。
夜已半深,透過那半敞着的窗兒看着,屋內的一對人兒,暧昧卻也甜蜜。女的坐在床上,微微仰首,笑得含羞嬌俏。男的坐在桌邊,深情地看着女的,倒了酒,仰頭一飲,大步流星向床那邊走去。
莫非,是哪對逃了家私奔出來的小情人,在這客棧裏頭悄悄地辦了終身大事?
再細看,卻不是。
那男子手裏拿了好些小紙條,遞給了女子。那女子看着,眉微蹙。待看到最後那張小紙時,終于展開了笑靥。幹淨無邪的笑,至純,叫人有了想毀滅的念頭。
男子看她終于笑了,嘴邊噙了笑,淡淡道:“娘子,你說這下可得怎麽辦?”
呵,那人來得倒是快了,比他估計的還要快上幾天。這麽說,慕容山莊那邊的,那人倒是安排好了。
這可有些棘手了,慕容山莊一事,遲遲得不到解決。他分身乏術,本可讓十六弟在那邊料理,怎奈私心作祟,竟是拉着十六弟一起趕往京師。
這房內的,便是霍然與年十六了。
“相公,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吧!”這一路上,他才算真正見識到霍然的真正實力,好似去到哪兒,總是會有人将消息通報到哪兒。
他沒打算問他這是怎麽了,等他想說了,那自然也就說了吧。雖說不問,可畢竟好奇,便也自己猜了。估計十五哥在江湖上認識的人不少,而這些人,都是依着他為中心,擴散在全國各地,收集情報。
上次在秦淮河畔,遇到的雲娘鳳歸雲,估計也是其中一名。想起上次在秦淮河畔的雲娘對他說的那事兒,便覺得好笑。
那晚雲娘假醉,他不是不知。只是想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跟着到了她房間去。
雲娘倒也厲害,幾番推托下來,十六只聽得她淡淡道:“十六公子做事自是有自己的顧慮,那雲娘也不強人所難了。霍神捕所托一事,當雲娘無能,無法替他解憂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裏卻滿是笑意。
“夜也深了,十六,上床歇了吧!”雲娘解了衣裳,自己躺上了床,十六怔怔看着她,為着她那親昵的稱呼,還有,她臉上似乎藏了些什麽的笑意。莫非……莫非……
“怎麽,還害羞不成?”她戲谑道,“這天下沒有女人不知道的事。”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床,示意十六上去。
十六看着她,也笑了起來。原來,還是叫雲娘給知道了。不過,既然得了雲娘“無法解憂”四字,便也知道,他的秘密,霍然是不會從雲娘口中得知了。
便也安了心,卻是和衣躺上了床。
他也記得,隔天早上十五哥臉上的那個表情,可真是精彩絕倫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臉,突然有些迷茫。既然懷疑了,那為何不強行拆穿?是什麽樣的情意,讓他忍耐了如此久?
“娘子,你笑得真好看。”霍然的手輕輕覆上了十六的臉,臉上縱使妖媚,卻是夾雜着幾絲傻氣。
自己每次一笑,他總是會說,十六弟,別在外人面前笑。聽多了也就覺得他這次一笑,他也該說那句老話。可今天,他卻說,他笑得真好看。是沒有外人的關系嗎?
年十六的臉頰映着燭光,越顯緋紅。
如若初時相見的霍然,有點傻,卻是很真。
他笑着拍開了霍然的手,眉目低垂。看來倒真似那燕爾中的小婦人,略略的羞澀,卻又欲拒還迎。
風吹了進來,燭影搖曳,十六擡起頭,完全沒了笑意,認認真真地将霍然看了一遍。
這個人,會成為自己最沉重的枷鎖嗎?
枷鎖啊!
又想起師父,卻是想到了她說枷鎖時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摻了喜,摻了愁的心思,将師父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他看不懂的色彩。
那,他也可以的。因為,他是年十六。因為,他是霍十五。差一,便成了永世的追逐,轉了個圈,還是個圓,那便繼續追逐下去。
他對霍十五也有感情吧!只是,是什麽樣的情感,他自己也理不清了。
淺淺的期盼嗎?只怕已是病入膏肓,只霍然這味藥醫得。
起身,拿了鏡子,笑靥如花,淡淡的蘭香氣,“笑得好看。照照鏡子你也可以看到。”十六将手中銅鏡扔進霍然懷中。
霍然看着他這一舉,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不覺“呵呵呵”一笑,又添幾分傻氣……
還想對十六說點什麽,突然間卻起了風,大風,将紅燭吹熄。
黑暗中,霍然抱緊了十六,低頭嗅着他身上沐浴過後的清香。那便,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十六僵直了身子,靜靜等待着。
霍然說的那人,也該來了吧!
果不其然,窗外的那片竹林,突然像被風刮彎了般,卻是有個人影,從上頭掠了過去,輕功了得。
十六讷讷問道:“要追嗎?”
霍然不語,豪邁一笑,抱着十六,一躍,破窗而去。就讓那貪錢的收拾這爛窗子去吧,他應該感激,沒有掀了他的屋頂,萬幸了。
月淡,風高,殺人夜。
那人像是料到他們必定會追來般,如鬼魅般的身影變得悠閑飄忽起來。身旁的風越來越快,十六不想霍然費太多內力,掙紮要自己使力,霍然卻是抱他抱得越緊。
“十六弟,等一下我們可能得共赴黃泉了。”十六發現,他講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說“十六弟,我們該出發了”般一樣平常。
淡淡的月色下,十六看到了霍然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晃着月影,也淡淡的。細細想着由相識到現在,好似他什麽事都是了如指掌。驚覺,莫不是,他早就猜到了這人是誰?
有些事情,已成了他解也解不開的謎。比如,他是如何得知他的行蹤,再強行将他擄來當了同行?比如,他是如何得知那祭師與那木偶會來襲?比如,他為何會讓他去跟慕容日暖道別……
十六看着他好看的側臉,伸了手,撫去上面那淡淡的笑,問道:“你早計劃好了?”
霍然看着他,再笑,“十六弟,相信我嗎?”
生死大關,他不信,能行嗎?
年十六輕嘆:“你會告訴我嗎?”既然他也是自己的枷鎖,那他便也得承受這枷鎖的沉重,不是嗎?突然了解了師父臉上那他從前都看不懂的表情,原來,只摻了選擇後的感情。
“十六弟,這回我們要演的,是金蟬脫殼!”已經用上了三分內力,勉強追上了那個人的身影。
景色越是荒涼,不一會兒,便到了客棧後山那千萬丈的懸崖。原來,又給霍然猜中了。這人,殺人怕麻煩,竟想把他們滅口,引到這懸崖邊上來了。
“十六弟,今生我們也算是有緣有分了。”他媚笑如昔,卻是最冷的眼神,看着眼前那書生打扮的人,對十六講着情話。
“我不相信來世的。”十六看着他,也笑了起來,卻是最溫暖的笑,慢慢融了他心頭的憤恨。
“閣下籌劃了這麽久,都不見收效,真是可惜啊!”霍然諷刺道。随即又輕笑,感嘆,“這世道本就亂,閣下安靜看着也罷了,沒想到卻還來添亂。真是吃飽了沒事幹啊!”
十六第一次聽得他罵人的話講得犀利卻又好笑,心中憋笑,看着他的臉在月下明明暗暗。
“霍公子與十六公子倒也閑情逸致。”書生打扮的人反口相諷,卻又喃喃自語:“月齡說的果真不假。”
清風過,書生的衣袍随着風在崖邊飛舞,更添雅俊,原來是藍月齡喚為主人的人。
只瞬間,他卻突然移了步,手中長劍破風而來,直指霍然。
十六抽出腰間軟劍,身形一閃,至霍然跟前,揮劍一擋,“哐當”一聲,兵器碰撞聲起。那人面不改色,冷笑,“十六公子倒是一身俊功夫。”
十六身形不穩,倒退幾步,被霍然接住。剛剛接了一招,他已用了十分內力,卻被那人一劍震退,這人的內力好生深厚。
這書生也不過三十幾歲年華,內力卻是爐火純青。難怪霍然剛剛提醒着,這回,他們要演的是金蟬脫殼。
“十六弟,給十五哥看看這套刀法使得可好。”也不知他何時抽了前些時間的佩刀,“嚯嚯”有聲,向那書生砍去。
腳步看似混亂,卻是早已練得滾瓜爛熟的功夫。坎七、離八、兌五……內力凝轉于丹田,腳步快,掌力厚,身形要亂……呵呵,口訣早已忘光,剛剛的只是胡謅罷了。
他手裏的刀,恍若得了生命般,铮铮鳴響起來。
雲過,閉月。
刀卻亮了起來,映得人睜不開眼。
黑玄鐵,遇夜锃亮。黑玄鐵鑄的刀劍,傳言這世上也只得幾把!把把是好刀,柄柄是好劍。霍然的刀,竟也是其中一把。
雲過,月顯。
刀面冷光越甚,直砍那人門面。
男子手中持的,料想也不是什麽等閑兵器。他身形一低,那把劍直刺霍然刀身。只聽得“锵”一聲,那劍劃過刀身,發出刺耳的低鳴聲。
霍然“哼”一聲,以內力相迫,硬壓下劍,刀刃就要砍上那男子的身子。這招數,甚是野蠻,無章法,卻是靈活之極。
男子不閃,不躲,劍身一挑,勾了出去,便要刺向霍然心髒處。他招招陰險,式式要奪人性命。
霍然回旋抽刀擋劍,起掌,擋住了那男子欲往他天靈蓋拍來的一掌。兩人在瞬間,就已對拆了數十掌,掌力所到之處,卷起了周遭氣流波動,飛沙走石。
招數上,誰也勝不得誰。
“小心!”看着那人的劍已刺上霍然眉心,十六着急,提了劍要加入戰局。
“別過來!”霍然身形一偏,那劍稍劃過了臉頰,留下了淡淡的、細細的一道血痕,幾縷發絲随着那劍一揮,飄落到地。
男子一見霍然露出破綻,一掌便往他心口拍下。
霍然硬接了一掌,後退了好幾步,鮮紅的血絲,自霍然嘴角慢慢流下。那男子将劍揮得宛若有如千萬把劍般向霍然刺去,每劍落下,必是要害之處。
霍然将刀一轉,轉得那刀有如堅固的盾,處處都擋掉了那要命的劍招。
年十六第一次見得霍然實力,暗自感嘆。這人,到底還保留了多少等着他去了解的秘密?也顧不上許多,軟劍拖地,運足了內力,凝于劍上,加入了戰局。
局面即刻扭轉。
霍然與十六這邊,配合默契,沾了上風。
一人守,另一人便攻。可也奇怪,卻是怎麽也破不了男子的防守招式。十六一劍刺下,只覺得劍身反震,震得他手都麻了。
霍然擋了一劍,道:“他已将紫罡內力籠罩全身,若是找不到死穴,我們也奈他不了。”
一般習武之人,內力要練得醇厚,實屬不易。要讓內力反震攻擊,也得坐着調息運氣。這人一身內功野蠻,攻守之時,也能将內力運于全身保護自己,實在可怕。這等武功,難怪有了造反之心。
“難得你有這麽一身絕學,倒不如殺光了天下人,這天下,不也就是你的了嗎?”霍然一刀砍下。
男子的劍鋒一挑,卻要刺向年十六。霍然刀鋒一轉,為年十六擋去一劍。
“真是惺惺作态啊!”霍然笑笑,這人好生虛僞得讓人想作嘔啊!
卻是想用語言激他,惹他方寸大亂,好讓他乘虛而入。
“這天下,本就亂了,我們一心想讓它重回正軌,又有何錯?”男子譏笑,世道亂了,那便讓他更亂,亂到極致,那便可恢複正常。
“百姓的日子已是水深火熱之中,你說得倒輕松。”霍然扯扯嘴角反諷,與十六,刀劍合并砍了下去。
十六向來知道他關心天下事,卻未料到,他竟将天下蒼生擺上了心。挑了眉,對那書生道:“世間自有生存的法子,你擾亂了,逆天何用?”
“哼,逆我者亡。”男子獰笑,目露兇光,“于謙、霍然、年十六,都是必殺之人!”
他将劍鋒轉向自己,卻是拿了運足了氣的劍柄撞向年十六。
霍然一刀砍下,抓了十六反身一轉,那劍柄撞上了後背,氣流一下由背後擴至全身,震得他一口血噴了出來……